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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雷盈滿,萬物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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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雷盈滿,萬物始生

偌大的仙舟羅浮在宇宙裏也不過是滄海一粟,列車停靠在玉界門前,正對著古色古香又充滿科技感的外圍建築,就算是再好看的風景也會看膩,更何況扶涯看到的只是冷冰冰的門墻,自然是無聊透頂。

不知道是受星核的影響還是羅浮上有其他問題,前往任務的同伴們的消息也遲遲發不過來,扶涯本來打算看看三月七拍好的照片解解悶,現在看來也只能等到事情結束後才能一起回味了。

但無法跟同伴互通消息這件事令扶涯無比煩躁,她在觀景車廂裏來回踱步,忽然聽到了那邊看完卡芙卡來訪片段的丹恒要求下車幫忙。

“等等等等,萬一這是個陷阱呢?”

自從看到刃的影像後,丹恒的情緒波動前所未有的大,這讓扶涯很不放心。

她越想越不對勁,腦袋裏思緒翻飛,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這事肯定有陰謀,就像三月說的,星核剛爆發就有星核獵手摻和進來,哪有這麽巧的事。而嫌疑犯恰恰就是你認識的人,艾利歐那夥人本事那麽大,幹嘛非要找我們列車組求助?現在我們跟楊叔他們的通訊也暫時中斷了,你一去羅浮就會落單——萬一有人針對你怎麽辦?”

扶涯能想到的事情丹恒當然也能想到,但一邊是自己的安危一邊是摯友的安危,怎麽選擇根本不需要他猶豫的。

“姬子你也勸勸啊!”

一看他那表情扶涯就知道丹恒心意已決,只能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列車組大家長姬子身上。

“好啦,扶涯。”姬子溫柔地揉了揉扶涯的發頂,“這是丹恒自己的決定,你會支持他的對嗎?”

“話是這麽說,但是——”感受著姬子耐心的安撫,扶涯終於還是洩氣了,“算了,去吧去吧,反正列車上有我跟姬子也夠了。”

她喪氣地垂著頭,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地面。

丹恒輕輕點頭:“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誰在乎你能不能處理好這件事啊。”扶涯立即擡頭剜了他一眼,強調道,“你應該說:‘我會註意安全的’才對。處理好了皆大歡喜,處理不好咱就撤,本來這次的事情就跟我們沒關系,不要給自己上壓力。”

好心搭把手無可厚非,但如果為了幫忙而把同伴搭進去,扶涯二話不說就要開著列車去仙舟搶回同伴跑路,把爛攤子全甩給當地人。

“好,我會註意安全的。”面對扶涯顯而易見的關心,丹恒選擇順著她的話說。

順毛擼的效果顯著,扶涯面色稍霽,哼哼唧唧地說:“這還差不多。”

“對了,事情結束後,你會回列車和大家一起旅行的,對吧?”姬子叫住了轉身準備離去的丹恒。

語氣輕柔和緩,丹恒不用回頭就知道姬子此時的表情有多溫柔,也知道扶涯一雙亮晶晶的眸子正盯著他看,等待一個答案。

“嗯。”

其實丹恒也不確定此行會遇到什麽,但是如果他有選擇的話,毫無疑問會回到列車上來的。

似乎是聽出了丹恒肯定之下的迷茫,扶涯惡狠狠地威脅道:“那說好了,你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綁回來,然後把你關在智庫裏從此以後不準踏出列車一步”

姬子笑了笑沒有阻止,只是最後囑咐了一遍:“做你想做的,別讓自己後悔。”

丹恒終究還是踏上了前往仙舟羅浮的路,在他身影徹底消失在車廂裏後,扶涯忽然抱住了姬子,悶悶不樂地說:“我還是討厭這樣目送朋友離開的感覺。”

姬子伸出手把扶涯攬進懷裏,輕輕拍打她的後背,溫聲詢問:“你是想起什麽了嗎?”

“沒有,只是被稱為‘既視感’的東西在作怪。”

扶涯喜歡姬子溫暖的懷抱,就跟列車一樣能帶給她家的感覺。

“嗯,別想太多,要休息一會兒嗎?”姬子不再追問,她從不帶給扶涯過分的壓迫感。

扶涯一下子從姬子的懷抱裏鉆了出來,甚至打了個激靈:“不睡!按照套路來看,這種時候睡覺一定會夢到點什麽,甚至恢覆記憶,我才不要!”

聽到她有這樣的考量姬子也是哭笑不得:“別逞強就行。要來杯咖啡嗎?”

“呃……”

那可是姬子的咖啡!

稍微猶豫了一下,扶涯眼一閉心一橫,視死如歸地伸出手,咬牙說道:“要!”

*

早先從迴星港登陸、意外救下天舶司的接渡使停雲的瓦/爾特一行總算是見到了羅浮目前的話事人,仙舟聯盟帝弓七天將之一的【神策】將軍——景元。

雖然只是一個投影,但他和天舶司掌舵馭空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三言兩語便讓列車組眾人不得不留在羅浮替他辦事。

“嘖,這麽會說話,如果是扶涯在這裏應該能跟他相談甚歡吧。”三月七壓低聲音跟星吐槽道,“他很有做扶涯筆下主角的潛質。”

這可不是一個好差事。

沒成想那一臉溫潤和煦的將軍大人直直看了過來,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幾分:“抱歉,小友,我剛剛仿佛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你能再說一遍嗎?”

想到扶涯之前在列車上說過的話,三月七一下子就警惕起來,在心裏暗暗盤算著:這個景元將軍不會就是扶涯在羅浮的仇人吧!這下完蛋了,人家都當上將軍了,想要拿捏扶涯一個無名客還不是輕輕松松?雖然咱列車組也不是吃素的,但是扶涯你當初到底幹了什麽才招惹上這種級別的仇家啊!

她慌得不行,星接收到三月七求助的眼神,毅然決然地挺身而出:“將軍,這邊信號不好,您可能是聽錯了。”

灰發姑娘言辭鑿鑿、信誓旦旦,神色坦然到看不出撒謊的痕跡,好像事實就是如此。

但,聯盟內部通信網絡,主打的就是一個高效率、低延遲以及超強穩定性,別說星核影響,就是帝弓司命一箭射過來都不會輕易罷工。如果景元不是掌管羅浮的神策將軍,他也就信了星的鬼話。

看穿了列車組有所顧忌,也考慮到當前並非探尋故人行蹤的好時機,景元將所有思緒都壓到了心底,面上還是那副和和氣氣的樣子,順著星遞出的臺階下:“或許吧,年紀大了,聽錯話也不奇怪。”

三月七上一秒還在腹誹這景元看上去年輕力壯哪裏稱得上一句“年紀大”,下一秒就意識到仙舟人動輒七八百歲的壽命,只道長生種果然不可貌相。

但不管怎麽說,扶涯身份洩露危機是熬過去了。經此一遭,三月七突然開始擔心自己在羅浮的大街上是否還能提及扶涯的名字,會不會又有不知道從哪個角落冒出來的人刨根問底,這要是攤上個位高權重的又該怎麽辦。

還好扶涯沒下車。三月七暗自慶幸著,不然讓一個失憶且對過去記憶並不關心的人面對這些恩恩怨怨確實為難。

而另一邊,剛結束通訊的景元將軍還沒緩口氣,就聽到桌前的太蔔司太蔔符玄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既然將軍也知道自己年紀大了,為何還不早早退位讓賢呢?”

“符卿啊,這將軍之位茲事體大,當下又正值多事之秋,你也不想我留下個爛攤子給你收拾吧?”景元也不計較符玄這看似無禮的話語,倒不如說這才是他們相處的常態。

“哼,我未必不能收拾。”

面對狐貍一般笑瞇瞇的景元,符玄習慣性地嗆了句聲,但她又並非不識好歹之人,景元都這麽說了她總不好再咄咄逼人,只能輕咳兩聲轉移話題。

“你剛剛提到‘熟悉的名字’……景元,你這把年紀還有散落在羅浮外邊的故交?真是稀奇啊。”

眾所周知,如今的羅浮將軍景元在位已逾七百年,算下來他本人的年紀在以長壽著稱的仙舟人裏也稱得上一句“垂垂老矣”——倒不是沒有活得更久的,只是那些人大多都墮入魔陰身,不能算是活人了。總而言之,如果真的是景元的故友,那想必也年輕不到哪兒去。

“是故交,七百年……算是七百年來沒有再見的故交,所以難免上了點心。”景元眉眼含笑,話裏卻不帶半分笑意,指尖無意識地輕點著桌面,話鋒一轉便將此事一語帶過,“比起這個,還是羅浮目前的局勢更要緊些。太蔔大人,我與他們的對話你都聽見了,除此之外還有什麽看法嗎?”

雖然景元的私事讓她好奇,不過符玄分得清輕重緩急,當下就挪回了註意力,與景元商討起下一步的對策來,結果說著說著又繞回了將軍之位歸屬問題,符玄還沒多說幾句,就被景元掛斷了通訊——她也是以投影形式來與景元開會的。

打發走了太蔔符玄,還有個少年意氣的驍衛彥卿,不過他雖然對自家將軍口中“七百年沒見”的故交也有點好奇,但更在意自己能不能抓住逃跑的星核獵手為將軍分憂,沒等景元話說完就跑了個沒影兒。

稍微感慨了一兩句少年天才的躍躍欲試,目光流轉,在觸及桌案上的白玉獅子掛件時一頓。

質地上乘的玉石泛著瑩瑩微光,毛發蓬松的獅子慵懶地瞇著眼睛,半趴不趴的,像是隨時都能跳起來撓人一爪子。臉上帶著貓須一樣的幾條痕跡,不知道是雕刻者不小心的筆誤還是刻意為之,看上去有些不倫不類的,破壞了整體的美感。

記憶裏有某個嘴硬的家夥指貓為獅,蠻不講理,明明是精心準備的禮物偏要聲稱是小玩意兒而已不值一提。

“你一肚子壞水估計是最招仇恨的,本來就沒一個省心的,還是給你留點保命的手段以防你玩脫了,不用太感動。”

難得見到那人哼哼唧唧的別扭模樣,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老友在一旁連連應是,性子活泛點的那位甚至當場就低眉垂目,掐著蘭花指在眼角揩著不存在的眼淚,真假摻半地啜泣起來,配合得不行。

可惜世事變化如日升月落般尋常,故人離散似薄雲遇風時輕淡,至今沒有墮入魔陰身癥狀的神策將軍到底不是金人一具,只是慣會拿捏分寸,在濃墨重彩的回憶與情緒浮現時,控制著只洩露出那麽薄如蟬翼又細如毫發的絲縷稍作品味。

與此同時,將軍大人殫精竭慮的大腦又馬不停蹄地運作起來。多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就是多了一份變數,危機當前,什麽故人重逢舊友再聚的私情都得先放一放,他必須將可能已經面目全非的故交納入考量,判斷其來意與價值,以及是否會影響到原來的計劃。

冰冷的算計和紛飛的思緒攪和在一起,像剪不斷理還亂的線團,繞著景元的五臟六腑纏了一圈又一圈,最後只化作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嘆。

“這麽多年了……要是你也在羅浮,這一局可就太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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