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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秋蕊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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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 秋蕊香

上屆揚州演武大會決出的天下第八, 曾經是儒宗持春峰的弟子。

陸臨淵還對她有印象。

她叫雲朧秋,年紀與陸臨淵差不多大,出身將門, 自小對刀劍感興趣,而家裏一貫寵溺,任由她天上地下學習各門功夫。

她在儒宗拜師, 學習刀劍,又在軍營中摸爬滾打, 學長槍弓箭……刀槍劍戟斧鉞鉤叉十八樣兵器她幾乎一一嘗試,後來因為儒宗弟子不能參與江湖排行的緣故,雲朧秋辭別師門, 去過宗牒,自己一個人天上地下瀟灑而去了。

若說魏危的目標是天下第一, 那雲朧秋的目標就是見到天下兵器的極致。

**

陸臨淵上門,侍女擡眼再三確認了來者名姓,進去通報後, 一行人終於被侍女帶到雲朧秋面前。

雲朧秋剛剛洗完頭,似乎不耐煩於濕透的長發, 她躺在雕漆描金的逍遙椅上,三千青絲垂下晾著,一把湘妃竹扇掩住面孔, 腳尖點著地, 晃來晃去。

“儒宗掌門的徒弟,陸臨淵?”

雲朧秋揭開竹扇, 看見陸臨淵時不由眨了眨眼。

“居然真的是你, 方才下人來報,我以為是哪個膽大包天的人來冒充你的。”

在儒宗求學問道時, 雲朧秋與梁祈春和孔成玉的關系都不錯。唯獨陸臨淵深居簡出,她與這位傳聞力戰四位百越巫鹹的弟子也只是寥寥見過幾面,覺得似乎很不好親近。

陸臨淵含笑開口:“突兀到訪,打擾了。”

陸臨淵向雲朧秋粗粗介紹了後頭兩人,一位是日月山莊的少公子,一位是他很好的朋友。

三人見過說話間,雲朧秋腮幫子裏哢嚓一聲,空氣裏立馬有一絲很淡的山楂與糖衣的酸甜味。她嚼了嚼,吐掉核,一支檀木簪繞了三圈,把半幹的頭發纏好。

雲朧秋從逍遙椅上下來,整個人像春天的燕子一樣,輕靈又耀眼:“原來都是來自儒宗的先生,我雖然已不是儒宗弟子,但是師門之教同門之誼不可忘。你來清河做什麽,我又能幫上什麽忙?雖然我很想找你,可不會覺得你是專門上門來滿足我的心願的。”

前半句話是對魏危與喬長生說的,後半句詢問的對象則是陸臨淵。

一旁的魏危唔了一聲:“什麽?”

雲朧秋道:“陸臨淵與我差一場切磋較量。”

陸臨淵微笑,立馬撇清關系:“雲姑娘,我在儒宗從未應戰。”

江湖事歸江湖,雲朧秋的天下第八與她將門出身並無半分關系。她習百家之精妙,一桿白蠟紅纓槍槍出如龍,令人聞風喪膽。

不過在儒宗時,她還尚在摸索實踐中,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她也不惱,整日追著梁祈春嘗試。

梁祈春白天要指點持春峰弟子的功夫,晚上還要被雲朧秋堵在無為峰門口,實在不堪重負。

半個月下來,梁祈春頂著一雙黑眼圈對雲朧秋說,自己的功夫還不是儒宗最好的,她要是想尋劍道巔峰,不如去找那位君子帖的主人。

陸臨淵就這樣毫不知情地被梁祈春賣了。

雲朧秋開始堵陸臨淵的門。

但坐忘峰之大,從無悔崖到坐忘山門有無數條小道可以選擇,雲朧秋從未成功過。

好在很快,雲朧秋受徐潛山指點,她破除迷障,豁然開朗,最終決定選定長槍做兵器。

當年揚州演武大會開啟在即,她拜別儒宗離開後,陸臨淵很快將這段插曲忘了。

雲朧秋來到武器架前,挑起一桿白蠟紅纓槍:“在上次演武大會,見識過天下兵器後,我覺得很沒有意思,就決意不再參加。唯一可惜的是,沒見過你的君子帖。”

陸臨淵聞言淡笑:“那雲姑娘的遺憾要不得圓滿了,因為我此行並沒有把君子帖帶出來。”

雲朧秋一頓:“你這把劍叫什麽?”

陸臨淵:“香水海。”

“好。”雲朧秋飛快改口,“唯一可惜的是,沒見過你的香水海。”

陸臨淵:“……”

雲朧秋掂了掂長槍分量,槍頭落地,大大方方開口:“陸臨淵,打一場?”

雲朧秋平生所願,就是見到兵器的極致。

她是江湖排名前十中唯一用長槍的女子,在演武大會中被許知天重劍所克,惜敗於他。

她見識過梁祈春的刀,許知天的重劍,慕容星雨的長劍……但是從沒有見過陸臨淵的君子帖出鞘。

雲朧秋隱隱覺得,陸臨淵的劍會比她之前遇到的所有人更加鋒銳,但這一切只要看陸臨淵願不願意出手。

“……”

魏危點點刀鞘:“陸臨淵,上。”

陸臨淵指了指自己:“為何是我?”

魏危點了點霜雪刀柄:“我想好了,中原只有一個第一。那個許知天我已經打過了,你既然和我同行,第六以下完全可以以你為標準。你贏了他們,我打你。”

陸臨淵挑了挑眉:“很有道理。”

語氣聽不出來是“原來如此”的欣慰,還是“還是躲不過這一劫”的倒黴。

**

於是這一場變成了陸臨淵對雲朧秋,魏危與喬長生在一旁觀戰。

侍女擊鼓,雲朧秋聞聲而動,拖槍搶攻。

雲朧秋不愧是排行榜上第八的高手,年紀輕輕,手上勁頭卻老道,槍頭抖得很軟,鳳點頭、虎撅尾一氣呵成,一桿硬如金石的長槍如游動長蛇,舞如萬疊飛浪。

而陸臨淵手中執劍,雖然兵器長度落了一乘,竟也絲毫不慌。躲閃間隙腳尖一點,上一刻還離有雲朧秋三尺之遠,香水海抽出餘音尚顫,下一刻就到了她眼前,同雲朧秋近身而戰,香水海與長槍撞出金鐵之聲。

雲朧秋從未見過這麽俊俏的輕功,手上槍法略略一亂,又迅速穩住,邊打邊退,想要奪回長槍優勢。

魏危盯著場上動靜,忽然冷不丁出聲:“戰線不要拉長,直接攻他上方。”

陸臨淵眉毛一挑,雲朧秋聞言一吸氣,下一瞬長槍槍出如龍,正是間不容發中一記回馬槍紮出,陸臨淵猛地後仰,紅纓槍削過他下頷上方。

在香水海擋下這一擊,被迫急速後退時,雲朧秋已重新找回了節奏。陸臨淵還未站穩,前方長槍已經到,啪得一聲抽在香水海劍身上,他又不得不退了三步。

“不錯!”

出槍果斷,下手老辣。魏危大為讚賞,聽得一旁喬長生眼皮直抽。

陸臨淵稍稍一偏頭,把雲朧秋下一招摔槍躲過去,回眸瞥一眼魏危,無奈開口:“魏危,你哪一邊的?”

只是這語氣裏的親昵太明顯,怨懟的一點也不真實。

魏危一頓道:“她功夫不如你。”

魏危能感覺得到,陸臨淵與人切磋從不用全力,自己是對手時尚且擺爛,何況是對雲朧秋。

只這兩句話的功夫,雲朧秋再次提槍殺來,而陸臨淵轉過頭去,一雙桃花眼微微瞇起,終於不再留手。

雲朧秋長槍險峻,但是所謂高手,就是能在刀光劍影中找出對手的破綻。

陸臨淵與雲朧秋又飛快過了三招,她腳步一錯,陸臨淵的香水海就在這瞬間忽然擡起。

雲朧秋瞬息反應過來,拎槍格擋,但陸臨淵比她更快!一劍刺出,劍意綿長,而又勢不可擋。

香水海不知何時突出長槍重圍,不偏不倚停在了雲朧秋眼前。

雲朧秋放下長槍,利落認輸。

**

初春時節,天色晚得很快。

屋子裏頭點著暖香,檐下燈火也被府中侍女一盞盞掛起來。

雲朧秋出身將門,脾氣爽快,在魏危出聲指點時已經知道自己不如陸臨淵,自然明白後頭的幾招,都算是陸臨淵陪她的。

雲朧秋不由對魏危很好奇:“你是儒宗哪峰的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你,我剛剛聽了你的指點,多謝。”

雲朧秋說著說著,眸中忽然閃過奇異的光彩:“話說起來,你的刀鞘很漂亮,看起來——”

陸臨淵剛剛打完一場,看起來疲倦的很,興致不高,正閉目歇息,聞言睜開眼睛。

“雲姑娘。”

雲朧秋不由轉頭看向陸臨淵。

陸臨淵微笑開口:“雲姑娘知不知道東城的薛玉樓與薛緋衣住在哪裏?”

**

雲朧秋與薛玉樓算起來同是師出儒宗持春峰,關系不近也不遠。

雲朧秋說東城薛家以花木出名,尤擅培育菊花,鳳凰振羽、紅衣綠裳等都培育的極好,甚至遠到揚州,也有人重金來此求購。

只是為了種植花木,薛家住的地方很偏僻,他們一行人若是想去那兒,不如在她這裏歇一晚上。

當天晚上,清河少見的一夜風雨大作。

到了第二天暴雨停息,三人告別雲朧秋。

路上太陽升起,空氣濕濕冷冷,霧氣蒸騰,連綿起伏的山脈也被霧氣遮擋。

照著雲朧秋給的地址,三人駕車走上一條小路,大約是暴雨剛過,路上安靜的很,連鳥叫也很少聽見。

薛家老宅大約是前朝末期建造的,看外觀像是一座塢堡,那個時候戰爭不休,風雨欲來,有門路的鄉紳為求自保,紛紛構築塢堡營壁。

塢堡圍墻環繞,前後開門,塢內建望樓,四隅建角樓,略如城制,為的是防止外敵入侵,自成一方桃花源。

站在老宅大門前,陸臨淵皺眉,輕聲開口:“魏危,我覺得不太對勁。”

明明是一座精致花了不少心思的塢堡,卻因為似乎沒有人來往變得冷寂,帶著幾分陰森,沈默地伏在濕氣沈沈的霧中,如同一只只剩皮毛的野獸。

一只烏鴉落在屋檐。

魏危獨自上前敲門,等了很久裏頭才有動靜。

開門的小廝只開了一條細小的縫隙,目中有幾分不明的警惕。

他問門口三人:“你們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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