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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天大蓄,止而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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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天大蓄,止而不止

“你來此處,不會就是為了一盤點心吧?”丹楓知道自己猜到了真相,因為扶涯有點惱羞成怒了。

不過還沒等扶涯繼續嘴硬,丹楓就搶先一步道:“多謝。”

“我……”被如此直白的感謝糊了一臉的扶涯忘光了原來要說的話,扭過頭不去看他,“哼。”

“族裏美食繁多,我拿其他小食來與你做個交易如何?”丹楓正經地問道。

沒吃過的東西對扶涯吸引力很大,她矜持地點點頭:“勉強可以。”

“我想雇傭你一段時間。”這麽一會兒相處的時間足夠丹楓把扶涯的性格摸透了,他知道怎麽順毛擼,“你的實力強勁,為人高風亮節不拘一格,想來不是貪慕名利之輩,正巧我也有些事情不方便自己親自出面。說是雇傭關系,但你我完全可以如朋友般相處,持明的美食,工造司的新鮮物件兒,羅浮之上的美景……這些你不想都嘗試一下嗎?”

龍尊大人確實心高氣傲但又不是目中無人,扶涯這種來歷不明又實力強大的人當然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讓他安心,她又沒什麽心眼兒,簡單的話術就能把人哄住何必動刀動槍?而且對方心裏想著什麽全寫在臉上,只要有足夠的相處時間,丹楓還怕不能把她查個底兒朝天?

果不其然,太好懂的扶涯被誇得心滿意足直接上鉤:“嗯……也行吧,看在你誠意十足的份兒上。”

倒也不全是為了玩樂和吃食。扶涯反正閑來無事,又因為偷人家點心被逮了個正著還害得人家犯病,正心虛著呢,對丹楓不自覺地就遷就了些許。

於是她走馬上任,領到的第一個任務就是在丹楓開門的瞬間當著龍衛的面攻擊他,報酬是隨時供應的持明特色點心,以及工造司一日游。

這些龍衛一起上都不夠扶涯一盤菜的,所以她完全不覺得其中會有什麽陰謀詭計,在丹楓按計劃開門後立即行動,非同凡品的毛筆直直地朝著丹楓襲來,卷起夜風凜冽。

丹楓猛地轉身,堪比利刃的筆尖與他擦肩而過,削下幾縷發絲,看起來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這突然的襲擊。

“有刺客!保護龍尊大人!”

侍者和龍衛們反應迅速,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奮不顧身的樣子看上去十分忠心護主。

按照丹楓事先吩咐的那樣,扶涯在刀光劍影中跟他們過了幾招,掀飛了一片人,然後看準時機輕描淡寫地飄然離去,徒留一院子的兵荒馬亂。

龍尊遇刺一事鬧得有多大扶涯不知道,罪魁禍首回到下榻的客棧洗漱一番後就進入了甜蜜的夢鄉。

與此同時,被丹楓罵了個狗血淋頭的龍師們敢怒不敢言。

“……書房內有禁制,門外都是各位精挑細選的族內勇士,如此布置都能教刺客闖入房中,本尊認為有必要徹查府中人事。”

一上來就發難把龍師們懟得啞口無言的丹楓終於在最後暴露了自己的真實目的,名義上是追查刺客,實際上是借此機會把龍師們安插在他府中的探子全部給換成自己人。

羅浮之上能人輩出,有能力做到行刺龍尊的人並不少,但各個都有名有姓查得到底細,這次的刺客比起刺殺更像是來挑釁的,從她挑選的動手時機便能看出這一點。

龍師們搞不清這家夥從哪個石頭縫裏蹦出來的,又不能理解一個外族人是怎麽混進持明族的地盤,但是丹楓扣下來的黑鍋他們照樣得認,畢竟為了控制丹楓,龍尊府上的人都是他們安排的,這種時候攔著不讓丹楓查只會教他順理成章地給龍師找麻煩。

這一任龍尊出乎意料的難搞,在丹楓收回府上侍者和龍衛的任命權後,龍師們這下子是真的沒有什麽好的手段來鉗制他了。

所以那個莫名其妙的刺客到底從哪裏冒出來的?!怎麽偏偏就挑在丹楓和他們鬥的最厲害的時候出現!如果不是確定丹楓之前和此人沒有任何交集,龍師們都要懷疑這是丹楓為了奪權自導自演的戲碼了。

丹楓滿意地將這些半夜從床上滾下來開會又受了一肚子氣的老家夥們送出府,言談間多是禮貌客氣完全沒把他們黑沈的臉色當回事。

“連遴選侍者的事都要親力親為,尊上如此操勞,還是要多註意身體啊。”

臨走前,其中一個龍師實在氣不過,沒忍住陰陽怪氣了一句。

丹楓眉梢一挑,輕飄飄看過去:“倒不勞您費心,至少在您蛻生前我都會照顧好自己的。”

龍師哪裏聽不出他話裏的嘲諷之意,臉色鐵青,將寬大的袖子狠狠一甩負氣離去。

不過龍師越生氣丹楓就越開心,難得睡了個好覺,醒來也是神清氣爽。

此時已經是第二天,鱗淵境內發生的事早就被寫作文書呈送到了羅浮話事人的桌案上,丹楓的好友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人中龍鳳,各有渠道獲取信息,於是詢問情況的信件如雪花般紛至沓來。

狐人旅行家白珩和雲騎驍衛景元的信中規中矩,一邊關心他的傷情一邊追究刺客來歷,信尾不約而同地詢問他原定於今日的聚會是否要取消。

羅浮劍首鏡流並不覺得丹楓會受傷,她甚至不願意客套一下,上來就問刺客的身手如何、對戰細節,言辭頗有種拔劍與對方一較高下並為好友報仇的意思。

而來自工造司的損友應星則是上來就嘲笑他身手退步居然會被其他人近身偷襲,然後筆鋒一轉問起要不要新的神兵利器或者金人護衛,最後表示如果丹楓身體不便可以不用赴約。

丹楓當然是一一回覆,順便三言兩句解釋了一下刺殺事件的真相。

然後動身處理今天的事務,給接下來的私人行程空出時間。雖然昨天晚上又給自己攬了個大活,但身為一族之君,丹楓在持明族裏當然有自己的親信,府上侍者和龍衛的人選可以交給親信去做。

可能是昨晚的事情過於猝不及防和令人心梗,龍師們目前還不想見到丹楓的臉,呈上來的事務也比之前少了很多,是以丹楓能夠很快結束今天的政務。

批示了一份關於“宣傳持明時調,發揚本族文化”的報告後,長時間高強度集中精力的丹楓有些疲憊,擱下手中的筆就準備起來活動筋骨。

他走到窗前,眺望著與往日別無二致的景色,忽然想起了前些日子在對陣步離人的戰場上與好友們並肩作戰的畫面,他們齊心協力配合默契,放心地將後背交給彼此,如天下最鋒利的劍刃將敵軍部隊絞殺殆盡,數年堅硬如鐵的龍心總是能在此時感受到夾雜著硝煙的悸動。

雲騎軍凱旋,雲上五驍一戰成名,戰事未起時的現在,大家也都各居其位各司其職,做回龍尊的丹楓在面對熟悉的一切時卻難免會感到些許寂寥。

“用過早膳了嗎?”

唯一陌生的家夥突然出現在丹楓面前,倒吊著身子從窗欞處探出頭來,正好對上丹楓悠遠的目光,喚回了他縹緲的思緒。

“給你備了些點心,嘗嘗吧。”丹楓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轉身去取用來招待客人的茶點。

扶涯順勢翻進了裏屋,跟在了丹楓身後,同時嘴硬道:“我不是饞你家的點心,只是出於禮貌問候一下。既然你執意要給,我也不好拒絕。”

丹楓就看著對方的目光黏在自己端出來的點心上,考慮到後續的合作還是給面子地沒有戳穿。

這次的點心是酸甜口的,清爽開胃,扶涯一塊一塊吃得心滿意足。而剛剛還在傷春悲秋的丹楓被她這麽一攪和也沒了傷感的氛圍,將酬勞遞給扶涯後就坐回書案前埋頭工作。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扶涯饜足地瞇著眼喝了兩口茶,勉強抽出點心思關心起雇主來:“你不是說今天要帶我去工造司嗎?什麽時候走?”

工造司隸屬於仙舟六司之一,負責工業開發和制造。裏面機巧玩意兒很多,扶涯很想去見識一番,只是她一個人想暢玩一通就只能偷偷摸摸地進去,那樣很沒意思而且沒有講解玩都不知道怎麽玩。

丹楓覺得把一個無所事事的人放在書房裏對正在辦公的自己簡直是一種折磨,但是他確實答應過人家,所以只能認命地說:“還有一盞茶時間,我需要先處理公務。”

那個說話完全不顧及其他人感受的扶涯上線了:“龍尊這麽可憐嗎?出去玩都要先把作業寫完。”

要不是跟龍師鬥得太狠如今大權獨握,時日尚短能夠獨當一面的親信還沒有培養起來,丹楓只能自己先扛著。但這種事情沒必要跟扶涯一個外人說道,因此丹楓只好轉移話題:“話說回來,還不曾知曉你的名字。”

他只是隨口一說,目光還聚在眼前的文書上,沒有註意到扶涯那一瞬間怔然的神情。

“扶涯。”大概過了有一會兒,扶涯終於開口了,“我叫扶涯。”

從虛無中醒來,她僅剩的記憶就是自己的名字,卻不知道是出於什麽緣由在與他人來往的大多數情況下只會報上一個假名。

不過丹楓並不是她第一個願意告知真名的人,心大的扶涯對自己意義不明的雙標並沒有深入探究的意思,她一向隨心所欲。

“扶涯?”丹楓目光一頓,擡首看向扶涯,“倒是個好名字。”

這個名字聽上去就頗有風骨,雖然跟扶涯目前表現出來的形象不太相符就是了。

扶涯不清楚丹楓在想什麽,聽到誇獎就得意洋洋:“還算有品位。——你處理完了?”

丹楓落下了最後一筆,然後起身從書案後走了出來:“今日到此為止,可以啟程前往工造司了。”

扶涯也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自來熟地湊到了丹楓身邊:“你們持明族怎麽往來鱗淵境的?靠星槎嗎?龍尊不會飛嗎?”

兩人並肩踏出書房大門,侍者和龍衛看到多出來的扶涯皆是一臉茫然和震驚,有人剛要出口的問詢被丹楓輕飄飄一個擡手打斷,已經確立了絕對統治地位的飲月君外出不再需要向任何人報備,在場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歡被跟著,於是只能目送龍尊同一個陌生姑娘遠去。

“如果不是急於出行,一般來說是通過船只抵達丹鼎司,再乘坐星槎去往羅浮各處。”丹楓理了理衣擺,“我已命人提前備好船只——”

“怎麽不急了?!”

期待值拉滿的扶涯當然不願意把時間浪費在趕路上,一把拽住丹楓剛理平整的袖擺,急吼吼地說:“不走水路,跟我來。”

扶涯在性格上像個涉世未深的小孩,行動上幫他解決了龍師安插在府裏的眼線,身上還有那麽多秘密,丹楓目前還是選擇縱容扶涯一切不過分的行為,於是順從地被她帶著向一處偏僻的海岸走去。

那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停著一架星槎,而鱗淵境裏沒有一個人發現。

看來回去後還得加強境內防衛力量了。丹楓一邊被扶涯招呼著上去坐好一邊想。

星槎裏應用了洞天術法,布置得豪華舒適像個移動的房子,看得丹楓一陣無語,這家夥是把星槎當家了嗎?

如此想著也如此問了出來,扶涯實誠地說:“沒有,我只是耽於享樂而已。”

丹楓對這個答案一點都不感到意外,畢竟她是為了一盤點心不惜潛入鱗淵境甚至跟龍尊直接對上的人。

“說起來,這是我第一次用星槎載人,你很榮幸。”扶涯檢查著操作設備,看起來十分專業,但就是讓丹楓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還沒等丹楓接話,扶涯猛踩油門,拉桿推到最底端,星槎的加速度直接拉滿,像支竄天猴一般“咻”的一下射出,激起海浪滔天。

力道十足的推背感把沒有任何準備的丹楓差點砸蒙了,不過持明龍尊上天入海在戰場上來去自如,還不至於為這種小變故自亂陣腳,只是恍惚了一息他就立即鎮定下來,冷靜地問道:“你的星槎,似乎與平常所見有所不同。”

這種速度再快一點都能趕上帝弓司命的光矢了,這樣下去不消一刻鐘就能抵達工造司。

“當然不一樣。”扶涯揚起腦袋自豪地說,“這是我自己改裝過的,尋常星槎哪裏比得上。”

且不提仙舟之上把星槎改到這種程度是否違法,丹楓想的比這個還深了一點:“你拿到天舶司的駕駛許可證了嗎?”

“駕駛許可證?”扶涯一臉茫然,“那是什麽東西?”

上一次聽到這樣的句式還是用在龍師上面,聽得讓丹楓很是受用。不過現在再聽到這樣的話,尤其丹楓自己還坐在星槎上時,他只覺得心累。

“私自改裝星槎,無視鱗淵境禁行命令,現在還無證駕駛。”丹楓一一細數對面之人的罪責,“如果被天舶司的人抓到——”

“哼,我會怕他們?”扶涯不屑一顧,完全不把自己違法的事情放在心上。

或許她天不怕地不怕,但是丹楓作為持明龍尊要因此被牽連他這臉面往哪兒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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