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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麽時候…”
空氣一瞬間靜默
沈祚延知道他沒說完的話是什麽，又輕又感嘆：“問我什麽時候知道的嗎”
“嗯”宋聽微不可查的顫著睫毛，每一下都掃在沈祚延脖子上的皮膚上，癢癢的
忍著自己想往後撤的沖動，沈祚延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這個學長犧牲有點太大了，不僅教導學業，現在也要安撫著學弟的精神狀況
沈祚延回想了下最開始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不對勁的
大概是宋聽剛軍訓沒多久，宋瑤那件事一周後的某一天吧
[“哥”
宋聽沒反應
“哥？”宋瑤又叫了聲，聲音大了點
“……”
沈祚延扭頭看著低著頭沈默的宋聽
“哥！”宋瑤急了直接上手
“嗯？”驚醒的宋聽下意識的擡頭“怎麽了？”
小姑娘擔憂的苦著臉，認真的看著宋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意思表情“你最近怎麽了，叫你一直沒反應”
沈祚延皺起眉頭，目光認真了些
宋聽啞然的在兩人臉上巡視，見一個個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樣，無奈道“沒有，我剛剛在想事情，沒聽到而已”
“哦，這樣啊”
“你剛剛叫我幹嘛”
“星元刊今天發行新刊了，要不要去買？”
“發新刊了嗎？我沒怎麽註意”
沈祚延一直註意著，發現宋聽說這話時，表情沒什麽變化，甚至有些不在意，想他可能對這個東西東西不感興？
也就沒在註意著，收回視線
“沒註意？怎麽會，你之前每一期都是守著的”說著說著宋瑤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是挺多的，話轉個彎“也是，最近挺多事情的，那我們要不要去買？”
玩著游戲的沈祚延目光一怔，每一期都守著？
那就說明宋聽是喜歡的，那剛剛怎麽感覺他並沒有興趣的樣子？
沈祚延重新看著身邊的少年
宋聽興致不高的聳著眉峰，不想買：“不了吧”
“為什麽啊”宋瑤疑惑“你不是最喜歡上面刊登的文章了嗎？”
宋聽表情格外平淡，就像是再說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毫不在意“我現在不喜歡了啊”
沈祚延眼底的神色近乎疑惑，一個人對某樣極其喜歡的事物是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算喜歡嗎？
慢慢的他眼底的疑惑淡去，這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小姑娘沒想那麽多，反正她哥說什麽她聽著就好，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沒什麽打不了
沒覺得那裏不對的宋聽轉頭就對上沈祚延沒有收回的視線，神情一緊，不知道對方盯著他看了多久，下意識摸了摸臉“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
“沒有”沈祚延盯了一會，忽然開口“你昨天沒睡好嗎？”
宋聽默默無言的低頭，心裏遲疑半響，下意識離沈祚延遠了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遮掩著什麽
但……或許他自己是知道的
毫無疑問，宋聽是聰明的，聰明的知道自己最近，不，或許不是最近，是很長一段時間了，他狀態都不太好
總是覺得累，心累晚上又總是失眠，現在就連一直都喜歡的天文也沒什麽興趣，情緒總是不高，甚至大多數時候低落的情緒一直都在圍繞著他
他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種狀態，以至於並沒有覺得哪裏有問題，可是現在……
好像被人察覺了，以至於被點出來，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一直沒有意識到，習慣也不代表沒問題
他隱隱有些猜測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遮蓋、掩藏，不信
宋聽笑得虛假，眉眼彎彎的撒著慌“嗯，昨天晚上做噩夢，沒睡好”
沈祚延的眼神太過通透，像是將他的謊言完完全全看破，偏偏沈祚延又像是信了一樣：“這樣啊”
“哥你沒睡好嗎？”宋瑤湊上來“奇怪，延哥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眼下那麽重的黑眼圈，你沒看出來？”沈祚延意外的瞧著宋瑤
宋聽本能的擡手摸著眼眶
“是嗎？”宋瑤狐疑，越湊越近，在觀察到她哥眼皮下那點算不上黑眼圈的黑眼圈時膛目結舌“不是，延哥你火眼金睛啊”
……]
沈祚延斂神，懷裏的人一動不動的，估計一時半會宋聽是不會下來了，順了一把宋聽後腦翹起的發絲，輕緩道“大概是從上次宋瑤問你要不要去買星元刊開始吧”
脖子上的緊緊貼著的力道慢慢輕了，埋著的腦袋漸漸撤離，宋聽拉開距離，微紅著眼眶跟沈祚延對視著，撇撇嘴控制不住喉嚨裏的哽咽“那麽早啊……”
沈祚延的視線落在宋聽洇著水光的眼底，喉結微動，心尖溢著些酸麻，他最是看不得人眼淚了，下一秒粗魯的蓋住宋聽的眼睛，語調高揚“幹嘛啊，哭什麽啊，眼淚憋回去……”
話語啞然而止，宋聽抓著沈祚延的手牢牢按在眼睛上，溫熱的眼淚盡數砸進沈祚延掌心裏，宋聽一抽一抽的說話“沈祚延，你笨死了”
瞬間，沈祚延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直接氣笑了，頭一次，活了二十年，頭一次有人說他笨！
氣笑了
沈祚延後靠在椅背上，撐著下巴，任由宋聽坐在他身上，抱著他手哭，他就是閑的
宋聽絲毫沒有意識到，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不會安慰人還要安慰”
沈祚延不為所動，淡淡的走了一個“哦”
沈祚延想，他本來就不會安慰人，剛剛那番調調還都是跟堯子學的，張心裏的溫熱越來越多，沈祚延就這麽隔著蒙在宋聽眼睛上的手看著他
又一次，心軟，甚至沈祚延覺得宋聽這人有點可憐，他這個人說實話不是什麽善心泛濫的人，甚至骨子裏都帶著冷漠，宋聽卻次次都能可憐的讓他心軟
沈祚延想，既然他都這麽可憐了，又能次次讓他生出惻隱之心，他當學長的，只是把宋聽當個弟弟似的多照顧著些
……
宋聽閉嘴了
良久，沈祚延覺得再讓他哭下去，他手都裝不住宋聽的眼淚了，無奈的嘆氣，將宋聽抓著自己的手拉開，收回蓋在他眼睛上的手，露出宋聽哭的通紅的眼睛，睫毛濕漉漉的
沈祚延認命的抓起一邊自己丟過去的紙巾，一下一下的擦著宋聽的眼淚，逗著弟弟：“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啊，宋聽學弟”
沈祚延目光落在宋聽額前淩亂的發絲上，隨手扒拉兩下“還真不枉你名字裏帶個聽”
宋聽垂下眼還哭著，輕緩的，試探的，傾身往沈祚延懷裏靠，沒察覺到對方的拒絕，宋聽放下心
沈祚延嘆息一聲，這個小學弟還真是一點都不設防，這麽輕易就將情緒盡數攤在別人面前
跟他還真是兩個極端，到現在為止，既是他做了那麽多，也不過情緒泛泛，心如止水的
宋聽忽然出聲“學長”
“怎麽？”
宋聽抿唇“是聽話的聽”
“什麽？”沈祚延沒反應過來，或者說他反應過來了，只是不敢相信
宋聽又回答了一遍“宋聽的聽，是聽話的聽”
沈祚延張著嘴，啞了聲，“……從今天開始，就不是聽話的聽了，是今日聽君歌一曲的聽，知道了嗎？”
“…好”宋聽又問“導師那邊”
“給你請假了”沈祚延看他情緒平緩，估摸著宋聽坐這麽久，腿應該麻了，沒說什麽，直接將宋聽整個人抱到副駕駛，調整好座椅，啟動車輛，提醒宋聽“系好安全帶”
宋聽乖乖照做，看著沈祚延將車開出學校，忍不住問了句“去哪？”
沈祚延控制著方向盤並入車流，看著後視鏡“你生病了啊宋學弟”
宋聽沒動“所以？”
“生病了就要去看醫生”
宋聽沒說話，低頭捏著安全帶出神，過來許久，就在沈祚延覺得他不會出聲說些什麽的時候，宋聽小聲嘟囔了句“我不想去”
或許是天生的對心理醫生的排斥，或許是自欺欺人，宋聽下意識的就想逃避
沈祚延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淡淡的問了句“你想一直這樣嗎？一直生病下去，越來越嚴重，直到活不下去？”
“那就……算了”
算了？什麽算了？活不下去就算了？
還是別的什麽算了？
沈祚延一言不發的目視前方，胸腔裏瞬間升騰起的怒氣，尋不到來處，捏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氣宋聽語氣裏的不在意？還是氣他不識好人心？
沈祚延不知道
一時間車內寂靜無聲，夏季裏一刻不停歇的空調早就關了，吹風口的紅繩軟塌塌的墜在半空中
沈祚延沈默著
宋聽也沈默著
詭異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宋聽一直看著車外快速倒退的綠化，越發安靜的空間，透著壓抑，心臟漸漸顫起來，緊抿著的唇角曝露出主人的不安
宋聽顫著眼，往日從來沒出現過的不安，一點點爬進他心臟裏
好像從剛剛那股突如其來的精神崩潰開始，宋聽開始沒辦法忍受這股子習以為常的安靜
往日裏的從容瞬間遠去，如同曇花一現、海市蜃樓般
宋聽緊繃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無焦距的註視著窗外，一下又一下的死命壓著心臟裏的情緒
壓的他覺著自己快要被淹沒時，本能的去尋沈祚延
眼底的慌亂和不安，焦躁和恐慌在觸及到沈默著的沈祚延時立刻如潮水般褪去
他就這麽盯著，看著，直到沈祚延將車停在一個陌生的停車場
沈祚延轉頭望著宋聽，一言不發
宋聽顫著眼躲避
沈祚延垂眼，洩了氣，左右也不過去是個學弟而已，說到底同他的交情也沒有多深，自作主張的又是心理測試，又是找醫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多管閑事個什麽勁，更何況他什麽時候這麽喜歡去管別人的事了？
上趕著操著閑心，別人有沒有病，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麽關系，這麽閑還不如去找嚴老頭多寫幾篇論文
不過就是一個師弟而已，
一個師弟而已，何必呢
說通自己的沈祚延，壓著胸腔裏的那股子郁悶，剛準備重新快回去，又想到副駕駛上的人，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心態，陳述：“上面就是全國最好的心理診療室，宋聽，是現在打開車門走上去，還是打到回府，你選”
一分鐘…，兩分鐘…
耳邊依舊一片沈默，沈祚延點點頭，了然於心，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順其自然的移動到手柄上，掛檔，啟動車輛
“…我去”
一聲又輕又弱的回覆透過車輛的嗡鳴聲傳進沈祚延的耳朵裏
“刺啦！”
沈祚延將剎車踩到底
剛出停車位的車頭霎時間停在原地，再慢悠悠的倒回去
掛檔，熄火，下車，一氣呵成，沈祚延拿著車鑰匙，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一動不動坐在裏面低著頭的宋聽，安安靜靜的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傳來一聲嘆息
沈祚延一手撐在車框上，微微俯身，拇指在宋聽的安全帶卡口上一按，去拉宋聽的手臂
用了點力道將人往外拉時，宋聽掙著力氣輕微抗拒著
沈祚延也就沒強迫，松了手，他既然答應他了，沈祚延覺得也不存在反悔的可能，靠著車，猜著宋聽的想法，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性大概只有一種：“你在擔心什麽？如果是錢的話…”
“不是，不是這個，我有錢的”
沈祚延頓了頓，也不在意對方急迫打斷他話的態度，反問“那是什麽”
“我只是…”宋聽顫著聲音擡頭，“只是有些害怕”
宋聽鼻腔裏溢著酸澀，瞬間就紅了眼眶，“我害怕，我不敢去看，學長”
宋聽抖著手指去牽沈祚延
貼著指尖的手是冰涼的，明明才剛入秋，天氣都還溫著，宋聽的手卻是冷的，沈祚延楞楞的看著宋聽微紅的眼尾，默默將少年的指尖握進掌心
沈祚延滾著喉結，側坐進車架裏，因為空間問題，沈祚延的側背幾乎貼著宋聽的小腿，修長的大長腿踩著地面，抵著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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忍著自己想往後撤的沖動，沈祚延有那麽一瞬間覺得他這個學長犧牲有點太大了，不僅教導學業，現在也要安撫著學弟的精神狀況
沈祚延回想了下最開始是什麽時候發現的他不對勁的
大概是宋聽剛軍訓沒多久，宋瑤那件事一周後的某一天吧
[“哥”
宋聽沒反應
“哥？”宋瑤又叫了聲，聲音大了點
“……”
沈祚延扭頭看著低著頭沈默的宋聽
“哥！”宋瑤急了直接上手
“嗯？”驚醒的宋聽下意識的擡頭“怎麽了？”
小姑娘擔憂的苦著臉，認真的看著宋聽，不放過他臉上任何意思表情“你最近怎麽了，叫你一直沒反應”
沈祚延皺起眉頭，目光認真了些
宋聽啞然的在兩人臉上巡視，見一個個的目光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樣，無奈道“沒有，我剛剛在想事情，沒聽到而已”
“哦，這樣啊”
“你剛剛叫我幹嘛”
“星元刊今天發行新刊了，要不要去買？”
“發新刊了嗎？我沒怎麽註意”
沈祚延一直註意著，發現宋聽說這話時，表情沒什麽變化，甚至有些不在意，想他可能對這個東西東西不感興？
也就沒在註意著，收回視線
“沒註意？怎麽會，你之前每一期都是守著的”說著說著宋瑤想到最近發生的事情是挺多的，話轉個彎“也是，最近挺多事情的，那我們要不要去買？”
玩著游戲的沈祚延目光一怔，每一期都守著？
那就說明宋聽是喜歡的，那剛剛怎麽感覺他並沒有興趣的樣子？
沈祚延重新看著身邊的少年
宋聽興致不高的聳著眉峰，不想買：“不了吧”
“為什麽啊”宋瑤疑惑“你不是最喜歡上面刊登的文章了嗎？”
宋聽表情格外平淡，就像是再說跟自己無關的事情一樣，毫不在意“我現在不喜歡了啊”
沈祚延眼底的神色近乎疑惑，一個人對某樣極其喜歡的事物是會說不喜歡就不喜歡的嗎？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算喜歡嗎？
慢慢的他眼底的疑惑淡去，這也沒什麽不可能的
小姑娘沒想那麽多，反正她哥說什麽她聽著就好，不喜歡就不喜歡了，沒什麽打不了
沒覺得那裏不對的宋聽轉頭就對上沈祚延沒有收回的視線，神情一緊，不知道對方盯著他看了多久，下意識摸了摸臉“我……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
“沒有”沈祚延盯了一會，忽然開口“你昨天沒睡好嗎？”
宋聽默默無言的低頭，心裏遲疑半響，下意識離沈祚延遠了一步，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遮掩著什麽
但……或許他自己是知道的
毫無疑問，宋聽是聰明的，聰明的知道自己最近，不，或許不是最近，是很長一段時間了，他狀態都不太好
總是覺得累，心累晚上又總是失眠，現在就連一直都喜歡的天文也沒什麽興趣，情緒總是不高，甚至大多數時候低落的情緒一直都在圍繞著他
他都已經習慣了，習慣了這種狀態，以至於並沒有覺得哪裏有問題，可是現在……
好像被人察覺了，以至於被點出來，他才恍然發現自己一直沒有意識到，習慣也不代表沒問題
他隱隱有些猜測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遮蓋、掩藏，不信
宋聽笑得虛假，眉眼彎彎的撒著慌“嗯，昨天晚上做噩夢，沒睡好”
沈祚延的眼神太過通透，像是將他的謊言完完全全看破，偏偏沈祚延又像是信了一樣：“這樣啊”
“哥你沒睡好嗎？”宋瑤湊上來“奇怪，延哥你怎麽看出來的？”
“他眼下那麽重的黑眼圈，你沒看出來？”沈祚延意外的瞧著宋瑤
宋聽本能的擡手摸著眼眶
“是嗎？”宋瑤狐疑，越湊越近，在觀察到她哥眼皮下那點算不上黑眼圈的黑眼圈時膛目結舌“不是，延哥你火眼金睛啊”
……]
沈祚延斂神，懷裏的人一動不動的，估計一時半會宋聽是不會下來了，順了一把宋聽後腦翹起的發絲，輕緩道“大概是從上次宋瑤問你要不要去買星元刊開始吧”
脖子上的緊緊貼著的力道慢慢輕了，埋著的腦袋漸漸撤離，宋聽拉開距離，微紅著眼眶跟沈祚延對視著，撇撇嘴控制不住喉嚨裏的哽咽“那麽早啊……”
沈祚延的視線落在宋聽洇著水光的眼底，喉結微動，心尖溢著些酸麻，他最是看不得人眼淚了，下一秒粗魯的蓋住宋聽的眼睛，語調高揚“幹嘛啊，哭什麽啊，眼淚憋回去……”
話語啞然而止，宋聽抓著沈祚延的手牢牢按在眼睛上，溫熱的眼淚盡數砸進沈祚延掌心裏，宋聽一抽一抽的說話“沈祚延，你笨死了”
瞬間，沈祚延不敢置信的瞪大雙眼，直接氣笑了，頭一次，活了二十年，頭一次有人說他笨！
氣笑了
沈祚延後靠在椅背上，撐著下巴，任由宋聽坐在他身上，抱著他手哭，他就是閑的
宋聽絲毫沒有意識到，還一個字一個字的往外吐“不會安慰人還要安慰”
沈祚延不為所動，淡淡的走了一個“哦”
沈祚延想，他本來就不會安慰人，剛剛那番調調還都是跟堯子學的，張心裏的溫熱越來越多，沈祚延就這麽隔著蒙在宋聽眼睛上的手看著他
又一次，心軟，甚至沈祚延覺得宋聽這人有點可憐，他這個人說實話不是什麽善心泛濫的人，甚至骨子裏都帶著冷漠，宋聽卻次次都能可憐的讓他心軟
沈祚延想，既然他都這麽可憐了，又能次次讓他生出惻隱之心，他當學長的，只是把宋聽當個弟弟似的多照顧著些
……
宋聽閉嘴了
良久，沈祚延覺得再讓他哭下去，他手都裝不住宋聽的眼淚了，無奈的嘆氣，將宋聽抓著自己的手拉開，收回蓋在他眼睛上的手，露出宋聽哭的通紅的眼睛，睫毛濕漉漉的
沈祚延認命的抓起一邊自己丟過去的紙巾，一下一下的擦著宋聽的眼淚，逗著弟弟：“今日聽君歌一曲，暫憑杯酒長精神啊，宋聽學弟”
沈祚延目光落在宋聽額前淩亂的發絲上，隨手扒拉兩下“還真不枉你名字裏帶個聽”
宋聽垂下眼還哭著，輕緩的，試探的，傾身往沈祚延懷裏靠，沒察覺到對方的拒絕，宋聽放下心
沈祚延嘆息一聲，這個小學弟還真是一點都不設防，這麽輕易就將情緒盡數攤在別人面前
跟他還真是兩個極端，到現在為止，既是他做了那麽多，也不過情緒泛泛，心如止水的
宋聽忽然出聲“學長”
“怎麽？”
宋聽抿唇“是聽話的聽”
“什麽？”沈祚延沒反應過來，或者說他反應過來了，只是不敢相信
宋聽又回答了一遍“宋聽的聽，是聽話的聽”
沈祚延張著嘴，啞了聲，“……從今天開始，就不是聽話的聽了，是今日聽君歌一曲的聽，知道了嗎？”
“…好”宋聽又問“導師那邊”
“給你請假了”沈祚延看他情緒平緩，估摸著宋聽坐這麽久，腿應該麻了，沒說什麽，直接將宋聽整個人抱到副駕駛，調整好座椅，啟動車輛，提醒宋聽“系好安全帶”
宋聽乖乖照做，看著沈祚延將車開出學校，忍不住問了句“去哪？”
沈祚延控制著方向盤並入車流，看著後視鏡“你生病了啊宋學弟”
宋聽沒動“所以？”
“生病了就要去看醫生”
宋聽沒說話，低頭捏著安全帶出神，過來許久，就在沈祚延覺得他不會出聲說些什麽的時候，宋聽小聲嘟囔了句“我不想去”
或許是天生的對心理醫生的排斥，或許是自欺欺人，宋聽下意識的就想逃避
沈祚延怎麽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麽，只是淡淡的問了句“你想一直這樣嗎？一直生病下去，越來越嚴重，直到活不下去？”
“那就……算了”
算了？什麽算了？活不下去就算了？
還是別的什麽算了？
沈祚延一言不發的目視前方，胸腔裏瞬間升騰起的怒氣，尋不到來處，捏著方向盤的手用力到泛白
他也不知道他在氣什麽
氣宋聽語氣裏的不在意？還是氣他不識好人心？
沈祚延不知道
一時間車內寂靜無聲，夏季裏一刻不停歇的空調早就關了，吹風口的紅繩軟塌塌的墜在半空中
沈祚延沈默著
宋聽也沈默著
詭異的寂靜在兩人之間蔓延，宋聽一直看著車外快速倒退的綠化，越發安靜的空間，透著壓抑，心臟漸漸顫起來，緊抿著的唇角曝露出主人的不安
宋聽顫著眼，往日從來沒出現過的不安，一點點爬進他心臟裏
好像從剛剛那股突如其來的精神崩潰開始，宋聽開始沒辦法忍受這股子習以為常的安靜
往日裏的從容瞬間遠去，如同曇花一現、海市蜃樓般
宋聽緊繃著身子靠在椅背上，眼神無焦距的註視著窗外，一下又一下的死命壓著心臟裏的情緒
壓的他覺著自己快要被淹沒時，本能的去尋沈祚延
眼底的慌亂和不安，焦躁和恐慌在觸及到沈默著的沈祚延時立刻如潮水般褪去
他就這麽盯著，看著，直到沈祚延將車停在一個陌生的停車場
沈祚延轉頭望著宋聽，一言不發
宋聽顫著眼躲避
沈祚延垂眼，洩了氣，左右也不過去是個學弟而已，說到底同他的交情也沒有多深，自作主張的又是心理測試，又是找醫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多管閑事個什麽勁，更何況他什麽時候這麽喜歡去管別人的事了？
上趕著操著閑心，別人有沒有病，是死是活跟他有什麽關系，這麽閑還不如去找嚴老頭多寫幾篇論文
不過就是一個師弟而已，
一個師弟而已，何必呢
說通自己的沈祚延，壓著胸腔裏的那股子郁悶，剛準備重新快回去，又想到副駕駛上的人，秉持著來都來了的心態，陳述：“上面就是全國最好的心理診療室，宋聽，是現在打開車門走上去，還是打到回府，你選”
一分鐘…，兩分鐘…
耳邊依舊一片沈默，沈祚延點點頭，了然於心，搭在方向盤上的手順其自然的移動到手柄上，掛檔，啟動車輛
“…我去”
一聲又輕又弱的回覆透過車輛的嗡鳴聲傳進沈祚延的耳朵裏
“刺啦！”
沈祚延將剎車踩到底
剛出停車位的車頭霎時間停在原地，再慢悠悠的倒回去
掛檔，熄火，下車，一氣呵成，沈祚延拿著車鑰匙，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看著一動不動坐在裏面低著頭的宋聽，安安靜靜的
空氣中若有若無的傳來一聲嘆息
沈祚延一手撐在車框上，微微俯身，拇指在宋聽的安全帶卡口上一按，去拉宋聽的手臂
用了點力道將人往外拉時，宋聽掙著力氣輕微抗拒著
沈祚延也就沒強迫，松了手，他既然答應他了，沈祚延覺得也不存在反悔的可能，靠著車，猜著宋聽的想法，思來想去覺得可能性大概只有一種：“你在擔心什麽？如果是錢的話…”
“不是，不是這個，我有錢的”
沈祚延頓了頓，也不在意對方急迫打斷他話的態度，反問“那是什麽”
“我只是…”宋聽顫著聲音擡頭，“只是有些害怕”
宋聽鼻腔裏溢著酸澀，瞬間就紅了眼眶，“我害怕，我不敢去看，學長”
宋聽抖著手指去牽沈祚延
貼著指尖的手是冰涼的，明明才剛入秋，天氣都還溫著，宋聽的手卻是冷的，沈祚延楞楞的看著宋聽微紅的眼尾，默默將少年的指尖握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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