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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管領奇書八萬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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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管領奇書八萬卷

演武大會還在繼續。

魏危百無聊賴地拋著一個橘子, 靠著鼓樓窗邊坐著,陸臨淵站在她後邊。

臨近夕陽西下,魏危的碎發被風吹動, 她瞇了瞇眼睛,飛揚的發絲都在亮金色的陽光裏瑩瑩發光。

那一刻,風輕柔地吻過她的面頰, 她的眸子裏流淌著動人華光。

她像是看著這天底下最普通人一般,垂眸看著擂臺上的刀光劍影。

那是陸臨淵見過無數次, 最為熟悉、也最令他迷戀的眼神。

在最後的角逐中,場上日月刀身明如秋水,賀歸之揮袖如巍巍山雲, 內力震蕩,咄咄不可直視。魏危看過五個回合, 停下了拋果子的動作。

她收回視線,轉而垂眸剝橘子的頂蓋:“不必看了。”

在最後的結果出來之前,魏危離開了鼓樓。

她一離開, 旁邊擠著的的那些人立馬圍了上去,鼓樓臨窗瞧不見一點兒空隙。

鼓樓木質的樓梯上響起魏危與陸臨淵兩人踩過吱呀吱呀的聲音。

最後幾瓣橘子魏危不想吃了, 她擡起開花的橘子皮送到一旁的陸臨淵唇邊,陸臨淵唇縫微微張開,抿住了橘子。

空氣中彌漫著貢橘的香氣, 兩人無言。

身後傳來喧鬧的動靜, 一連串的鑼鼓聲響起,那是演武大會有人拔得頭籌的聲音。

陸臨淵聽到了賀歸之的名字。

江邊的觀鶴樓就在此時傳來報時的鐘聲。魏危擡首望去, 目力勉強能看到那佇立與揚水邊層層疊疊的樓宇頂端的幾片金色琉璃瓦。

——卻看不見徐安期當年留在江壁懸崖上的劍痕。

賀歸之少年天才, 肖其父賀知途,演武大會的第一終於塵埃落地。

陸臨淵對賀歸之本人並無太多感覺, 對江湖第一也沒什麽想法。

這一路上風餐露宿,趕到揚州發現拿下江湖第一居然是個在儒宗就見過面的人,若是換個有些脾氣的人,今晚就得氣急敗壞去日月山莊暗殺賀歸之。

陸臨淵眸中閃爍了一下,問:“魏危,你失望麽?”

魏危想了想:“說沒有失落是假的。但中原有你,倒也沒有太糟糕。”

陸臨淵不知為何就笑了:“你脾氣真好。”

“……”

魏危覺得陸臨淵有時候就和朱虞長老上身了一樣,特別慈祥。

魏危看他一眼,倒也沒有說什麽。

兩人走在揚州的街上,臨近黃昏,懸起的燈網如織,車馬颯沓來去。

陸臨淵不知道魏危打算去哪,所以慢了一步。

日暮樓頭,兩個人的影子落在地上,就像是一對親密伴侶。

陸臨淵低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親密疊交在一起的影子,右手食指跳了跳,看上去就像在勾著魏危的手指。

空氣中浮動著揚州獨有的潮氣,魏危停下腳步,望向遠處的山山水水。

“今晚我要去一趟日月山莊,你在山莊門口等我。”

**

揚州,花星樓。

被七八個美人伺候著擦藥油的慕容星雨不可思議:“……這日月山莊我非去不嗎?”

陸臨淵朝他笑了笑,香水海出鞘半寸。

慕容星雨:“……”

於是剛剛下午被賀歸之打得生無可戀的慕容星雨被陸臨淵拖著前往日月山莊慶賀賀歸之奪得演武大會魁首。

一路上慕容星雨忍不住感慨:百越果然是不得了啊,巫祝離開一年多底下的幾大巫鹹還是安安穩穩的,甚至陸臨淵也心甘情願當她的……呃,隨從。

再瞧瞧他這個少主當的,挨完打還要趕著去祝賀人家江湖第一,簡直像一頭四處耕地的牛。

坐在馬車裏,慕容星雨忍不住展扇湊近魏危,問:“魏姑娘,我能不能問一問,你到底是如何和陸臨淵相識的?”

魏危:“與你一樣。”

慕容星雨:“與我一樣?”

魏危點頭。

慕容星雨聽到魏危是如何大半夜把澡盆裏的陸臨淵提起來揍一頓的,內心大為震撼。

他合起折扇,心下思索。

……莫不是陸臨淵有什麽不為他所知特殊癖好?

**

入夜。

日月山莊張燈結彩,來往慶賀之人絡繹不絕,甚至有不少揚州本地的官員,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賀歸之今日成親了。

賀歸之這一次演武大會出盡了風頭,經此一夜,賀歸之乃至整個日月山莊在江湖中的地位都會提升一大截。

山莊門口,烏雲踏雪,一架豪奢的慕容馬車停在日月山莊門口。

一把灑金象骨折扇挑起車簾,慕容公子銀冠高馬尾,眼角小痣殷紅,眉間盡是風流。

慕容星雨下車,灑金折扇擡起,搭著折扇下來的是一位女子。

似乎是因為夜晚風涼,她披了一件盤著層層的金色繡線的外袍,一呼一吸間,流光溢彩。

下車時,她伸手掀開了兜帽,發間裝飾著一枚銅穿碧璽的簪子,貌若冰雪,燈下光芒裏隱約一雙不染紅塵的眼睛。

“……”

賀歸之在看見魏危的一剎那,那張來往迎客含笑的眼睛裏多了幾分鋒銳的試探。

——是那個在山林中用弓的女子。

慕容星雨就當做自己是瞎子,什麽眼神都看不見,主動上前讚嘆開口。

“賀公子,今日下午那一場我實在是心服口服。日月山莊有賀公子這樣的天才,如何不能長盛不衰!”

賀歸之的目光從魏危的臉上移開,與慕容星雨含笑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後望向在後不言的魏危。

他挑了挑眉:“不知這位是——”

慕容星雨面不改色:“這位是我表姑母的堂姐妹的三女兒,慕容危。”

“哦,慕容姑娘。”

賀歸之凝視著魏危,似乎也沒有太過在意慕容星雨說了什麽,只是笑著開口。

“你我曾有一面之緣,慕容姑娘難道忘記了?”

明明是一句再普通不過的招呼,其中暗流湧動,有一種難言的詭譎。

這位慕容姑娘擡起眼來,如墨刀裁的長眉微微一挑:“去年儒宗一別,我以為賀公子日理萬機,不會記得尚賢峰一位無名小卒。”

尚賢峰。

賀歸之被這麽提醒才記起,她當時確實佩戴著尚賢峰的腰牌。

他暗中思量,難道孔家那群沽名釣譽之人與烏桓慕容還有暗中聯系?

“……”

慕容星雨忽然就覺得有什麽東西扣在了他腦袋上,扇骨一拍掌心,連忙開口。

“賀公子,慕容姑娘長年在外,是尚賢峰的客卿。今日來是受儒宗明鬼峰所托,拜訪喬夫人。”

賀歸之打量魏危片刻,瞇起眼睛。

“母親身子不好,不知儒宗有何時需要叨擾她靜養?”

魏危外袍下的手動了動,平靜開口:“開化紙印書,墨黑純凈,前朝殿版書幾乎均用此紙來印刷,後逐漸失傳,姜峰主大為惋惜。聽聞喬莊主深谙此道,叫我過來詢問喬莊主日月山莊當中是否有此紙留存或是記載。”

賀歸之眉目微動,緩緩開口:“……原來是這樣,儒宗有心了。”

賀歸之對這些書書道道的東西不感興趣,他其實聽得雲裏霧裏,壓根沒聽明白魏危在講什麽。

當然他決想不到,面前看上去頗為有中原文化的魏危只是覆述了一遍孔成玉先前同她說過的藏書細節。

賀歸之看一眼一旁的老管事,管事朝他點了點頭,他揮手叫一個提燈侍女過來。

“送這位慕容姑娘去見母親,不要太過打擾母親休息,盡快回來。”

**

日月山莊負責點燈的下人搬著梯子,掛上最後一盞用羊角煎熬成透明液、凝而壓成片的羊角燈。

日月山莊燈火通明。

魏危閑庭信步一般隨著侍女走在長廊下,放眼望去,此間微茫,檐下的燈火連成一線,仿佛一條道金色游龍。

昏黃的燈火透過半透明的燈壁,顯出早就刻在其中的字。

第一盞,平安喜樂。

第二盞,百邪不侵。

第三盞,長命百歲。

……

……

長廊每一盞燈中都寫了類似的祝福。

提燈的引路的侍女見魏危目光停頓,不由笑了笑:“這些燈上的文字都是喬夫人自己寫的,為喬公子祈福。”

魏危點點頭,又問:“喬莊主住這麽遠的院子?”

“地方確實有些偏僻,但夫人體弱,先前請了青城的大夫來看,說夫人‘每至一惡,痛來逼心,氣餘如綖。恒閉帷避風日,晝夜湣懵’,需要靜養。”

侍女笑了笑:“不過賀莊主常常去看望,為夫人的病遍請名醫,不離不棄,真真是一對伉儷夫妻。”

到了小院前,侍女拿著信物給守院的人看過,魏危才得以跨入院門。

她掃了一眼四周布置,發覺這麽一間院子卻至少有二十多人內外把守。

院中不知何處燃了香,空氣中有股寶篆香的味道,對於一般人家來說,實在是太過沈靜、且昏昏欲睡了些。

魏危往前看去,一人坐在院中的梅花樹下,背對著一眾侍立的侍女。

皎皎月光映在枯枝之上,她如徐潛山一般撚著手中玉珠,擡頭看著月亮。

明鬼峰主姜辭盈曾經提過的“八歲作賦,神思逸飛”的才女,與賀知途平分莊主之名的日月山莊主人。

喬青紈。

魏危看到喬青紈的第一眼,似乎嗅到了同寶篆香一樣清苦的味道。

喬青紈整個人像是揚水上蒸騰的雲氣,衣袂飄飄,溫柔如水,就連聽到有人通稟有慕容氏的貴客來了,也不過淡淡點了點頭,仿佛不為人間悲喜牽動心神。

但細細看去,她的一顰一蹙間又氤氳著百折千回的愁緒。

明明是日月山莊是如此的富貴氣象,可在喬青紈這裏只有靜夜漫長,若不系之舟,隨波搖晃。

侍女在她耳邊說了一遍魏危的來意,喬青紈似乎有些詫異,她轉過頭看見來人的一瞬眼中一怔,手中撚著的玉珠微微緊了些。

風吹的指尖微涼,喬青紈平靜如死水的眼中泛起波瀾,而且這波瀾並沒有止歇的意思,反而愈來愈劇烈,似有千萬堅冰在這一剎融化。

她的眼中是魏危並不明白的惶然與難以置信。

月下一陣風吹過,仿佛二十多年的歲月像冰川融化的潮水,從喬青紈的心頭漫過。

魏危看見喬青紈淡紅的唇張開一個縫隙,那是一個輕微的氣音。

最深最濃的月色下,只有魏危聽清了那個字。

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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