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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協奏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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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音協奏曲

站在原地講述難免顯得幹巴巴的,黑天鵝對上兩人震驚的目光,想了想還是帶著她們前往另一個展廳,配合著她在這些展品中發現的蛛絲馬跡作進一步的說明。

“眾所周知,[家族]永遠都在奏響團結與和諧的頌歌,音樂也因此成為了【同諧】重要的載體之一。在無數來訪者都驚嘆於這個夢中世界的瑰奇與華麗時,幾乎無處不在的樂音只會被當做喧囂鬧市的組成部分,被人下意識地忽略徹底。”

這片區域的主題是“美夢的和弦”,展品大多是樂器與樂譜,輔以著名音樂家的生平介紹,並由此串聯起了匹諾康尼的音樂發展歷史,與隔壁[鳶尾花家系]的主題展廳關系還挺密切。

這個時候的博物館人流量不大,黑天鵝就地上任講解員,領著兩人邊走邊說。

“但音樂也是情感與記憶的載體。”黑天鵝的手指拂過透明的玻璃板,指尖之下是一張又一張陳舊的樂譜,“少年人的青澀莽撞,有為青年的意氣風發,功成名就時的感慨萬千……我依稀記得出現在匹諾康尼中的某一段特殊旋律,帶給我的感受也是前所未有的覆雜,卻想不起來究竟是在何時何地與之相遇——”

她驟然收聲,轉過頭看向聽得聚精會神的兩人,目光在一臉茫然的扶涯身上停頓一瞬。

“當然,那不是我要說的重點。”黑天鵝輕笑了一下,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目光,“那座引人矚目的大劇院,自十二時刻的夢境落成之日起便日夜不休地演奏著【同諧】的頌歌,每一段樂音都由專人創造,記錄著一段時期的歷史——但唯獨沒有最初的痕跡。”

“什麽意思?”三月七沒聽懂,直言發問道,“這跟星核被毀有關系嗎?”

“不要著急。”黑天鵝優雅地擺了擺手,終於在一處獨立的展櫃前停下,語氣循循善誘,比起同班同學更像是一名成熟的前輩甚至老師,“就連這座匹諾康尼博物館也有著相同的現象。發現了嗎?有段真實存在過的記憶被刻意模糊了。”

面前的展櫃裏放著一把精致而古典的豎琴,經歷過精心打磨的木材表面呈現出溫潤的光澤,又在細節處雕刻上了細膩的花紋,把低調而有內涵詮釋到了極致。然而從琴柱上的裂紋推知,這把豎琴遭到了嚴重損毀,無法繼續使用,只能在這裏作為歷史的一部分進行展覽。

而下方的說明牌則介紹了這把豎琴基本信息:名為“夢境織者”的豎琴,來自拓夢時代的遺物,其選材與做工都是那個時代的巔峰,於熱火朝天的拓荒年代中奏響《夢境協奏曲》,鼓舞了無數逐夢客在這片夢想土地上繼續揮灑汗水。

“有什麽問題嗎?”三月七把這段普普通通的介紹詞看了三遍,一頭霧水地戳了戳身邊的扶涯,帶著被老師現場提問的緊張感湊過去小聲問道,“你看出什麽來了嗎?”

扶涯不自覺地擰起了眉頭,“為什麽沒有說明損壞原因?”

按理來說這種展品應該盡量詳細介紹其前世今生,可說明牌上面連豎琴曾經演奏過的曲目都能擺出來,卻略過了最關鍵的部分。如果沒人提醒看過也就忘了,偏偏黑天鵝在這裏停下,暗示的意味不能更明顯,於是扶涯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而且……”習慣跟文字打交道的扶涯隱隱約約察覺到了另一處疑點,“都重點強調了豎琴的做工和選材,這種技藝不該被埋沒,所以它的制作者是誰?突出了它在拓荒年代的作用,那麽它的使用者又是誰?”

這些信息居然全部被省略了!拓夢時代至今也沒有遇到過文化大危機,更有一些長生種從那個年代活到了現在,最具權威的大博物館怎麽可能連這種程度的細節都調查不出來?

只有一個解釋:有人在刻意抹去某些存在。

“跟[鐘表匠]有關?”三月七也立即反應過來,壓低聲音謹慎地發問。

“有關,但不是那位傳奇大亨。”黑天鵝知道她們在好奇什麽,直接給出了答案,“我也不知道她是誰。我知道的是,面前的這把豎琴、我們要找的竹笛,甚至包括匹諾康尼大劇院裏的管風琴,不出意外都是那個人留下的東西。”

而這樣重量級的存在,卻在匹諾康尼的歷史裏找不到任何正面描寫。

“現在我來回答你們,星核與夢境的聯系。”

在曝出如此震撼的真相後,黑天鵝話鋒一轉,又回到了一開始的話題上。

“星核並沒有完全損毀,其逸散出的能量被人暫時束縛起來,通過音樂和【同諧】的力量引導其發揮作用,成為構築十二時刻的地基。而約束星核的容器就是我們看到的匹諾康尼大劇院,協調星核能量的則是剛才提到過的樂器,在豎琴毀壞而竹笛失蹤的情況下,至今仍在發揮作用的,只剩下匹諾康尼歌劇院中的管風琴。”

如果說歌劇院日夜不停的樂聲其實是為了保證匹諾康尼的夢境平穩運行,那麽面前的豎琴和失蹤的竹笛應該有著相同的功能,前者在拓夢時代便已經大顯身手,後者卻不知為何流落到諧樂學院——

“你是怎麽確定這件事的?”違和感漫上心頭,扶涯警惕地反問道。

且不提處於失蹤狀態的竹笛,豎琴和管風琴跟匹諾康尼夢境有關這件事怎麽想都是官方機密,黑天鵝是什麽來歷什麽身份,又是靠著什麽手段探知到這些信息?又為什麽要在這個時機選擇告訴她們?

面對扶涯和三月七陡然升起的質疑,黑天鵝也只是好脾氣地笑了笑,伸手輕輕敲了下展櫃。

“一點點……【記憶】的眷顧。”

扶涯眼神一凜,對於【記憶】的抗拒令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始終慢了一步,在黑天鵝指尖溢出的些許光點時與三月七同時陷入了一瞬間的恍惚狀態。

——

“……好了,星核沒用了,現在我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談談關於匹諾康尼的未來發展方向了吧?”

“算你有先見之明,星核的能量被我塞進了剛打造好的樂器裏……跟你想的差不多,確實需要配合樂曲控制這些能量。”

“……以防萬一,有時間我再造一臺管風琴備用吧。”

“這把豎琴?當然是給你們用啊。比起家族果然還是你們更值得信賴吧。”

“至於我的竹笛……我會處理好的。”

——

思緒猛地抽離又瞬間回歸,仿佛那幾句縹緲到分辨不出音色的話語只是錯覺。

“時間久遠,又有其他能量參與,我只能還原出這些信息。”黑天鵝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誠懇地對兩人道起了歉,“抱歉,但這是最簡單直觀的選擇。”

說的是她一聲招呼不打就擅自回放物品記憶這件事,索性不是什麽大問題,而且聽完幾句話後兩人的很多疑惑都迎刃而解。

“所以,你是[流光憶庭]的憶者?”將星核和樂器的事暫時放在一邊,扶涯懷疑起黑天鵝的身份來,“這麽閑跑來折紙大學上課?還這麽巧跟我們組隊?”

“當然是有自己的私心。”

她倒是好脾氣,面對扶涯堪稱尖銳的質疑也沒有扭頭就走,而是默認了扶涯的猜測。不過也有可能是在打其他算盤,扶涯向來對【記憶】的命途行者沒什麽好態度,能夠和人心平氣和地對話還是看在黑天鵝確實幫了很大忙的前提下。

但都用到“私心”二字,再追問下去難免有些不識好歹,扶涯不太想探究對方的來意和目的,確認過對己方沒有危害便認了這個解釋,沒有刨根問底。

不過她無意繼續追究,黑天鵝反而還主動交代了一些實情:“我說過,匹諾康尼的夢境並不穩定,而且隱隱有崩潰的征兆。古老聖歌管風琴所在的大劇院受家族把控,夢境豎琴不可使用,也許只有風吟草碧霄竹笛能夠挽回一切。”

扶涯和三月七對視一眼。

壞了,又要拯救世界了。

——

黃泉說完話後貼心地留下一段時間給丹恒消化,好在開拓者奇奇怪怪的事情見得多了,丹恒很快就接受了自己與同伴們可能身處“夢中之夢”的事實。

他當然不可能僅憑著黃泉的描述就相信這件事,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是,丹恒自己也覺得哪裏有些違和。

人們通常會用“過於完美”來鑒定一場夢境,因為不可思議,因為稱心如意。但匹諾康尼在圓滿中構築了極為真實的一切,每個人都會有煩惱有愁思,有挫折有不甘,這裏並不是拋棄負面情緒的天堂。

可是,如果仔細回想每個人的遭遇,丹恒驚奇地發現再如何糟糕的人生都會迎來轉折,哪怕過程曲折,其實沒有人真正失去什麽,每個人都拿到了屬於自己的、有著絕對happy ending的劇本。

好像冥冥之中有什麽力量引導著一切都在合理範圍內盡可能美好。

而最能佐證這件事的,就是丹恒翻遍了自己的記憶,也無法找到一樁與“死亡”相關的事件。跟隨星穹列車前往過那麽多世界,見證了無數戰鬥卻沒有任何犧牲,歷遍了無數陰謀卻不染血色——這怎麽可能呢?!

如果有離別,一定只是暫時的;如果有遺憾,總會得到彌補的;如果有怨恨,最終會迎來和解……結局永遠皆大歡喜,凡是足夠強烈的、無法挽回的、難以釋懷的,從來都是文藝作品中的異想天開,永遠不會在“現實”中發生。

以往從沒註意到的疑點在黃泉提示後如此醒目,刺眼得令丹恒甚至有一絲猶疑。

如果這只是基於個人意識所修正後的完美夢境,那麽他現在認知裏的一切到底哪一部分是真實,哪一部分是虛構的呢?

“如果這是夢境,那這會是誰的夢境?”

將個人情緒盡數收斂,丹恒表面上還是一如既往的沈穩,一針見血地挑出了最核心的問題。

黃泉靜靜地看著他,不做言語。

“是星穹列車的人?”

回顧黃泉之前的所作所為,丹恒立即就從對方的態度中捕捉到了可能選項,並盯著黃泉的表情繼續猜測:“我?三月?星?還是……扶涯。”

其實他心底早就有了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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