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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樂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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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樂門(2)

喜樂門會被襲擊,這幾乎是一件命中註定的事。

早在這個像是從夢境裏摳出來的建築落成時,阿月就已經吐槽過這一點。

“太惹眼了吧!”她苦惱地抱怨著,笑意從眼睛裏誠實地溢了出來,“如果有人從空中襲擊,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這裏吧!”

“餵餵,別當我不存在啊!賽車手轉職的金牌飛行員,絕對不會讓敵人接近這裏!”

昔日的金牌飛行員被安葬在她馳騁的天空,喜樂門也失去了守護者,縱使數百年沒有再遭遇過那樣的危機,也不能掩蓋這裏其實並沒有更多防禦手段的事實。

因為阿月一直在等待這一天。

就像這一個輪回終於要迎來尾聲,而她早已知曉“結局”。

“那是什麽?”

三月七的疑惑將阿月從回憶中拽回現實,她甩了甩腦袋,將那些紛繁的思緒暫時丟到了一邊,專心解決眼前的問題。

“是……【終結者】的火焰。”

這就是她們正要迎戰的敵人。

“最新消息,公司的艦隊遭到了攔截,損失慘重呢。”

明明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來了,阿月還有心情刷手機順便給她們播報公司的悲慘遭遇,語氣聽上去都有點幸災樂禍的嫌疑,看來厄繆斯人跟公司的關系果然只是表面平靜。

星立即就聯想到了厄爾蒂達說過的話,不過在這種時候選擇對公司下手,很難說是為了【結局】還是私人恩怨作祟。

聽厄爾蒂達話裏的意思,來觀禮的人多半也是市場開拓部的成員,這個部門在宇宙範圍內都沒什麽好名聲,若不是前部門主管奧斯瓦爾多·施耐德前幾年意外身亡,估計他們現在的手段只會更偏激。

兩句話的工夫足夠夾雜毀滅氣息的火焰逼近,與此同時,不知道是不是受同類氣息的感召,還有無數從次元空間飄出來的反物質軍團一起降臨,看著就來勢洶洶。

好在喜樂門足夠大,還在準備入場的賓客一時半會兒到不了這個地方,只要在事態擴大前解決這場麻煩就好——該說不說,無論是月食還是反物質軍團,對引來眾人垂涎的【結局】似乎都不感興趣,這就免了大家浪費口舌的時間,二話不說掏出武器就投入戰場。

開拓者身經百戰所以動起手來幹凈利落這很合理,披雲雖然在她們面前極其溫順,但也無法改變祂本質上是一條超級兇猛的巨龍,張牙舞爪的僅憑著生物本能就能輕松幹到一大片敵人。

令人驚訝的是阿月和風物詩,前者不顯山不露水,但打起架來一點兒都不含糊;後者更是離譜,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把比她人還高的斧頭,跳進虛卒堆裏就哐哐亂砸,竟是比阿月還要適應這種情況。

相比於挺好對付的虛卒,那些火焰就很麻煩了,普通的水澆不滅,一旦落到普通物品上就會將其徹底燒毀,連渣都不剩。原本的青草地上如今分布著大小不一的黑塊,就連她們身後的建築都沒能幸免於難,同樣被燒毀了好幾棟懸浮的結構,只是看著就令人心顫。

——如果說三月七和星看著只是心顫,那麽扶涯此時此刻卻感受到莫名其妙但洶湧澎湃到幾乎把她淹沒的怒火。

黑色的火焰燃燒著不帶絲毫惡意但又極其冰冷的【毀滅】,比在劇場看到的要更加純粹,一如既往地令扶涯感到煩躁。更煩躁的是,她的第一反應竟然也是渴望【毀滅】什麽。

不,不能這麽想。無論是姬子還是楊叔、丹恒還是帕姆,都曾反覆強調過,她是承載了開拓意志的無名客,遇事絕對不能總是想著暴力破解。

但這裏是覆樂園,盛滿了快樂與歡笑的地方,扶涯決不允許陌生人大搞破壞。

“月食,滾出來!”

只一團火焰便足夠扶涯認出罪魁禍首的身份,當即便沖著虛空厲喝了一聲。姍姍來遲的人影撥開重重火焰抵達她們附近,漠視萬物的目光在觸及扶涯的瞬間被狂熱占據,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從半空中撲向扶涯,又像是敬畏一般在她身前停下。

“神使大人!”他喊道,虔誠地跪了下去。

扶涯猛地一怔。

是啊,既然不是在演戲,那這種真情實感的稱呼和情緒又是從何而來?

她忽然有點不敢開口詢問,以免得到一個自己並不想聽的答案,只能強行忽略這個疑點,就眼前混亂的場景興師問罪:“你打算做什麽?”

“顯而易見,我要毀了這裏。”月食依舊謙卑地低著頭,“為慶賀您的降臨,我精心挑選了這樣一個地方,獻上我最誠意的【毀滅】。”

哪怕修覆區區一片奇幻建築對扶涯來說並非難事,爭端與戰鬥也不該是慶典開幕前的暖場演出。在她的同伴奮力抗爭時,罪魁禍首甚至來她面前邀功,這是何等荒唐的場景?!扶涯簡直要被他的言辭氣笑了,兩三步走到他面前,一腳將其踹翻。

“給我停下!”

摔在地上的月食不經意間對上了扶涯盛怒的眼睛,忽然笑了。

“您是在阻止我嗎?”

他用手撐著地緩緩起身,直視著扶涯的眼睛,朝她走近。

“我以為您能明白的,阻止我的唯一辦法,就是殺了我。”

扶涯忍住想要後退並遠離這個神經病的沖動,不甘示弱地看了回去,“你以為我不敢嗎?”

面對這種被要求著動手的情況,扶涯一向願意成全對方,無關激將法或者逆反心理,詳情可以參考她在第一真理大學遇到的雷斯利·奧古斯丁同學。

“這樣才是我所崇敬的神使大人。”月食又開始用那種忠誠信徒般的眼神看著扶涯了,“聽到您要我停手時,我險些以為您變得像普通人一樣軟弱了。”

他從袖子裏摸出一把短劍,毫不在意地徒手握著薄薄一片的透明劍刃,將劍柄遞到了扶涯眼前,溫熱的鮮血順著刀刃滴落,很快就在地上匯成了一小潭血湖。

“我追隨您的腳步走遍了每一個神降之地,一點點搜羅起您施展神跡時遺落的碎屑,陀斐特的火焰也無法撼動其分毫——您絕對想不到我得到了誰的幫助,但總而言之,我無數次幻想著被您用這把短劍親手殺死的情景,窮盡一生只為了獲得您賜下的【毀滅】與【終末】——”

扶涯的手已經在月食愈發狂熱的註視下搭上了劍柄,就在她準備握住劍柄並順手刺進對方胸膛時,不知從哪兒竄出來的星一把將她扯離月食身邊,連帶著那把短劍也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明明不算多大的聲音卻恍若雷震,令扶涯一個激靈從剛剛那種奇怪的狀態中脫離出來。

“你有病吧!”星沖著月食大罵,扶涯莫名感到一陣心虛,往她身後藏了藏。

顧不上扶涯的這些小動作,本來就擔心受怕、眼看著好不容易一切就要結束了,偏偏半途又殺出一個不速之客,星的怒氣值也極速飆升,揮開蒼蠅一樣的虛卒就奔著罪魁禍首殺了過來,聽到對方瘋癲的話語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罵完一句不夠解氣,當即就又拎著球棒往對方頭上砸。

顯然月食作為一個法師近戰能力極差,要不是因為扶涯恐怕根本不會現身,星來勢洶洶沒想讓他好過,但月食求死之心格外強烈,被攆著打也不肯放棄,依舊執著地試圖靠近扶涯,一定要讓扶涯動手弄死自己。

跟【毀滅】沾邊的都是瘋子不成?!腦海中劃過這樣的念頭,不過星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句話不分敵我地攻擊到了自己。

但不管怎麽說,總不能真的遂了這家夥的願,讓扶涯親手把他捅死——雖然好像扶涯和月食都不太在意的樣子,但星直覺如果放任下去一定會出大問題。

在星愈發強悍的攻勢下,月食節節敗退,狼狽到就差在地上打滾了,還非要拿瘋瘋癲癲的眼神緊盯著扶涯,認定了只有扶涯能審判他的生命。

然而扶涯一直在避開他的目光,強行忽略對方眼中的渴望與熱切。

事已至此,扶涯再遲鈍也能意識到這是失憶前的自己惹出來的麻煩,那麽問題來了,沒有相關記憶的她該怎麽替自己掃尾?

按理來說只要動手弄死對方就皆大歡喜,就算這樣算是成全對方都無所謂,扶涯只在乎結果。而她之所以猶豫到現在,更多的是因為茫然。

畢竟看月食的樣子,很有可能就是她最不願面對的那段過去的縮影,而她失憶就是為了與過去切割,如果她現在殺了月食,是否意味著她所逃避的其實從未遠去?

可惜現實不會給扶涯太多時間猶豫,無論是正在趕往這邊支援的阿月和三月七,還是即將從正門陸續入場的受邀賓客,還有逐漸雕零的煙花建築,周圍失控的一切都在催促著扶涯趕緊做決定。

就在扶涯陷入哲學難題時,星快要抓狂了。她有種自己在打地鼠的錯覺,雖然月食被打得抱頭鼠竄,但星也很難給對方造成致命傷害,因為這個星球上的【存護】力量平等地庇護所有游客和工作人員,而這個行事囂張言辭離譜的終結者居然是老老實實買票進的覆樂園,逃票的——如反物質軍團——早就被打死了。

所以他憑什麽能夠篤定扶涯能殺死他?想到這裏,星手下的動作慢了一瞬,然而這也足夠習慣近身躲避的月食抓住機會,翻滾著摔在扶涯面前,並順勢扒住了扶涯的鞋尖,擡起頭露出那張遍布青紫的臉,偏執地追問著扶涯:“為什麽不動手?是我還不夠格嗎?!”

星想過來把他拽走,卻被沖撞來的虛卒纏上,一時半會兒脫不開身。

“我追隨您的腳步走遍無數世界,宣揚您的神跡,縱使在您銷聲匿跡後也依舊踐行著您的理念:賜予美好以終結,令萬物定格,盛世永存——”

對方用了極大的力氣按住她,扶涯掙了掙居然沒一下子掙開,看他這鍥而不舍的模樣,就算踹開了也會再黏上來,嘴裏還絮絮叨叨地念著莫名其妙的臺詞,聽得扶涯頭皮發麻。

扶涯游離的目光不經意間落進了月食的眼底,煙花,氣球,歡笑,慶典,流星……她所喜愛的一切都在瞬間停滯,抹掉過去,剝奪未來。

賜予美好以終結,令萬物定格,盛世永存——

“……殺了我,讓我死在此刻,死在最圓滿的時刻。”

月食的嘴張張合合,扶涯已經有點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什麽,更無法理解他話裏的含義。

“不要——扶涯!”

熟悉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又仿佛遠在天邊。筆尖觸及人體時遭受到了巨大的阻力,但陷入奇異狀態的扶涯卻只是握緊了筆桿,用力按了下去。

金色的屏障一度顯出形狀,又被扶涯強行摧毀、崩碎,兩股力量對撞之下產生了巨大的沖擊波,直接掀飛了試圖靠近的其他人,連帶著蕩平了周圍一片草地,只一剎那便令黃沙傾覆。唯有扶涯手腕間的染金手鐲延伸出絲縷銀光,藏在漫天煙塵下,吞噬著周圍逸散而出的能量。

感受到心臟的破碎,席卷全身的疼痛比不上靈魂深處的震顫。只是月食心滿意足的微笑還沒完全浮現,就被扶涯緊隨其後的一句話打碎並僵在了臉上,看上去有些滑稽。

“我不是什麽神使,與【毀滅】也沒什麽關系。”

扶涯垂下眼,難見悲喜。

“我是承載了開拓意志的無名客,殺你只是因為——

“你擋了我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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