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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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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黃昏時分居爾島有種“劫後餘生”的特別美感。

區別於白日的頹廢與夜晚的荒唐, 這個時候上班的下班的加班的人從各種建築物裏冒出來,為了果腹或是為了趕赴下一個工作地點,亂哄哄帶起濃濃的煙火氣息。

“出城”向西, 翻過一道歪歪扭扭的鐵絲網再爬上壕溝, 智械們來回翻找拖運拆卸各式報廢機體的畫面堪稱驚悚——就像個人坐在那兒抱著同類的斷肢慢條斯理扒皮抽筋一樣可怕。

安娜站在一座飄蕩著機油味兒的小山下仰頭向上往, 最頂上人型智械們簇擁著只剩骨架的飛行器奮力拆卸, 仿佛蟻穴中最勤奮的工蟻撕碎甲蟲。後面跟著的全都是些肢體進行過改造的家夥,比如說手改成鏈鋸或是腿改成履帶。它們將已經拆下的大塊殘片再次分割, 最終由底層忙忙碌碌的成員按照不同材質以及成分多少拾取打包。

最先被撿走的自然是富含貴重金屬或者本身就是貴重金屬的零件, 為了捍衛自己的勞動成果, 經常有智械打得人仰馬翻當場熄火。

她無意給自己找麻煩,收回視線正打算繞開這座小山……一顆露出金屬頭蓋骨的腦袋滴溜溜滾到腳邊。

“啊,原來是個碳基生物,你也是來撿漏的嗎?”

這玩意兒應該沒有動力, 但它仍舊倔強的給自己翻了個面,用黑黑圓圓的眼睛“攝像頭”朝向路人。

安娜:“……”

腦袋:“……”

“不是吧姐們兒!”十分鐘後, 腦袋堅持不住了, “你好歹做出個害怕的樣子敷衍我一下行嗎?這樣面無表情的我很沒有成就感啊!”

“嗯,行。”黑衣女子木著臉眨眨眼, “我好害怕。”

沒有技巧, 很遺憾,更沒有感情。

腦袋郁悶的原地轉圈, 理論上應該連接著脖子的地方伸出幾根銅線。

“現在的碳基人類越來越無趣了,一點反應也沒有……”它不滿的碎碎念,“你臉上的肌肉失去信號了嗎?怎麽比我還僵硬!”

考慮到它都被人給摘下來扔了還孜孜不倦糾結惡作劇失敗,安娜斟酌片刻道:“主要是被你嚇到了,人類是這樣子的, 恐懼過頭就會顯得傻乎乎。”

一只渾身漆黑的大鳥從上空飛過。

“我姑且認為你是好意吧,”充當眼睛的攝像頭上浮現出兩道短橫,這個腦袋用標點符號表達出自己的無奈,“行了姐們兒,這裏不是碳基生物的地盤,你越界了。”

“我來進貨,還是說你們不做特拉維佐夫先生以外的生意?”那當然不可能,安娜都知道至少三家店鋪與智械們有合作關系,馬布爾醫院是一個,賣通訊器的老板是另一個。

對,還有在黑市上練攤兒的“小穆”。

“新來的?”腦袋原地繞了一圈轉回來,“這就解釋得通了,我說你怎麽一點規矩也不懂。”

在伊維爾星散布在海平面的島嶼上講究“規矩”多少有點黑色幽默,守規矩的人壓根就不會出現在這兒。

安娜覺得和一個腦袋大概是講不通道理了,至少也得把它的身體找到才有可要挾的對象。她彎腰撿起這顆腦袋,用鋼琴線吊著它掄圓了狠狠甩上幾圈:“有沒有清醒點?”

甩圈沒什麽可怕的,可怕的是這家夥沒說出口的威脅——不好好說話就扔了你哦!

萬一被扔到其他幫派的地方可就糟了,它現在只有個腦袋,被人拆走零件也只能徒勞的大聲罵上幾句,完全沒辦法保護自己。

“對不起對不起,你們碳基生物拾荒的地方在那邊那個坑裏,智械只回收大塊金屬,零碎小物件都扔在那兒……”

它的堅持還不及它的頭蓋骨硬度,安娜把它提到面前大眼瞪小眼:“原來零件是隨便撿的?”

“也不能說隨便吧,我們智械一點都不隨便。”這家夥的攝像頭眼睛上浮出兩個反向單書名號,它的語氣有點扭捏,似乎很可惜沒有把面部改成一整塊顯示器,暫時還做不出臉紅的表情,“每人每次一千伊維爾幣或者等價物的進場費,撿到什麽都能帶走,是賠是賺看你們自己的眼力咯。”

要麽有出手零件的地方提上一堆普通零件離開,要麽識貨撿到值錢的好貨埋頭就跑。反正人類的力量橫豎也就只有那麽大,智械們相當於收錢讓人來替自己清理“垃圾”,賺多賺少總之穩賺不賠。

如果單純指望著在這地方撞大運發財,這活兒應該交給卡卡瓦夏和埃特蒙德一塊幹。但他們為得是打探星艦往返的消息,賺不賺錢反倒次要,不賺才好,平平無奇躲在一眾淘金客當中正適合掩人耳目。

安娜松開鋼琴線,智械腦袋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拋物線,“噗通”一聲就不知道落去哪兒了。她按照那家夥指出的方向朝前行走,不多時就看到碳基生物的身影。

就像農夫站在收割後的麥田裏,出現在這兒的所有人都打著撿漏的主意四處翻找,時不時揮拳相向。

“交錢!”

這地方沒什麽圍欄,但是四周高中間低,顯然已經被眾人齊心協力刨出特殊地形。視覺上比較容易行走的路只有一條,七八個彪形大漢零零散散守在這條路上,看著裝就知道他們分屬不同勢力。

她停下腳步看了一圈,每一條通向凹地的路情況都差不多。比起“翻山越嶺”步履蹣跚還要上繳相同的進場費,果然還是走平路算了。

“多少錢?交給誰?裏面還有沒有收費關卡?”她抱著胳膊,看門兒的彪形大漢們迅速朝有情況的地方靠攏,很快就圍出個相當有壓力的人圈,“姐們兒還挺橫的?”

對方人數是己方的七八倍,這會兒可不是講究的時候。安娜驟然發難,擡腳先送了最高最壯那人一套雞飛蛋打套餐。沒想到這個身穿黑西裝一看就走酷帥路線的女人居然起手是這個方向,剩下幾人先是□□一涼,緊接著頭皮發麻——倒了大黴的那兄弟已經臉色發青意識模糊了,不敢想這一腳要是挨在自己身上得有多痛苦。

金屬摩擦聲淩亂響起,有人感同身受惱羞成怒,有人生怕步上倒黴蛋後塵忍不住向後挪,包圍圈瞬間變得大窟窿小眼睛。

頂在最前面惱羞成怒那幾人亮出武器當頭就砸。托典獄長的洪福伊維爾星上除了獄卒能手持熱武器的人少之又少,左面鐵棍右面鐵片刀,安娜及時低頭矮身從二者中間穿過,鋼琴線纏繞在他們揚起的金屬上,柔韌的金屬絲完全可以帶動一個正常成年女性的體重。後排之人並沒有站著幹看,各種金屬棍棒刀劍架勢擺得十足。手起棍落眼見即將得手,奈何目標詭異的沖出來又轉身收回去,結結實實踢在搶先出手如今招式已經用老的兩人脊背上。

她穿出包圍的過程高效迅捷如同行雲流水,幾處揮擊的武器都落了空,像是湖面吹過的涼風讓人頸側一涼,等她殺回來時眾人已然措手不及。

脖子吊在別人指尖上的滋味兒可不好受,這支看場子收費的雜牌軍背後各有各的幫派勢力,所謂“友軍有難不動如山”說的就是他們,把守在其他通路上的人不僅沒有趕來支援,甚至饒有興致的邊看熱鬧邊起哄:“廢物,死了算了……”

“幾位能好好說話了麽?”安娜提緊鋼琴線,地面上傳來一片討饒聲。

有些人習慣了先下手為強,動輒搞得現場血肉模糊,今天算是運氣好遇上了有實力又沈穩的對手,彪形大漢們紛紛表示還是趴地上舒服——幫派的利益勝過一切這句話沒錯,可命卻是自己的呀!再好狠鬥勇的人只消被捏住命脈就能立刻學會文明體面的講道理,生死均在他人一念之間,大家就變得溫文儒雅起來。

“對不住啊姐們兒,我們幾個眼瞎嘴臭,冒犯您了,高擡貴手……”除了那個捂襠倒在地上咕湧的倒黴蛋外,距離安娜最近的人最先“好好說話”,他只說了一半後面的人立刻砸過來一拳:“放屁!擡什麽手啊!姐!您是我親姐!松松手吧,快沒氣兒了!”

剩下幾人異口同聲表示同意:“我們錯了,真錯了!”

“所以進場費到底交給誰?交幾次?”手是不會松的,沒問清楚前說什麽也不會松。安娜蹲下身對挨了友軍背刺的人道:“別我走幾步就交一回錢,再走幾步又交一回,知道的我是來找零件進貨,不知道的還當你們在這兒‘進貨’。”

“交一次就行,收費的地方還要往裏走呢,我們就是在這兒散步!看風景!減肥!”脖子上的鋼琴線越發緊了幾分,這幾人想也不想但凡是個理由就拿出來用。

“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周盡是看熱鬧起哄的笑聲,一句幫忙的話也沒有。

“所以你們就是攔在這兒隨機抓肥羊賺外快的?”安娜了然。這要不說誰知道啊,被騙的人多掏就多掏了,還指望能要回來?

“是是是是!我們知錯了……”

認錯認得快,決口不提改。

鋼琴線松了,她站起身踢踢“傷勢嚴重”的倒黴蛋:“先往旁邊稍稍,等會兒有事找你們滾出來的動作利索點。”

一圈都是應答聲,可以想見真要找他們時絕對一個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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