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墓地》

關燈
《大墓地》

“在場的各位應該都是跟家裏人一起來的吧?我童年不太幸福,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有爹有媽的有錢人。所以現在,我隨機抓一些人上來,在我弄死他們之前,你們可以選擇一命換一命怎麽樣?”

“交換條件只有一條,必須是一家人。不要用這些服務生或者無關人來糊弄我。”

“你們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嗎?這位管家老頭兒,來說說你們家發生了什麽事?”

頭領踢了一腳顫巍巍的管家,就聽到對方惶恐地說:“鮑裏斯老爺,莊園發生了爆炸,主宅和花園都被燒毀了。”

鮑裏斯目眥欲裂,激動地掙紮著:“你說什麽?怎麽可能?!”

那可是歷史悠久的老宅,薩爾瓦多夫家榮耀的象征,鮑裏斯完全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綁匪才不管他有多崩潰,並且嫌他太吵示意手下撕了一塊桌布把他的嘴堵上,然後才專註於眼前這一屋子人:“聽到了嗎?我能炸了一個莊園,就能炸了這裏。現在整個酒店都在我們的控制之下,至少在游戲結束前,是不會有人來救你們的。”

一群嬌生慣養的上流人士怎麽會是五大三粗的匪徒的對手,哪怕再抗拒,也依舊有十來個人被拎到了舞臺上。

過程中臺下哭喊聲和叫罵聲混成一片,頭領坐在手下搬來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吃著自助餐,實在嫌煩了就朝天花板開一槍,鎮場效果立竿見影。

終於,精挑細選後的“演出人員”就位,奧莉雅也在其中。

像是身處什麽奇怪的拍賣會,手下將一個人拉到臺前,頭領就興沖沖地揚聲喊道:“這是誰家的孩子,有沒有人要救他的?爸爸?還是媽媽?哥哥或者姐姐也行。”

然後就會有爭執在臺下爆發,換不換,誰來換?在生死面前,一切感情都會接受檢驗。

猶豫的,果決的,會為自己找借口的,歇斯底裏要同歸於盡的……

期間也暴露出了很多秘辛。比如某家族的少爺在臺上父親和大伯搶著換命結果發現孩子不是他倆之中任何一個的,比如某家族之前很受寵的小姐現在無人在意因為她一開始就是擋箭牌,比如某家族以和諧有愛聞名但家主在臺上兒子們為了遺產在底下當眾吵了起來……

有人上一秒還是吃瓜群眾,下一秒就變成了瓜主本人,場上眾生百態一覽無遺。

頭領從不催促,他似乎真的把這些真情實感的虛情假意當作戲劇在觀賞。當然,如果有人奮起反抗,他也不介意給對方一槍——不傷及性命的那種。倒不是因為憐憫,在他看來所有的死亡都應該放在戲劇的尾聲部分,現在還不是時候。

最後是奧莉雅。

“這場宴會的主角理應壓軸出場。”頭領捧場地拍了拍手,“那麽,誰來?”

無人應答。

頭領走到奧莉雅身邊,語氣誇張地說:“不會吧不會吧,居然沒有一個人在意奧莉雅大小姐嗎?”

想了想,奧莉雅擠出兩滴眼淚露出一臉可憐相,略帶希冀地看向鮑裏斯:“爸爸,救救我!你說過薩爾瓦多夫家族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

手下很會來事地扯下了鮑裏斯嘴裏的桌布,而鮑裏斯卻是撇過了腦袋不去看奧莉雅,同樣一言不發。

看到這樣的局面,頭領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繼而馬上有了個更好的主意:“既然你是這樣宴會的主角,我願意給你一點主角的特權。這樣好了,你可以在你的家裏人裏選擇一個人來跟你換,反正你家人多也不缺那麽一個,對吧?就讓爸爸來怎麽樣?他可是第一個放棄你的。”

奧莉雅沒有否認,鮑裏斯猛地轉過頭來看她:“你!”

威脅的話語脫口而出的一剎那,鮑裏斯冷靜了下來,柔聲道:“奧莉雅,我親愛的奧莉雅,我知道你是善良的孩子,這樣的選擇對你來說太過殘忍了,你不會願意害死任何一個人,對嗎?”

“哦,他這樣說會讓你心軟嗎?”頭領環視了一圈,隔空點了點臺下的另一個人,“對了,那位是不是你的叔叔,他也是個不錯的人選。”

安德烈被捆得沒法動彈,只能扯著嗓子嚎叫道:“奧莉雅!奧莉雅!叔叔很愛你,可是叔叔也有家裏人要照顧!奧莉雅,你不能這麽狠心啊!”

這種時候當然是大打感情牌,誰會傻到實話實說“我跟你不熟別找我當替死鬼”啊。

“或者那位?你的二祖父是吧?年紀都這麽大了為了年輕人死一死也很值當吧?”

“奧莉雅!祖父看著你長大,祖父也想看著你的堂弟長大啊!”那位二大爺老淚縱橫情真意切地說。

頭領又一連點過了奧莉雅的伯伯姑姑弟弟妹妹,他們全都訴說著自己有多愛奧莉雅,但同時也有更愛更在乎的人,希望奧莉雅理解成全。

扶涯覺得這有點殘忍了,察覺到她關心的目光,奧莉雅小幅度地搖搖頭,示意自己並沒有被影響到。

事實上奧莉雅反而覺得有點惡心,畢竟她是真的跟這些家裏人不熟,沒有期待也就沒有失望,聽著他們瞎扯有多愛自己時還總是一陣陣的反胃。

“啊,沒意思,真沒意思。”頭領逐漸喪失了興趣,“你真的不選一個嗎?”

奧莉雅道:“不想選。”

“哦呀。”頭領有點驚喜奧莉雅的回答,“他們都這樣對你了誒,你居然一點都不生氣嗎?”

“不想選。”奧莉雅還是這個回答。

生氣的前提是在意,奧莉雅此刻的內心平靜無波。

頭領點點頭:“懂了,那就全弄死吧。”

話音剛落,場下所有薩爾瓦多夫家的人叫聲連天,哭泣的,求饒的,甚至還有咒罵奧莉雅的。

“等等。”奧莉雅按照計劃出聲制止,“你說過換命的唯一條件是一家人對吧?即使是你也不能違背這個條件吧?”

“當然當然,遵守游戲規則是玩家最基本的素質。”頭領道。

“那如果我跟薩爾瓦多夫家斷絕關系呢?”奧莉雅擡頭,直直對上頭領略帶詫異的目光。

鮑裏斯眼前一亮,連忙裝作不得不同意的樣子:“奧莉雅!你果然是個好孩子!如果這是你的選擇,我們會尊重的。”

其他人紛紛應和,恨不得立即將奧莉雅與他們劃出一條界限。

“有人跟我打賭今天會遇到意外。”頭領忽然低頭貼近了奧莉雅的臉,用來偽裝的面具冰冷無情,“原來你就是那個意外啊。”

奧莉雅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興味與嗜血,淡淡地反問道:“這樣可以了嗎?你會怎麽做呢?”

“各位!”頭領站直了身體,“在大家的見證下,奧莉雅小姐從此與薩爾瓦多夫家斷絕關系,是這樣沒錯吧?”

“是是是!她跟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

頭點得最歡的就是薩爾瓦多夫家的人了,他們還不忘記說一些感恩的話。

這就是奧莉雅想要的結果。她主動脫離家族,選擇犧牲自己拯救家裏人,占據了道德制高點,在眾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看得分明,這是所有人逼的,也是她自己選擇的,看起來深明大義令人唏噓,薩爾瓦多夫家以後也沒有臉面再把她認回去。

“那可真不好辦。”頭領苦惱地轉了個圈,拿槍管敲了敲自己的腦袋,“那可真不好玩。”

說時,他瞬間俯下身,將槍口抵在了奧莉雅的額頭上:“既然沒人在意你還這麽喜歡逞英雄,你不死誰死呢?”

面具下的笑容逐漸擴大,奧莉雅看著他眼底染上瘋狂:“那麽,戲劇進入尾聲——”

頭領背對著臺下,正要扣動扳機時,扶涯動了。

沒人能看清她是怎麽做到的,好像只是一陣風吹過的工夫,那位奧莉雅小姐的朋友就站到了她身邊,而原本要大開殺戒的綁匪頭子被一腳蹬出了幾米遠,重重地撞上了綁著鮑裏斯的那根柱子,吐了滿地鮮血。

其他綁匪亂了那麽一瞬,就只是那麽一瞬,就足夠扶涯用從頭領手上搶下的槍把他們的戰鬥力一一廢掉。

“你剛剛怎麽不動手?!”鮑裏斯就知道這個人不對勁,還被綁著呢就脫口質疑。

扶涯惡狠狠地吼道:“那也得有機會啊!他就剛才沒有警惕心好不好!你個蠢貨不懂就別出聲!”

其實扶涯想什麽時候動手就能什麽時候動手,不過她要那麽說才是傻。

她的理由足夠充分,鮑裏斯氣得牙癢癢也沒有再多言。

也就在這時,姍姍來遲的銀鬃鐵衛破門而入,控制住了一群疼得在地上打滾的綁匪解救了滿屋子人質。

“銀鬃鐵衛!”頭領看到這種場面忽然意識到自己中計了,一邊吐血一邊看向人群中的西裏,“是你!你出賣我!西裏·格勒!你這個陰險小人!”

從綁匪進門就縮在角落的西裏滿臉無辜:“你們怎麽一個兩個都這樣啊!我像是能幹出這種事的人嗎?!”

“西裏·格勒!!!”頭領目眥欲裂,像是狂暴的野獸一般緊盯著西裏,“你裝什麽裝!不是你找上我、雇傭我的嗎?你以為我會幫你隱瞞身份嗎?”

西裏無奈地攤了攤手:“大哥,我真不認識你啊!我一般見錢眼開,你也是拿錢辦事的,咱倆怎麽看都是競爭對手而不是合作對象吧!你是不是被騙了?!”

哪怕綁匪再言辭鑿鑿,這個時候人們反而開始相信西裏了。首先西裏的作風大家都清楚,一直是腦袋一熱就幹了,這種提前聯系人又安排好計劃的行事作風根本不像他的手筆。而且正如他所說,這家夥財迷一個,哪裏會給別人花錢。

況且前面還有個酒杯下藥的事,如果西裏下過藥就沒必要再安排綁架,如果西裏找上了綁匪就沒必要下藥,這兩件事他要麽做其中之一要麽全都沒做,不存在有兩手準備的情況,西裏不是那樣考慮周全的人。

至於如果認定是西裏下了藥為什麽他又要打碎酒杯,那不很簡單嘛,都說了他做壞事都是頭腦一熱,說不定下完藥又覺得不妥所以後悔了呢?這才是西裏能做出來的事。

但是綁匪當場反咬大家都聽到了,格勒家是一定要給在場受到無妄之災的其他人一個交代的,哪怕所有人都知道不是西裏,那也需要格勒家給出態度,而且西裏這些年幹了那麽多混事早就惹了眾怒,這次無論如何也逃不過一個被逐出家門的下場。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就是關於這場案件的調查情況了。

銀鬃鐵衛抓人時發現第一批綁匪居然是奧莉雅的堂兄弟姐妹,這把鮑裏斯氣了個仰倒,究其原因是前一晚奧莉雅找上他們商量著在宴會上綁架她來試探未婚夫的真心,這些少爺小姐平日裏無法無天慣了,一聽挺有趣的滿口答應下來,結果沒想到假綁匪撞上真綁匪,只能躲在角落裏裝鵪鶉。

第二批綁匪是這些天一直在貝洛伯格作亂的兇徒,狡猾又囂張,銀鬃鐵衛一路追查到了他們在歌德賓館的行動。

審問頭領時,對方咬定是西裏雇傭他做的這些事,換命游戲也是西裏的建議,但是他拿不出任何證據證明他說的話,鐵衛覺得他只是在栽贓嫁禍,其實根本就沒有人支使他,只是他自己聽到前一批綁匪的行動覺得有意思也想這麽做而已,畢竟之前的案件證實了這位也是個瘋子。

還有薩爾瓦多夫家私宅爆炸一事,毫無疑問被按在了這群綁匪身上,誰叫他們抓了管家還公開承認罪行,頭領再怎麽辯解自己只是為了樹立威信順水推舟也沒用。

扶涯也沒想到他會主動背鍋,分外感動無以回報只能誠摯地說一聲“謝謝”。

而這似乎就是這次綁架事件的全部真相,一場本該喜氣洋洋的宴會竟然以這種方式收場,混進來的記者回去就開始整理報道準備發表。奧莉雅看似心灰意冷實則興高采烈地跟扶涯抱著昏睡白貓離開了,沒有再看家裏任何人一眼。

等到黑夜漸漸來臨,奧莉雅與西裏相視一笑,舉杯慶祝:“恭喜我們脫離家族苦海!”

與此同時,扶涯也和桑博碰了杯酒:“恭喜這場鬧劇完美謝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