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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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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爆炸

說是一場游戲,但起初的扶涯只給了列車組一個大地圖、一個主線任務外加一個可以操控時間流速的外掛,作為游戲簡陋得不行,列車組剛到青輿的時候連如何利用保存完好的基因庫創造本地原住民都不太熟練,不得已之下搖來了天才俱樂部的阮梅女士。

術業有專攻,在生物領域登峰造極的天才只花了半天不到的時間就成功覆刻出曾在青輿生活過的所有物種,順便還人工篩選了一下基因,都不用外掛加速就能一鍵跳過漫長的進化過程。

但光有生物還不夠,青輿在宇宙中的位置不算偏,如果不能在短時間內發展出能夠與銀河接軌的文明,迎接青輿的很有可能是強勢入侵與兼並,那不是扶涯希望看到的,也是扶涯將沙漏交給列車組的用意所在。

這當然不是一場游戲,而是在與時間賽跑,借助星穹列車的力量為青輿的第二次生命做一段緩沖。

況且沙漏只能加速不能回檔,於是困擾眾人的課題變成了如何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最適合青輿發展的路線,在這個過程中還要盡量避免走彎路。

摸索階段的列車組很是手忙腳亂,星借著空間站的交情向黑塔女士咨詢了幾個問題,然後就被對方發現了貓膩,被青輿和沙漏吸引的天才買一送一,親自前來列車支教的同時還捎帶上了螺絲咕姆。

天才的存在極大程度地分擔了列車組的煩惱,但天才到底有些不太接地氣,將最難搞定的一部分解決掉後就自顧自地尋找起了自己最感興趣的課題專心研究。不過他們也沒有幫人幫到底的義務,列車組總有獨自打拼的時間,結果打拼著打拼著,就摸索出了一條氪金改命的捷徑。

顯然扶涯的初衷並非如此,列車組也知道分寸,但架不住鈔能力太香,偶爾用一下也有奇效,就這樣陰差陽錯地撞上了列車組目前的金主之一,黑塔空間站的站長艾絲妲,並成功將人拐進了青輿讚助商的列表中來,後期還帶著阿蘭親自過來視察情況。

就在天才們沈浸在自己研究中的同時,還有人自己送上門——因為匹諾康尼失蹤而時刻關註列車動向的星期日在他們與扶涯分開後很快就找了過來,結果被忙得團團轉的列車組不分青紅皂白地拉進了這場游戲中,莫名其妙成了參與者不說,還越來越投入,越來越真情實感。

至於拉帝奧……日理萬機的真理醫生閉關做課題出來後天都塌了,本就讓他頭疼的學生搖身一變成了星際通緝犯,還大鬧了天秤裁律庭,當著全銀河觀眾的面行兇,胡作非為無法無天,更是有將欠著的幾篇論文拋之腦後的架勢。拉帝奧氣得眼前一黑,連夜殺到星穹列車,正準備給學生家長開家長會的時候被抓了壯丁。

好在他本人聽完簡短的前因後果後願意給扶涯一個機會,並且在理解列車組要在青輿做什麽後興致高漲,果斷將管教學生的事情暫時放到了一邊,心無旁騖地投入到一個星球的文明建設中來,一手包攬了青輿的教育路線、政治路線和經濟路線的規劃。

還有來自公司的兩位總監,砂金是找列車組打探禁閉區進度,結果得知了顛覆認知的真相,托帕則是走星的關系親自拜訪列車試探口風,結果這倆某種意義上的工作狂見到青輿現狀並窺見未來發展後立即達成合作,統一陣線開始游說列車組讓戰略投資部入股。

就這樣,加入這場規模巨大的基建游戲中的玩家越來越多,逐漸在列車上形成了濃厚的學術氛圍。

從三月七口中得知如今這種局面是如何形成後的扶涯:“……”

她為列車組量身打造的單機游戲就這樣水靈靈地被開發出了多人在線聯機玩法?

“另外……”

還沒說完的三月七偷偷瞄了扶涯兩眼,得到對方倒吸一口涼氣的巨大反應:“還有?!”

天知道這一車廂的人(廣義)有多難搞!!!再往上加人,那她實施後續計劃豈不是更難辦了?

大概也知道實際情況偏離了扶涯預設的軌跡,三月七閉著眼睛一秒都沒停頓說出了事實:“雖然都是巧合但咱也沒想到確實有很多人參與進來列車上的只是一部分其他人都在青輿上幹活幹得可開心了!”

扶涯只能絕望地看著三月七掰著手指頭數人。

說是要為青輿協調一套更平衡的生態系統的一二三和三二一,差不多是從一開始就跟蹤記錄撰寫報道的宴語,打算給這個文明加點未解之謎正在考察的思林諾斯,過來旅游散心順便搭把手的熱心人士洛可可,被女兒趕出家門來這兒找點稀奇物件準備哄人的波提歐(“等等等等,那個牛仔還能有女兒?”“聽說是養女……話說他那樣的真能養小孩嗎 ?”),因為感謝列車組在禁閉區裏出手相助特意上門道謝結果被吸引並入駐青輿開展調研的博識學會……

開拓路上遇見的人還是太多了。扶涯在心底嘆息道。

虛弱地扶了下桌角,亂七八糟的人攪和在一起鬧得扶涯腦子昏昏沈沈的,她半天理不出一個合適的處理方法,幹脆暫時團吧團吧拋之腦後,先將註意力放到青輿如今的建設上來。

所有參與這場大型基建游戲的人基本上可以劃分為兩派:坐鎮列車的理論指導派和紮根青輿的實踐行動派。偶爾雙方也會互換下位置,但大多數時候毫無疑問都是各司其職,只有列車組經常來回跑以協調雙方,也只有列車組才能夠對這場游戲的發展一清二楚。

正好砂金和托帕在第無數次勸說星無果後進入中場休息階段,非常自覺地拿出終端進入螺絲咕姆抽空研發出的青輿模擬器繼續規劃經濟與貿易。於是星終於能夠脫身,拉著說累了正在喝水的丹恒,三兩步跳到了扶涯身邊。

“嘿嘿嘿,聊什麽呢?”

剛打瞌睡就有人遞枕頭,扶涯眼前一亮,詢問三位熟悉的同伴青輿文明如今的建設情況。

經過學者加天才們的推演與討論,以及青輿上的人類體質和大眾傾向,大家一致認同讓青輿走科技文明的道路,這就意味著需要從零開始攀科技樹。青輿終究是青輿人的文明,早在一開始姬子就提出不要過多過強地幹涉世界發展,因此哪怕有無數智慧與經驗,如非必要他們也不想親自出手。

最好的方法是引導,像觀察員一樣留下些許線索,讓一切看起來都是順其自然。不過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實際實施起來的分寸難以把控,列車組連帶著一群聯機玩家在扶涯沒回來之前已經翻車了不止一回,每次都竭盡全力力挽狂瀾,這才沒讓世界線偏離預定軌道太遠。

說起這些的時候丹恒語言簡練試圖一語帶過,但到底是搞文字工作的,扶涯哪裏聽不出來他話裏的春秋筆法?當即就刨根問底誓要問個究竟。

丹恒招架不住,只能面無表情但一五一十地將他們的失敗過程娓娓道來。

新青輿的起點從阮梅培育的新人類開始,雖然“造物主”本人對於這些生命的死活不太在意,但列車組都是好心人,於是兢兢業業地為新生兒們準備了庇護所和一堆符合時代背景的物資,記錄了生存的要領,留下了語言和藝術的雛形,並精心照顧到確保這一批人類能夠順利成長後才放心地按下了加速鍵。

放任青輿人自我繁衍野蠻生長了三代人,列車組跳躍時間來到一百個行星年後,猛然發現在青輿上廣為流傳的“創世六神”形象與他們加上阮梅相符,青輿人感念他們的創生與庇佑就算了,擅自結合舊青輿時代遺跡為他們賦予了無數愛恨情仇也勉強能忍,問題在於第一代青輿人確確實實對自己“神的造物”這一身份堅信不疑,大力發揚迷信思想,新的發明發現是神的恩賜與點化,遇到困難與天災是神的考驗與篩選,活著就是“神賜予的自由”,死了就是“神慈悲的召見”。

在這種全民迷信、“活著挺好死了也不錯”的氛圍下,什麽事都能往“神”上面拐的青輿人別說發展文明了,他們沒有集體獻祭都算是開化成功。

“那怎麽辦?”扶涯聽得津津有味,從帕姆那裏要來了一堆零食,領著三月七和星坐在一旁聽故事一般邊吃邊接茬兒。

事實上,扶涯早已預料到了起步階段艱難,蒙昧不明的時代產生迷信思想也很正常,行走過無數文明的她當然也了解過不同的解決方法。但青輿這事難辦就難辦在,他們信奉的神明真實存在且真的做過實事,那些沒有被處理的超出新青輿文明現有認知的舊文明遺跡遍地都是,青輿人信神信得死心塌地一點都不奇怪。

不過如今的青輿欣欣向榮,足以說明他們將這件事解決得很好。

“嘻嘻。”三月七提起這事就忍不住揚起了腦袋,驕傲地說道,“是本姑娘出的好主意哦!”

既然沒法否認,那就順勢而為。列車組決定演一場大戲,利用扶涯留下來的印章加上天才的一點小手段,成功打造出了一出“諸神混戰殃及世間然後凡人弒神”的劇目,三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補全了他們各自承擔的角色和戲份,說得那叫一個跌宕起伏精彩非常。

“——至此,諸神隕落,青輿新生。”星重覆了當初在人堆裏渾水摸魚喊出來的話,裝得神情肅穆但一秒破功,沖著聽呆了的扶涯眨了眨眼睛,“放心,本次戰爭中無人傷亡。”

因為弒神的英雄放棄接過神明的權柄,用來換取明面上“死”了的人的覆活,但這些人的“死亡”其實是因為阮梅的特制藥劑,畢竟青輿人的生老病死不該是這樣一出定制戲劇的代價。

“然後呢?”

扶涯興致勃勃地追問道。她可沒有忘了丹恒之前含糊不清的話語裏提到過的屢經波折,只是起步階段就這麽精彩,接下來肯定還有更跌宕起伏的經歷。

事實也沒錯,丹恒揉了揉眉心,被迫回憶起那段不太美好的往事。

幫助重建青輿文明就不能撒手不管,否則讓他們列車組來的意義何在?但管太寬的結果大家也都看見了,在對坐無言耐心覆盤之後,列車組試探著決定進行點對點幫扶。大概就是瞄準失去神明和信仰後橫沖直撞的人群中比較突出的好苗子,偽裝成各種合理的身份接近他們後分別傳授一些知識,美其名曰“舊神的遺產”,以此實現一傳十十傳百的效果,從而點亮科技樹的基礎。

按照列車組的設想,受到教導的幼苗應該在成長為參天大樹的過程中不斷向外延伸出枝葉,引領著文明欣欣向榮。然而跳躍時間線來到一百年後,當初被他們選中的好苗子長歪了。

“他們居然聯合起來搞壟斷!!!”哪怕已經是過去式了,但一提到這事星就要痛心疾首地進行譴責。

雖然青輿的科技水平如他們所料得到了一定提升,但大部分科技產物並沒有被廣泛普及,而是被牢牢把握在由創造者聯合衍生出的家族聯盟中,社會被割裂成兩個部分,隨之演化出無數明裏暗裏的矛盾與問題點,與列車組一開始的美好規劃背道而馳。

關鍵“神”已經死透了,最能簡單粗暴改寫這種局面的方法被他們自己廢除,而就在列車組討論新的解決方案時,星期日上門了。

“他好歹也是家族的話事人,左右都是家族,應該最擅長處理這種情況了吧?”

那個時候的大家和三月七的想法差不多,於是強行忽略了對方來者不善,輪番上陣楞是忽悠著對方下場給出提議,並在他的基礎上又做了些本土化改進,成功在短時間內瓦解了家族聯盟的統治。

扶涯聽著兩眼放光,將已經吃完了的零食袋團吧團吧精準地扔到了車廂角落的花瓶中,然後在帕姆要殺人的視線裏灰溜溜地起身把垃圾撿起來丟回了垃圾桶裏。

“咳咳,繼續,繼續。”假裝無事發生的扶涯幹咳兩聲,撇開臉不去看同伴們刻意憋笑的表情。

“好、咳咳……”差點兒沒憋住的星嗆了口口水,被三月七拍了半天背才緩過來,“然後就是在義父——啊不對,偉大的維裏塔斯·拉帝奧教授的帶領下,青輿終於踏上了文明制度發展的正軌。”

社會形態的演化是一個覆雜而漫長的過程,好在有真理醫生的義務教育助陣,不僅在最短時間內綜合現實情況分析出了適合青輿的道路,還做出了極具可行性的長久計劃,並以非常隱蔽且科學的方法推動實施,絕對不會出現“神跡”留下後患。

為了繼續加速或者說更好地推動這一進程,大家從最開始的按部就班逐漸演變成奇招頻出,銀河中不缺恰到好處的商品,一次氪金能解決問題後就免不了會有第二次,氪著氪著就被出閑置二手貨玩的艾絲妲碰上了,對方在簡單了解後果斷加入,給列車組提供了欲罷不能的氪金體驗。

不過隨著青輿的文明等級漸漸趕上銀河平均水平,列車組也需要提前考慮青輿與銀河接軌的相關事宜,便決定先不定時空投些具有代表性的外星生物和科技給青輿開個胃,讓他們慢慢適應和接受這個廣闊的宇宙。

結果這一自由發揮就發揮出了問題,稍微加速了點時間後大家發現,青輿以為有外星人即將入侵正在積極備戰。

總能帶給他們驚嚇的青輿這回又整了個大的。沒辦法,為了避免被打上門來,他們只能臨時更改計劃,並在經歷又一堆波折後成功代表星穹列車與青輿建交,終於能在明面上實施助力計劃,於是就有了列車上學術氛圍濃厚的一幕。

“看來即使我不在了,你們的故事也能很精彩嘛!”扶涯聽得連連點頭,不住地讚嘆道,眼底滿是欣慰。

“那是當然,我們可是星穹列車的無名客!”向來配得感拉滿的星仰頭挨誇,順著承認後頓了半秒,補充道,“不過如果你也在的話,這次的【開拓】應該會更精彩。”

扶涯一反常態地沒有接話,只是看向窗外被青綠覆蓋的青輿,目光悠遠像是在追憶什麽。就在她的沈默令大家不約而同地感覺到心裏發毛的時候,扶涯又扭過頭來笑著提議道:“所以,想開慶功宴嗎?就在青輿。”

稱不上是故地重游,畢竟從扶涯離開青輿再到青輿遭遇蟲災之間過去了很久,即使再次踏上這片土地,不僅殘留下的建築與扶涯記憶中的場景大不相同,重新建設後的青輿也踏上了一條與過去截然不同的道路。

如今的青輿正在規劃著與銀河接軌,而星穹列車作為青輿的全天候戰略合作夥伴自然會受到一定優待,等一切暫時告一段落,想要隔離出一小塊空地開慶功宴這種不算要求的要求當然是在被提出的那一刻就得到了通過。

以扶涯目前的能力一人包攬一場宴會所需的所有前期準備都易如反掌,列車組不過喊人的工夫,她就在被劃出來的草地上搭出了舞臺、擺好了桌椅,連桌上的美食都還是熱騰騰的。

星穹列車的朋友們,包括一向孤僻的天才們,全都賞臉參加了這次宴會。這些天裏大家齊心協力忙裏忙外,青輿的發展終於穩定下來,所以這一次不僅是慶功宴,更是星穹列車啟程前的歡送宴。而由扶涯操辦的宴會當然不缺節目,還有一群放得開的家夥自給自足,歡聲笑語盤旋在這片天空之下,一時間熱鬧非凡。

然而宴會的主辦者卻只在開頭露了下臉,鉆進人群裏面轉身就沒了蹤影。星把來自不同星球不同文明的美食嘗了個遍後才意識到扶涯不見了,想都沒想就抓住瘋狂拍照留影的三月七一路跟人打聽扶涯的去向,最後問到了螺絲咕姆面前。

“很抱歉無法在這一點上幫到你們,我並未刻意追蹤扶涯女士的行跡。”紳士的智械帝王緩緩搖頭,停頓片刻後給出了自己的忠告,“根據扶涯女士回到列車後的行為分析,她有86.9%的可能性在推進一項對她來說足夠危險的事情,而剩下13.1%的可能性則是在籌備世所未見的驚喜,具體內容因為缺乏條件無法推理。邏輯:扶涯女士能力突出,兩種可能都容易引發巨大災難;結論:需要通知值得信任的同伴介入。”

螺絲咕姆的話如當頭棒喝,把本來還帶著幾分玩心的兩人嚇得瞬間警惕起來。

“麻煩你分析一下,她最有可能會去哪兒?”

“星穹列車。”

星和三月七唰地一下擡頭望向星空。

每一顆閃爍著的星星都有可能誕生一個文明,扶涯安靜地坐在觀景車廂的窗前,從宇宙中俯視眼前重獲新生的青輿。

“阿基維利第一次抵達這裏的時候,看到的也是這樣的景色嗎?”

“好像差不多,那個時候的青輿應該比現在更綠一點帕。”雖然扶涯自稱是來給列車長送溫暖的,但她缺席自己的宴會怎麽想都不對勁,帕姆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陪在扶涯身邊,終於等到了她再次開口,便緊接著問道,“扶涯乘客不準備下去了嗎?宴會還沒結束啊帕!”

扶涯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沖著帕姆眨了眨眼睛,“列車長,你能讓我開一次星穹列車嗎?”

這話直接觸發了帕姆不太美好的回憶,祂渾身的毛瞬間炸開,怨念十足地譴責:“上次就是因為你們違規操作害得列車超速撞上了【存護】的造物導致大家不得不留下來補墻——這種事情本列車長絕對不允許發生第二次帕!!!”

大概是想起了自己闖過的禍,扶涯尷尬地抓了抓頭發,隨後雙手合十擠出一副可憐巴巴地表情:“就這一次嘛列車長,我保證不會亂來的——”

“扶涯!!!”

伴隨著“哐當”一聲巨響,三月七和星你拉我我拽你幾乎是撲到了扶涯面前,臉上的擔憂和焦急分外濃重。

見她倆這樣不同尋常的表現,扶涯心裏咯噔一跳,一擡眼就看到緊隨其後的其他人。

“螺絲咕姆說你遇到麻煩了,我們能做什麽?”直來直往的星張口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抖落了個幹凈,還簡化了螺絲咕姆的話,令知道全文的三月七都汗顏。

“螺絲咕姆?”扶涯暗罵了一句,“虧我還給他準備智械專用的特制飲食,這看不出濃眉大眼的家夥居然恩將仇報!”

姬子及時開口阻止了扶涯的埋怨:“即使沒有他,我們也打算在宴會結束後與你好好聊聊。”

扶涯立即僵在了原地,流露出顯而易見的無措。

“其實,我們一直在等你主動說。”瓦/爾特的聲音依舊溫和,和以往每一個普通的時刻那樣,包容地看著她。

就算是最神經大條的三月七和星都能在這些天的相處中感覺到扶涯的異常,只是都被扶涯敷衍糊弄過去了。即便如此,在意識到扶涯不見了的時候,她倆的第一反應也是要盡快找到扶涯,甚至都沒有思考為什麽一定要找她。

“所以,很棘手嗎?”丹恒輕聲詢問,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擔憂。

扶涯張了張嘴,早就想好的借口在此刻卻像是忘詞了一樣,一句都說不出口。她的目光一一掃過面前熟悉的一張張面孔,掙紮的表情一閃而過,最後還是垂下了眼,似是輕松又似是頹廢地聳了聳肩:“果然被你們發現了呀。”

她偏了偏頭,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我本來的計劃是趁著列車躍遷的時候結束這一切,這樣我們就不用面對我最討厭的分別。”

什麽?!

大概是清楚自己這話殺傷力有多大,扶涯在他們發問前就迅速坦白:“對不起,我騙了你們。[結局]就是結局,【毀滅】【終末】【虛無】,三種命途交織的產物,完全不可能有覆原的機會。”

所以她根本沒有像她說的那樣去處理被框進水晶球的文明,盡管如此,三月七還是不能理解:“那也不至於‘結束’和‘分別’啊……一定還有其他解決辦法的對吧?我們列車組齊心協力,總能創造奇跡不是嗎?”

“你想怎麽做?”可靠的大家長姬子盡量保持著冷靜,“我們可以一起商量。”

“沒錯沒錯!”星在旁邊連連點頭。

定定地看了大家兩秒,扶涯忽然輕輕地笑了——那是一個從未在她臉上出現過的神情,至少列車組的諸位從未見過,如此釋然,又如此哀傷。

“我早已厭倦了‘人’的一生,我仍然抗拒‘神’的無能,我在不滿與不甘之中徘徊得足夠長久,久到我終於願意接受自己的命運……或者說,使命。”

雖然使命學家是一群瘋子,但他們堅持的部分理念還算有可取之處,總有些存在自誕生之刻起就被賦予無可替代的使命,而扶涯的本質就是宇宙的種子,她願意接受的使命……就是成長為新的宇宙。

她笑著揚起手,眾人腳下的列車猛地一顫,顛得他們差點兒都沒站穩,帕姆更是渾身炸毛驚叫出聲:“你什麽時候學會的躍遷?!”

“阿基維利教的,嘻嘻。”

扶涯俏皮地勾了勾手指,在顛簸中腳步輕快地轉了個圈,又被一手撐著椅背的星眼疾手快抓住了衣擺,“你要去哪裏?”

“我哪兒也不去。”扶涯停在了原地,平靜而篤定地承諾。

窗外的景色在飛速崩潰,恒星散作塵埃,風暴撕裂星雲,億萬光年之外的星辰隕落時爆發出刺眼的強光……星穹列車像這場滅頂之災裏的唯一幸存者,於瞬息之間見證宇宙萬物的衰敗與死亡。

“扶涯,你在做什麽?!”盡管已經差不多猜到了真相,但丹恒穩住身形後還是擡起頭緊盯著扶涯的眼睛,想聽她親口承認自己的任性妄為。

被這樣的目光燙到了一瞬,扶涯眸光微閃,仰頭看向車廂的天花板,“我仍然無法逆轉時間,但並非無法達成相同的結果。只是我從來不覺得我需要這麽做……直到我把宇宙搞得一團亂——做錯事要付出代價,對於我來說,這甚至不算代價。”

“就像你們說的,我沒有資格否定任何人的可能性,所以我把選擇勇氣的權利還給萬物眾生自己,無論最後的結局是否令我滿意。”

逆轉時間的本質是希望一切重來,可如果直接覆現宇宙誕生時的條件後任其延展,是否也算某種意義上的殊途同歸?

臨摹宇宙,刻畫眾生——這就是扶涯的使命,也是她的結局。

隨著時空的加速崩塌,扶涯的身形也在漸漸消散。當星握著扶涯衣擺的手抓空時,無盡的恐慌幾乎將開拓者們吞噬殆盡,離別竟然以這樣一種慘烈到無可挽回的方式到來。

“我說夠了‘再見’,但我們絕對不會永別。因為星穹列車永遠行駛在【開拓】之上,所以我相信你們能夠開拓宇宙、未來,還有奇跡——再見。或許是列車抵達群星深處之時,也或許……只在下一個躍遷之後。”

終於,連星穹列車也無法承受時空重塑的浩瀚能量,一直被隔絕的風暴擠進了這片壓抑的空間,奇妙而沈重的溺水感一瞬間淹沒每個人的靈魂。每一次並肩作戰、每一場嬉戲打鬧、每一個溫馨午後……記憶中的畫面如流星般劃過眼前,又被卷入狂亂的時空之中,寸寸碎裂。

沒有痛苦,只有恍惚。眼前的一切逐漸扭曲模糊,誰在消散?耳邊的聲音漸漸飄遠空靈,誰在說話?星試圖集中註意力抵抗宇宙重塑過程中帶來的影響,卻依舊無法阻止仿佛墜入無盡深淵般的失重感席卷全身。

“等到我們重逢的那一天,我會將所有的故事重新講給你們聽。”

“……躍遷即將開始……”

“畢竟,沒有人比我更懂藝術加工。”

“……3,2,1——”

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原本流淌著的星河就被近在咫尺的新星球所取代。星打了個哈欠,擦拭掉眼角的淚花,還愜意十足地舉起手伸了個懶腰。

等等,手感不對。星的動作猛地一頓,然後迅速放下手臂研究手裏剛剛多出來的東西。

這是什麽?

星閉著眼睛伸懶腰什麽都沒註意,但旁邊挑戰躍遷不摔倒的三月七可是看得清清楚楚:一張憑空出現的手稿像是有自主意識般飄到星手上,吸引她連自己挑戰成功都沒註意到,急急忙忙拉著丹恒一起湊到了星的身邊,跟她同時低下頭查看上面的內容。

《星際傳說:我是銀河球棒俠》——目光觸及這樣一個標題的一瞬間,仿佛有什麽埋藏在靈魂深處的情緒突然萌芽,三人不約而同地失神了半秒,不由自主地繼續讀了下去:

【……在一番戰鬥之後,她從未如此清醒地認識到自己的實力,剛睜眼時的那份迷茫已然消散,她看了看與自己並肩而立的夥伴,又看向窗外浩渺的宇宙,愈發握緊了手中的棒球棍。她知道,哪怕沒有過去,她也註定要擁抱這片星海,與夥伴們在一起做點什麽,才能不負自己“星”的名字。拋棄掉曾經的猶疑,星堅定地踏上了這輛前行在開拓之上的列車,毅然決然地選擇了那份未知而璀璨的旅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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