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秘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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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秘書處》
清晨，扶涯頂著奧莉雅的模樣與妝造開啟了她在貝洛伯格嶄新的一天。
在交換身份的方案確定後，這位姑娘慷慨地告知了扶涯她的住所以及部分可調用資產，並大方表示可以隨便使用。但扶涯果斷拒絕了，她只是圖好玩而已又不缺錢，就算暫住在奧莉雅家也只是住在客房，如非必要絕對不踏入主臥一步。
然後扶涯又緊急了解了一下奧莉雅簡單到極致的人際關系，自信滿滿地保證絕對不會露餡。
至於外形實在是最好搞定的一個環節了，扶涯有比化妝品更好的手段做到跟奧莉雅本人有八分像，以奧莉雅的社交情況完全不用擔心會被懷疑。
為了熟悉上層區的環境和生活，扶涯還跟奧莉雅和桑博提前好幾天去踩點培訓，並在紙醉金迷的貴族圈裏渾水摸魚，成功學習到了有錢人的姿態與腔調。
終於，萬事俱備，扶涯在薩爾瓦多夫家借奧莉雅的名頭舉辦的聯誼會上出師，正式代替奧莉雅成為了薩爾瓦多夫家的二小姐，貝洛伯格大守護者辦公室秘書處初來乍到的事務官。
而奧莉雅本人則是拿到了更自由的新身份，不知道跑哪兒浪去了。
兩人互換了聯系方式，約定好其中一方想換回來或者有什麽大動作時要提前商量。
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扶涯再無後顧之憂，甚至有點期待她的上班時光。
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上班，扶涯難得起了個大早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後精神抖擻地前往克裏珀堡——貝洛伯格的行政中心，也就是扶涯的工作地點。
雖然實際上只用管理一個城市，但貝洛伯格統治者的忙碌程度顯然不低於希羅易，扶涯只來得及和前輩打了個招呼就被領到位置上坐下，然後是簡明扼要的工作內容。
“因為你是新人，所以這些天的任務只是整理文書資料而已。按日期和事件分門別類放好，不要弄混。需要強調的是，這些資料包括機要文件，不要跟無關人士提起任何相關信息。”
這位維羅妮卡小姐交代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先是細致入微地把所有物品擦拭了一遍，然後專心致志地它們擺放整齊後才肯動工。
扶涯沒能問出的疑惑被堵在了嗓子眼裏，她看向了桌邊堆著的比自己都高的紙張，又看了看幹凈得一塵不染同時也空無一物的桌面，腦門兒上的問號砸得她笑容都要裂開了。
不是，你們貝洛伯格怎麽回事？沒有無紙化辦公也就算了，這麽多的文件壘在這裏準備當飯吃嗎？
扶涯拿過最頂上的紙張掃了眼，《關於加強鐵衛禁區防線和軍隊文化建設的意見》，措辭嚴肅官方，看得扶涯兩眼一黑，又把它丟了回去，然後像是被抽幹所有力氣似的跌坐在了椅子上，靠著椅背雙眼無神地對上蒼白的天花板。
“奧莉雅是吧？我是波莉娜·別林斯基，算是你的前輩了。”工位在扶涯身後的女生抱著一摞空文件夾走過來，放在了扶涯的桌上，然後又拿來了一把標簽和一支筆，“整理好後放在這裏面，貼上標簽寫上日期和部門就行，加油！”
波莉娜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看上去比維羅妮卡要好相處一些。
扶涯欲哭無淚：“真的要整理完啊？這麽多？”
“倒也不一定。”波莉娜想了想，“你先做著，說不定哪一天這些文件就沒有用了呢。慢慢來，反正沒有時間限制。”
她這麽說好像也沒問題，但不可能明目張膽的什麽都不做，扶涯只能認命地看起那些文書資料，然後分門別類地收納放好。
這些文件亂的不行，同一件事除了上級通知還有相關撥款條目、下級反饋什麽的，找著找著就會發現之前有漏掉的，想徹底合上一個文件夾簡直是困難重重，氣得扶涯掏出手機在列車組的群裏用“帕姆大哭”的表情包刷屏。
【星穹列車一家人】
三月七：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有誰欺負你啊？
星：誰敢欺負你？我們開著列車創過去！
丹恒：你不是在上班嗎？難道是職場霸淩？
扶涯這幾天當然也沒有跟大家斷了聯系，一直在交代自己的動態讓他們放心，但是更具體的也沒多說，現在他們只知道扶涯玩心大發跟人互換身份後在貝洛伯格找了個班上，至於她到底是什麽職位又要做哪些事，扶涯則是賣了個關子。
被大家的關心感動得稀裏嘩啦的扶涯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回覆了一句“只是工作上的一點小問題而已，我會搞定的”，轉頭又是幹勁滿滿。
【星穹列車一家人】
星：……
星：你真沒事吧？
三月七：扶涯？扶涯？你別沖動啊！
丹恒：三思而後行，不要意氣用事。
姬子：雖然我們不願意看到你受委屈。
瓦/爾特：但我們同樣也不願意看到某個地區行政中心爆炸的消息。
星：啊？
扶涯：我得解釋一下，那次是個意外，沒有任何生物在爆炸中受到傷害。
星：我是在驚訝這個嗎？
扶涯沒空回消息了，因為她要跟第三個同事打招呼。
“呦，來新人啦。”
這回是個衣著華貴、舉止懶散的男性，晚於上班時間進入辦公室還能如此輕快，慢悠悠蕩到扶涯桌前，右手扶著桌角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桌面。
“你好，我是奧莉雅。”扶涯扯出一個官方的笑容，在心底感慨自己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對方微微一楞，隨後恍然大悟：“哦哦哦！你就是那個薩爾瓦多夫家的政治新星啊，我是德米特裏·彼得羅夫，幸會幸會。”
你家“政治新星”擱辦公室挖墳啊。雖然這麽吐槽著，扶涯還是勉強跟德米特裏握了下手。
“真是巧啊，所以衛生部的那位彼得羅夫先生是你的？”想起剛剛才看到的相同姓氏，扶涯很難認為這是個巧合。
果不其然，德米特裏矜持但難掩傲氣地說：“正是家父。”
“那你怎麽不去衛生部任職？”扶涯有些詫異。
“因為這裏的工作輕松自在啊。”德米特裏理所當然又得意洋洋地說，“父親才舍不得我幹重活，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我塞進來。”
你確定你爹是心疼你而不是質疑你的腦子？剛見面就把你是關系戶這事倒了個幹凈，誰放心讓你這樣的人去幹實事啊？
還有“輕松自在”這形容……扶涯指了指身旁的紙山：“你確定？”
德米特裏聳了下肩：“新人都要做的，只是你很倒黴，接了波莉娜的班，她做事不太利索所以文件越積越多。”
扶涯默默回頭看去，波莉娜羞愧地拿書擋住了臉，卑微地提議道：“我說了嘛，沒有時間限制，你也可以先放著等下一個新人來。你看我攢了這麽多，可可利亞大人不也沒說什麽。”
扶涯瘋狂心動，整理資料的行動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又一個新面孔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邊將手裏的文件扔到扶涯前面的桌上一邊狂灌咖啡：“下層區新的運輸通道已經開通，市政部關於增設加熱器和垃圾桶的預案修改完畢，新一批運往前線的物資也全部準備妥當……還有什麽事要做嗎？”
波莉娜目瞪口呆地夠頭望去：“塔莉亞，你已經把秘書處半個月的工作做完了！而且你連續三天沒睡覺了，真的不先去休息一下嗎？”
“我還不困。”塔莉亞灌完咖啡大手一揮，容光煥發的模樣完全不像是熬了三天的人，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扶涯身上，“嗯……來新人了？”
“你、你好，我是奧莉雅。”扶涯在這種狠人面前都不由得弱氣了三分，對上她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說個話都要磕巴一下。
“哦，奧莉雅，你好，我是塔莉亞。”塔莉亞點點頭，也沒有繼續聊些閑話，而是看向波莉娜，“所以你遺留下來的爛攤子讓後輩幫你收拾？太不像話了。”
她的語氣並沒有半分怒氣，但就是讓波莉娜渾身一抖：“我我我我會幫忙的！”
“很好。”塔莉亞點點頭，“我希望你們能在三天內解決這堆文件，並且對接好銀鬃鐵衛部隊，大守護者大人下個月要去慰問在前線戰鬥的士官。”
“三天？！”波莉娜露出了比扶涯還不可置信的表情，“這怎麽可能？！”
塔莉亞皺了皺眉，表現得比波莉娜還疑惑：“我以為三天甚至過於寬松了，怎麽會有人需要花這麽長的時間來做這點事？”
波莉娜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不吃不喝不睡覺地趕工！我們需要休息！”
“工作不就是一種休息嗎？”
塔莉亞殺死了比賽，也險些殺死了同事。扶涯這個辦公室菜鳥完全不敢參與她們倆的戰爭，恨不得把頭埋到地板裏以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的波莉娜還沒來得及開啟第二回合，塔莉亞翻了翻自己的桌面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我先去考察一下冬城博物館的維護情況。”
說著就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地離開辦公室。
波莉娜叫都叫不住她：“那是下個月的事務——”
塔莉亞留給她的只有一個背影，以及她在接下來三天裏需要完成的任務。
對上扶涯瞪圓了的眼睛，波莉娜唉聲嘆氣地解釋道：“她就那樣，比機器人還恐怖。雖然催進度的時候很可怕，但是她把我們的活兒攬過去的時候真是神明下凡。”
“她確實……很厲害。”扶涯隨便讚嘆一句，還是把重點放在了眼下，“那這堆文件？”
“加我一個，不然塔莉亞真的會全天候監督我的。天吶我都不敢想象到時候耶格爾會說些什麽！”波莉娜無精打采地起身，要死不活地扒拉了一大疊紙張拍到自己座位上，長籲短嘆地整理起來。
工作繼續，直到象征午間休息的鐘敲了三下，扶涯才從文件堆裏擡起頭來。
此時辦公室裏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負責帶她的維羅妮卡準時走到扶涯面前：“去吃午飯吧。”
扶涯眼前一亮，覺得這日子可能還有那麽點盼頭：“去哪兒吃？咱單位還有食堂嗎？”
“對，在農業部那邊。”維羅妮卡點了點頭，盯著扶涯淩亂的桌面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沒忍住，“稍等一下。”
說著從包裏拿出了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戴好，迅速但不失章法地把桌上散落的紙張和歪七扭八的文件夾貼著桌線依次排開，精準到去貼瓷磚能讓水平線當場退役。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三分鐘，看著扶涯整齊劃一的桌面，維羅妮卡滿意了不少，說話都和藹可親了些：“久等了，我們走吧。”
扶涯一邊驚嘆維羅妮卡的絕技一邊期待克裏珀堡的飲食待遇，跟在對方身後一路來到了食堂。
——她所有的憧憬都被“人氣菜品：菠蘿紅腸”幾個招牌大字給擊碎了。
確定是“人氣菜品”而不是“氣人菜品”？
扶涯第一次質疑起自己的學習能力和文化水平：“你說那是什麽菜？”
“菠蘿紅腸啊。”維羅妮卡神色自若地領著扶涯打菜，“農業部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菠蘿和貝洛伯格經典紅腸，外面根本吃不到。我們今天來的比較早，再晚一點這道菜就要被搶光了。”
你們吃點好的吧！
食材暫且不論，做法上烤也好炸也罷，無論如何都比“燉”要更像樣吧！
——她不是在質疑這兩種食材的搭配，她只是在抨擊廚師的偷懶行為。
扶涯表面鎮定內心崩潰地婉拒了對方“來一勺”的邀請，出於試毒的心態僅僅刮了拇指大一點的菠蘿粒擱進餐盤裏，警惕地繼續走下去。
然後她就有幸看到了紅椒炸青椒、土豆絲燴土豆塊、番茄拌西紅柿、蛋清煎蛋黃——這不是有雞蛋嗎？做個番茄炒蛋很難嗎？
扶涯被這個食堂的想象力驚呆了，回頭再看忽然覺得菠蘿紅腸成為人氣菜簡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你們中午就吃這些？”扶涯艱難地開口問道。
“是的，因為免費。”維羅妮卡已經挑選好了菜品，滿滿一盤子花花綠綠跟扶涯幾乎只有主食的餐盤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要是收錢得多虧心啊。”扶涯眼角微微抽搐，跟維羅妮卡走到了角落裏用餐。
扶涯每樣菜都夾了一點點，加起來都不能跟占據餐盤三分之二空間的面包相提並論。
維羅妮卡還在給餐桌消毒清洗，扶涯就端著兩個盤子站在一邊看她忙上忙下。所幸扶涯開飯的熱情已經散了個幹凈，不著急用餐就看著維羅妮卡自備的餐具神游天外，等她回過神來時對方正在招呼她坐下，速度快到食物的溫度幾乎沒變。
挑嘴的扶涯這頓飯吃的眉頭都沒松開過，披著辣椒皮的苦瓜、石頭捏的土豆、檸檬味的番茄、塑料加工成的雞蛋……菠蘿紅腸居然是最好吃的一道菜，它的菠蘿甚至是菠蘿的味道和口感！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們了。”扶涯一邊用面包磨牙一邊欲哭無淚，配著三月七發來的下午茶照片更顯淒涼，“怎麽會有面包是實心兒的啊。”
“這個食堂是農業部的下屬機構，用來消耗他們種出來的新產品或者不理想的失敗品。如果有錢的話可以去十四樓的餐廳點菜，那裏與歌德賓館有合作。”維羅妮卡淡定地解釋道。
扶涯現在不是很信任十四樓的廚師水平，只是一味地拿牙齒和面包作鬥爭：“我感覺我吃不完。”
“很正常，這裏的面包比外面要實在一些。”維羅妮卡道，“吃不完就吃不完吧，會有人處理剩菜的。”
這簡直過於實在了，或許列車組以後可以過來采購這種面包作為幹糧，以備不時之需。
“嗝~我吃好了。”
扶涯已經覺得有些撐了，把剩下的一大半面包扔回了餐盤裏。
維羅妮卡掏出紙巾擦拭嘴角，疊好後放到了餐盤的正中央：“那我們回去吧。”
說著剛要起身，一個陌生男人就走了過來：“中午好，維羅妮卡，這位是新來的同事嗎？”
扶涯瞬間就意識到了來人的身份：“你好，我是奧莉雅。”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無數次這麽說了。
“我是耶格爾。”他說，“你們吃完了？”
維羅妮卡有點猶疑，扶涯沒想太多，點點頭道：“是的。”
耶格爾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沒說幾句就離開了。維羅妮卡在他走後嘆了口氣，有些郁悶地說：“怎麽就撞上他了呢。”
“哪裏不對嗎？”
“是你可能會有麻煩。”維羅妮卡道，“他多半會跟可可利亞大人提起新來的事務官喜歡浪費糧食。”
“新來的事務官”，那不就是自己嗎？
扶涯再次被震撼到了：“不至於吧？”
“至於。”維羅妮卡斟酌著用詞，“他很擅長捕捉同事的小瑕疵，並且在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誇張後告知別人尤其是可可利亞大人。”
扶涯理解了一下：“那不就是喜歡打小報告？！”
維羅妮卡沒說話，只是丟給了扶涯一個覆雜的眼神讓她自行領會。
扶涯回到辦公室時還在恍惚。
這一屋子人裏沒一個正常且普通的，跟養蠱似的湊到了一起，到底是誰把他們招進來的？可可利亞又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忍受這樣的秘書處？
反正扶涯目前就一個想法：這個破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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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換身份的方案確定後，這位姑娘慷慨地告知了扶涯她的住所以及部分可調用資產，並大方表示可以隨便使用。但扶涯果斷拒絕了，她只是圖好玩而已又不缺錢，就算暫住在奧莉雅家也只是住在客房，如非必要絕對不踏入主臥一步。
然後扶涯又緊急了解了一下奧莉雅簡單到極致的人際關系，自信滿滿地保證絕對不會露餡。
至於外形實在是最好搞定的一個環節了，扶涯有比化妝品更好的手段做到跟奧莉雅本人有八分像，以奧莉雅的社交情況完全不用擔心會被懷疑。
為了熟悉上層區的環境和生活，扶涯還跟奧莉雅和桑博提前好幾天去踩點培訓，並在紙醉金迷的貴族圈裏渾水摸魚，成功學習到了有錢人的姿態與腔調。
終於，萬事俱備，扶涯在薩爾瓦多夫家借奧莉雅的名頭舉辦的聯誼會上出師，正式代替奧莉雅成為了薩爾瓦多夫家的二小姐，貝洛伯格大守護者辦公室秘書處初來乍到的事務官。
而奧莉雅本人則是拿到了更自由的新身份，不知道跑哪兒浪去了。
兩人互換了聯系方式，約定好其中一方想換回來或者有什麽大動作時要提前商量。
把一切都安排妥當後，扶涯再無後顧之憂，甚至有點期待她的上班時光。
這是她第一次正兒八經地上班，扶涯難得起了個大早把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後精神抖擻地前往克裏珀堡——貝洛伯格的行政中心，也就是扶涯的工作地點。
雖然實際上只用管理一個城市，但貝洛伯格統治者的忙碌程度顯然不低於希羅易，扶涯只來得及和前輩打了個招呼就被領到位置上坐下，然後是簡明扼要的工作內容。
“因為你是新人，所以這些天的任務只是整理文書資料而已。按日期和事件分門別類放好，不要弄混。需要強調的是，這些資料包括機要文件，不要跟無關人士提起任何相關信息。”
這位維羅妮卡小姐交代完就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先是細致入微地把所有物品擦拭了一遍，然後專心致志地它們擺放整齊後才肯動工。
扶涯沒能問出的疑惑被堵在了嗓子眼裏，她看向了桌邊堆著的比自己都高的紙張，又看了看幹凈得一塵不染同時也空無一物的桌面，腦門兒上的問號砸得她笑容都要裂開了。
不是，你們貝洛伯格怎麽回事？沒有無紙化辦公也就算了，這麽多的文件壘在這裏準備當飯吃嗎？
扶涯拿過最頂上的紙張掃了眼，《關於加強鐵衛禁區防線和軍隊文化建設的意見》，措辭嚴肅官方，看得扶涯兩眼一黑，又把它丟了回去，然後像是被抽幹所有力氣似的跌坐在了椅子上，靠著椅背雙眼無神地對上蒼白的天花板。
“奧莉雅是吧？我是波莉娜·別林斯基，算是你的前輩了。”工位在扶涯身後的女生抱著一摞空文件夾走過來，放在了扶涯的桌上，然後又拿來了一把標簽和一支筆，“整理好後放在這裏面，貼上標簽寫上日期和部門就行，加油！”
波莉娜還俏皮地眨了眨眼，看上去比維羅妮卡要好相處一些。
扶涯欲哭無淚：“真的要整理完啊？這麽多？”
“倒也不一定。”波莉娜想了想，“你先做著，說不定哪一天這些文件就沒有用了呢。慢慢來，反正沒有時間限制。”
她這麽說好像也沒問題，但不可能明目張膽的什麽都不做，扶涯只能認命地看起那些文書資料，然後分門別類地收納放好。
這些文件亂的不行，同一件事除了上級通知還有相關撥款條目、下級反饋什麽的，找著找著就會發現之前有漏掉的，想徹底合上一個文件夾簡直是困難重重，氣得扶涯掏出手機在列車組的群裏用“帕姆大哭”的表情包刷屏。
【星穹列車一家人】
三月七：怎麽了怎麽了？出什麽事了？有誰欺負你啊？
星：誰敢欺負你？我們開著列車創過去！
丹恒：你不是在上班嗎？難道是職場霸淩？
扶涯這幾天當然也沒有跟大家斷了聯系，一直在交代自己的動態讓他們放心，但是更具體的也沒多說，現在他們只知道扶涯玩心大發跟人互換身份後在貝洛伯格找了個班上，至於她到底是什麽職位又要做哪些事，扶涯則是賣了個關子。
被大家的關心感動得稀裏嘩啦的扶涯很快重新振作起來，回覆了一句“只是工作上的一點小問題而已，我會搞定的”，轉頭又是幹勁滿滿。
【星穹列車一家人】
星：……
星：你真沒事吧？
三月七：扶涯？扶涯？你別沖動啊！
丹恒：三思而後行，不要意氣用事。
姬子：雖然我們不願意看到你受委屈。
瓦/爾特：但我們同樣也不願意看到某個地區行政中心爆炸的消息。
星：啊？
扶涯：我得解釋一下，那次是個意外，沒有任何生物在爆炸中受到傷害。
星：我是在驚訝這個嗎？
扶涯沒空回消息了，因為她要跟第三個同事打招呼。
“呦，來新人啦。”
這回是個衣著華貴、舉止懶散的男性，晚於上班時間進入辦公室還能如此輕快，慢悠悠蕩到扶涯桌前，右手扶著桌角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敲擊桌面。
“你好，我是奧莉雅。”扶涯扯出一個官方的笑容，在心底感慨自己的脾氣真是越來越好了。
對方微微一楞，隨後恍然大悟：“哦哦哦！你就是那個薩爾瓦多夫家的政治新星啊，我是德米特裏·彼得羅夫，幸會幸會。”
你家“政治新星”擱辦公室挖墳啊。雖然這麽吐槽著，扶涯還是勉強跟德米特裏握了下手。
“真是巧啊，所以衛生部的那位彼得羅夫先生是你的？”想起剛剛才看到的相同姓氏，扶涯很難認為這是個巧合。
果不其然，德米特裏矜持但難掩傲氣地說：“正是家父。”
“那你怎麽不去衛生部任職？”扶涯有些詫異。
“因為這裏的工作輕松自在啊。”德米特裏理所當然又得意洋洋地說，“父親才舍不得我幹重活，費了好一番工夫才把我塞進來。”
你確定你爹是心疼你而不是質疑你的腦子？剛見面就把你是關系戶這事倒了個幹凈，誰放心讓你這樣的人去幹實事啊？
還有“輕松自在”這形容……扶涯指了指身旁的紙山：“你確定？”
德米特裏聳了下肩：“新人都要做的，只是你很倒黴，接了波莉娜的班，她做事不太利索所以文件越積越多。”
扶涯默默回頭看去，波莉娜羞愧地拿書擋住了臉，卑微地提議道：“我說了嘛，沒有時間限制，你也可以先放著等下一個新人來。你看我攢了這麽多，可可利亞大人不也沒說什麽。”
扶涯瘋狂心動，整理資料的行動一下子就慢了下來。
沒過一會兒，又一個新面孔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一邊將手裏的文件扔到扶涯前面的桌上一邊狂灌咖啡：“下層區新的運輸通道已經開通，市政部關於增設加熱器和垃圾桶的預案修改完畢，新一批運往前線的物資也全部準備妥當……還有什麽事要做嗎？”
波莉娜目瞪口呆地夠頭望去：“塔莉亞，你已經把秘書處半個月的工作做完了！而且你連續三天沒睡覺了，真的不先去休息一下嗎？”
“我還不困。”塔莉亞灌完咖啡大手一揮，容光煥發的模樣完全不像是熬了三天的人，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扶涯身上，“嗯……來新人了？”
“你、你好，我是奧莉雅。”扶涯在這種狠人面前都不由得弱氣了三分，對上她那雙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說個話都要磕巴一下。
“哦，奧莉雅，你好，我是塔莉亞。”塔莉亞點點頭，也沒有繼續聊些閑話，而是看向波莉娜，“所以你遺留下來的爛攤子讓後輩幫你收拾？太不像話了。”
她的語氣並沒有半分怒氣，但就是讓波莉娜渾身一抖：“我我我我會幫忙的！”
“很好。”塔莉亞點點頭，“我希望你們能在三天內解決這堆文件，並且對接好銀鬃鐵衛部隊，大守護者大人下個月要去慰問在前線戰鬥的士官。”
“三天？！”波莉娜露出了比扶涯還不可置信的表情，“這怎麽可能？！”
塔莉亞皺了皺眉，表現得比波莉娜還疑惑：“我以為三天甚至過於寬松了，怎麽會有人需要花這麽長的時間來做這點事？”
波莉娜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又不是人人都像你一樣不吃不喝不睡覺地趕工！我們需要休息！”
“工作不就是一種休息嗎？”
塔莉亞殺死了比賽，也險些殺死了同事。扶涯這個辦公室菜鳥完全不敢參與她們倆的戰爭，恨不得把頭埋到地板裏以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的波莉娜還沒來得及開啟第二回合，塔莉亞翻了翻自己的桌面又拿出了一份文件：“我先去考察一下冬城博物館的維護情況。”
說著就踩著高跟鞋健步如飛地離開辦公室。
波莉娜叫都叫不住她：“那是下個月的事務——”
塔莉亞留給她的只有一個背影，以及她在接下來三天裏需要完成的任務。
對上扶涯瞪圓了的眼睛，波莉娜唉聲嘆氣地解釋道：“她就那樣，比機器人還恐怖。雖然催進度的時候很可怕，但是她把我們的活兒攬過去的時候真是神明下凡。”
“她確實……很厲害。”扶涯隨便讚嘆一句，還是把重點放在了眼下，“那這堆文件？”
“加我一個，不然塔莉亞真的會全天候監督我的。天吶我都不敢想象到時候耶格爾會說些什麽！”波莉娜無精打采地起身，要死不活地扒拉了一大疊紙張拍到自己座位上，長籲短嘆地整理起來。
工作繼續，直到象征午間休息的鐘敲了三下，扶涯才從文件堆裏擡起頭來。
此時辦公室裏的人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只有負責帶她的維羅妮卡準時走到扶涯面前：“去吃午飯吧。”
扶涯眼前一亮，覺得這日子可能還有那麽點盼頭：“去哪兒吃？咱單位還有食堂嗎？”
“對，在農業部那邊。”維羅妮卡點了點頭，盯著扶涯淩亂的桌面看了又看，最後還是沒忍住，“稍等一下。”
說著從包裏拿出了一次性手套和口罩戴好，迅速但不失章法地把桌上散落的紙張和歪七扭八的文件夾貼著桌線依次排開，精準到去貼瓷磚能讓水平線當場退役。
整個過程花了不到三分鐘，看著扶涯整齊劃一的桌面，維羅妮卡滿意了不少，說話都和藹可親了些：“久等了，我們走吧。”
扶涯一邊驚嘆維羅妮卡的絕技一邊期待克裏珀堡的飲食待遇，跟在對方身後一路來到了食堂。
——她所有的憧憬都被“人氣菜品：菠蘿紅腸”幾個招牌大字給擊碎了。
確定是“人氣菜品”而不是“氣人菜品”？
扶涯第一次質疑起自己的學習能力和文化水平：“你說那是什麽菜？”
“菠蘿紅腸啊。”維羅妮卡神色自若地領著扶涯打菜，“農業部好不容易培育出來的菠蘿和貝洛伯格經典紅腸，外面根本吃不到。我們今天來的比較早，再晚一點這道菜就要被搶光了。”
你們吃點好的吧！
食材暫且不論，做法上烤也好炸也罷，無論如何都比“燉”要更像樣吧！
——她不是在質疑這兩種食材的搭配，她只是在抨擊廚師的偷懶行為。
扶涯表面鎮定內心崩潰地婉拒了對方“來一勺”的邀請，出於試毒的心態僅僅刮了拇指大一點的菠蘿粒擱進餐盤裏，警惕地繼續走下去。
然後她就有幸看到了紅椒炸青椒、土豆絲燴土豆塊、番茄拌西紅柿、蛋清煎蛋黃——這不是有雞蛋嗎？做個番茄炒蛋很難嗎？
扶涯被這個食堂的想象力驚呆了，回頭再看忽然覺得菠蘿紅腸成為人氣菜簡直合理得不能再合理。
“……你們中午就吃這些？”扶涯艱難地開口問道。
“是的，因為免費。”維羅妮卡已經挑選好了菜品，滿滿一盤子花花綠綠跟扶涯幾乎只有主食的餐盤形成了鮮明對比。
“這要是收錢得多虧心啊。”扶涯眼角微微抽搐，跟維羅妮卡走到了角落裏用餐。
扶涯每樣菜都夾了一點點，加起來都不能跟占據餐盤三分之二空間的面包相提並論。
維羅妮卡還在給餐桌消毒清洗，扶涯就端著兩個盤子站在一邊看她忙上忙下。所幸扶涯開飯的熱情已經散了個幹凈，不著急用餐就看著維羅妮卡自備的餐具神游天外，等她回過神來時對方正在招呼她坐下，速度快到食物的溫度幾乎沒變。
挑嘴的扶涯這頓飯吃的眉頭都沒松開過，披著辣椒皮的苦瓜、石頭捏的土豆、檸檬味的番茄、塑料加工成的雞蛋……菠蘿紅腸居然是最好吃的一道菜，它的菠蘿甚至是菠蘿的味道和口感！
“對不起，是我誤會你們了。”扶涯一邊用面包磨牙一邊欲哭無淚，配著三月七發來的下午茶照片更顯淒涼，“怎麽會有面包是實心兒的啊。”
“這個食堂是農業部的下屬機構，用來消耗他們種出來的新產品或者不理想的失敗品。如果有錢的話可以去十四樓的餐廳點菜，那裏與歌德賓館有合作。”維羅妮卡淡定地解釋道。
扶涯現在不是很信任十四樓的廚師水平，只是一味地拿牙齒和面包作鬥爭：“我感覺我吃不完。”
“很正常，這裏的面包比外面要實在一些。”維羅妮卡道，“吃不完就吃不完吧，會有人處理剩菜的。”
這簡直過於實在了，或許列車組以後可以過來采購這種面包作為幹糧，以備不時之需。
“嗝~我吃好了。”
扶涯已經覺得有些撐了，把剩下的一大半面包扔回了餐盤裏。
維羅妮卡掏出紙巾擦拭嘴角，疊好後放到了餐盤的正中央：“那我們回去吧。”
說著剛要起身，一個陌生男人就走了過來：“中午好，維羅妮卡，這位是新來的同事嗎？”
扶涯瞬間就意識到了來人的身份：“你好，我是奧莉雅。”
——這已經是她今天第無數次這麽說了。
“我是耶格爾。”他說，“你們吃完了？”
維羅妮卡有點猶疑，扶涯沒想太多，點點頭道：“是的。”
耶格爾露出意味深長的眼神，沒說幾句就離開了。維羅妮卡在他走後嘆了口氣，有些郁悶地說：“怎麽就撞上他了呢。”
“哪裏不對嗎？”
“是你可能會有麻煩。”維羅妮卡道，“他多半會跟可可利亞大人提起新來的事務官喜歡浪費糧食。”
“新來的事務官”，那不就是自己嗎？
扶涯再次被震撼到了：“不至於吧？”
“至於。”維羅妮卡斟酌著用詞，“他很擅長捕捉同事的小瑕疵，並且在進行一定程度上的誇張後告知別人尤其是可可利亞大人。”
扶涯理解了一下：“那不就是喜歡打小報告？！”
維羅妮卡沒說話，只是丟給了扶涯一個覆雜的眼神讓她自行領會。
扶涯回到辦公室時還在恍惚。
這一屋子人裏沒一個正常且普通的，跟養蠱似的湊到了一起，到底是誰把他們招進來的？可可利亞又是何方神聖居然能忍受這樣的秘書處？
反正扶涯目前就一個想法：這個破班真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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