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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後日談·德爾斐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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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後日談·德爾斐5 ……

呂枯耳戈斯, 或者說,來古士,當他被兩名智械法警押送至被告席上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原告席上的白厄。

“……卡厄斯蘭那!”不再假做文質彬彬的樣子, 他雙手緊握面前的柵欄, 就像是想要將它們撕碎那樣用力向前傾斜身體, “不!你應該是鐵墓!你怎麽可以不是!”

“唉, 又一個瘋了的,”法厄同閑閑的湊在安娜身邊說風涼話, “看吧, 論文掛了的倒黴蛋。戴蒙斯他們專業就有一個學長, 論文寫得就是偏遠星系殖民地的獨立,以沃爾伯格星域為例展開討論,你懂的。當時沒人看好他們,所有人都以為沃爾伯格會被白雀花扼殺……”

安娜白了他一眼沒說話。

“結果就是他論文才提交上去, 白雀花掛了,論文也掛了。”法厄同對呂枯耳戈斯沒有任何同情, 只有幸災樂禍:“我看這家夥也得掛。”

安娜:“……那你還挺擅長預言的?”

你小子就是故意在我面前提這件事兒的吧?打量著我這會兒不能反駁你是不是?你給我等著!

拋開沃爾伯格的事先不討論, 呂枯耳戈斯這家夥本來想用二手光腦跑個超級大病毒出來鬧死博識尊,結果病毒裏出現了BUG, 這BUG硬把病毒給卡了, 最後整個病毒莫名其妙變成了BUG……隨便換了哪個程序員不得抱頭發出尖銳爆鳴?

白厄還被捆著呢,聽著背後兩位學者就“論文掛掉究竟能逼瘋多少人”這一課題討論來討論去, 充滿有型世界特別的松弛感,再看看對面破了大防歇斯底裏的來古士,憤怒還是憤怒的但理智完全回歸——親眼見到仇敵的慘狀本就是“覆仇”這一舉動中最讓人心情愉快的環節,僅屬於他個人的那份怒火漸漸變得馴服。

來古士還在發瘋,學者們還在討論。

“從黑塔女士和螺絲咕姆先生模擬的寰宇蝗災中可以得出結論, 想要殺死星神只有兩種辦法,要麽撕裂祂的命途,要麽逼迫祂偏離甚至放棄命途……”安娜和法厄同的話題已經從“論文掛掉的神經病”轉移到“如何幹掉星神”上,這方面前者比較有心得體會,畢竟她在模擬宇宙裏的分值不是白混的。

法厄同歪頭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大圈和一個小圈:“納努克可視作‘熵’的化身,已知熵增是不可避免的,宇宙終將走向寂滅。我只想知道,納努克的毀滅藍圖中是否包含己身的毀滅?如果包含,祂將是頭一個死在自己命途上的星神,如果不包含,祂的結局可能到來得比我們想象中更快。”

兩位書記官陷入學術討論無法自拔,坐在他們前面的白厄抽抽嘴角,這兩人怎麽談起“如何噶掉星神”時比他這個正主還興奮?坐在他們後面的姬子以及瓦1爾1特·楊則露出前輩看後輩的溫和表情——對對對,要的就是這副搞死星神的勁頭,現在的年輕人真不錯!

場內和直播間彈幕這會兒全是針對來古士的鳥語花香,倒也沒人註意他們講小話講得差點動手“打成共識”,只有坐在觀眾席上的卡卡瓦夏一直看著安娜。

不開心。

法官手下的法槌又雙叒叕敲了好幾下現場才逐漸安靜,智械法警們也艱難的控制住了崩潰中的被告。

謝天謝地,總算恢覆秩序,還是趕緊走流程吧。法官和其他參與本案的工作人員同樣對結果早已心知肚明,這就是一場兼容了示警的大型營銷表演,此事之後宇宙各個邊角所有智慧生物以及所有星神的信徒都將對【毀滅】的計劃有所防範,納努克別想達成目的。

星際和平公司用這場看似胡鬧的庭審擴大了己身的影響,提升了整個組織在泛銀河中抵抗【毀滅】的話語權,其中隱含的各種利益足以讓七人董事會激動上半個系統時。

法庭為白厄指定的律師站起來陳述證據與訴求,程序和上午相差不大,但引發的討論比上午要激烈得多——真正毀滅於納努克之手的文明就是純粹的“毀滅”,可以理解為“咣當”一切全都結束,一點額外的罪也沒受。但祂的手下實在不怎麽做人事,毀滅的過程中總愛摻雜些個人偏好。

那些被他們毀掉的文明動輒涉及十億百億甚至千億生靈,那些活生生的人!他們的喜怒哀樂竟被當做所謂的“儀式”“審美”“柴薪”?

這才是大家不能接受的關鍵所在。

宇宙終有熱寂的那一刻,【毀滅】同時也預示著新生接踵而至,但對那些被神明判定為應當“毀滅”的人來說,他們又該去往何處尋求公平。

來古士被智械法警押在被告席上,他曾作為翁法羅斯的“神理觀眾”旁觀過無數次公民大會的演講與投票。一枚貝殼狀的投票器讓決定文明前進方向的權力掌握在最容易被煽動的普通人手中,無數次的,無數次的,被蒙蔽的平民向拯救他們的英雄投出火把和惡語,那個時候他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站在“眾矢之的”的位置上。

庇爾波因特地方法院莊嚴的審判庭內,沒有哪個人看向他時不滿眼嫌惡。其他人先不說,至少觀眾席上那些權貴們巴不得他下一秒就倒地身亡。

“……以上,是我方委托人的全部訴求……”哪怕事先已經看過這些資料,再次誦讀也叫人觸目驚心難以張嘴。律師先生那顆經受過千錘百煉的心都忍不住同情白厄。這小夥子得有多麽痛苦吶!他的數據源,他最初的情感覺悟都只是個來自偏遠星系的普通青年而已,卻被呂枯耳戈斯硬生生折磨成了背負一切的“救世主”。

他哪裏是救世主呀,分明是謊言下的替罪羊,由呂枯耳戈斯親手打造的,敬獻給【毀滅】星神的肥美祭品。

原告的律師發言結束,一直站在來古士身側玩味看著他的男人張開手——

“尊敬的法官,我的同僚們,觀眾們……”面具掩蓋住了他的表情,但那戲謔的聲音將主人此刻的愉悅演繹得淋漓盡致,“你們可別忘了,那個讓你們同情不已的年輕人如今只要一個‘執行’的念頭就能感染並殺死博識尊。要說危險,他和我的委托人之間明顯還是前者更值得懷疑。再說了,我們憑什麽不能質疑這場審判是否是【毀滅】勢力沆瀣一氣的苦肉計呢?要知道我從來沒見過哪位令使狀告所行命途的星神。”

“這太奇怪了,對吧?”

他的發言讓法庭內嘈雜的聲響未知一滯,直播間更是像冰水進了油鍋那樣炸開。

“他說的有道理啊!”

“這家夥在挑撥離間。”

“藏頭露尾的,不可信。”

“剛才原告是想動手的吧?”

“樓上沒看錯,被費伯裏克特小姐攔住了。”

“兩邊都是毀滅,幹脆同歸於盡算了。”

兩邊的律師展開唇槍舌戰,不遺餘力的想要讓法官做出有利於自己這方的判斷。雖說結果是肯定的,但沒有人因為結果“註定”就偷工減料。

法厄同看看這邊又看看那邊,臉上寫滿躍躍欲試。距離成功拿到從業資格證還差一門考試,然後是為期數年的見習……咳咳,總比卡斯托拉婭她們要輕松,她們可是醫學生!

安娜則在認真分析兩位律師各自的邏輯。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做點有趣的事提神醒腦,不然光是聽兩位男士你來我往的嗡嗡嗡嗡也太無聊了。

等到原告被告都把時間用盡,法官清清嗓子敲了下法槌。

啊,這場面原身也曾經見過。法槌敲下判決成立,然後她就被送上了前往伊維爾星際監獄的星艦。

現場所有人都站起來聽法官宣布暫時休庭擇期宣判,這結果一點也不讓人意外。安娜低下頭開始收拾桌面上散落的水筆和本子,正對面的被告席上,來古士被智械法警套上特別針對智械的約束器械。

這家夥本體的實力不遜於令使,螺絲咕姆先生應該是已經對他做過處理了才能讓人老老實實在審判庭裏站上一下午。他看著就在不遠處的白厄與法厄同,數據與數據源本不可能知曉彼此的存在,在他的計劃中鐵墓成功誕生博識尊雕亡毀滅,【智識】旗下的天才俱樂部以及博識學會都會跟著成為星神的殉葬品不覆存在。

然而如今這兩人卻親如兄弟般並肩而立,親密無間的閑聊……這只能說明他的計劃真真切切破產到連清算的餘地都沒有。

夢想破滅的痛苦原來是這種味道。

“……證據確鑿,事實分明……”記錄員接替法官繼續誦讀長長的制式公告。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表演的帷幕該在此時落下,那位戴著面具的律師彎腰低頭對自己的委托人說了幾句話,被控制在被告席上的來古士卻突然沖開法警約束——他確信自己與黑塔之間的毀滅互有保證,此時此刻既然大局已定無可奈何,那就只能采用預備手段。

如果鐵幕不能順利完成演算,那麽白厄這個巨型經驗包也不該存在。

白發青年原本斜著身子聽法厄同在後面和他說悄悄話,冷不丁察覺到危險他連想都不想的舉起右手。

一連串黑色的球形火焰仿佛黑洞,不規則的光翼在他身後顯現了片刻。智械外殼融化後得到的液態金屬撒了一地,法厄同頓了一會兒,大力拍打白厄的肩膀:“朋友,可以的朋友,你這明顯就是正當防衛,防得勁兒大了點而已,可以理解。”

那兩位智械法警的臉色不太好,但也沒有辦法,誰叫呂枯耳戈斯主動攻擊來著?

以及……和一個令使講道理?咱該慶幸他今天從頭到尾都配合的坐在原告席上而沒有選擇主動以物理手段為自己討回公道。

記錄員還沒讀完文件,被告就在襲擊原告的過程中銷號了,類似情況哪怕號稱“不養閑人”的庇爾波因特也極為罕見。

觀眾席死一般的寂靜,直播間的彈幕也空白了一塊。

這麽快的嗎?不講究個起承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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