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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085 小五作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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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5章 085 小五作東

琴行賠錢之事好像一朵天邊的烏雲,遠歸遠,可以按下不提,但它到底是一片淡淡的陰霾。大家誰都不再說了,同時又清楚彼此的隱憂。

好在沒過幾天,發生了一件喜事。這天曲君出門跑步去了,傅蓮時獨自留下來看門。外面來了一個郵遞員,把一個藍白信封塞進郵箱。

拿了信一看,是一封國際郵件。傅蓮時英文水平不錯,看出是日本寄來的東西。再看寄信人一欄,居然是小五的中文大名。

他又驚又喜,等不及曲君回來了,拿鑰匙鎖上店門,飛奔出去找曲君。曲君才慢吞吞跑到紫竹院門口,傅蓮時看見他的背影,大叫一聲:“曲君哥!”

曲君停下腳步,傅蓮時拿著信,跑得話都說不出來了。曲君說:“這是什麽東西,法院傳喚?”

傅蓮時道:“是小五的信!”

收件人是“曲君哥與東風樂隊”。偏偏今天是休息日,樂隊不排練。

兩個人心急如焚,但也沒有拆信。把信囫圇裝在包裏,先去了一趟衛真家,去了高雲家裏,又去一趟大學,把五個人都湊齊了。

眾人坐公交回琴行,路上已經急不可耐。衛真說:“什麽東西不能路上看的?”把信搶過來,信封撕了。

裏面只有薄薄的兩張信紙,也沒有禮物,比青龍當初寄來的簡陋。衛真嫌棄道:“這麽一點兒東西,值得寄一封信。”

曲君說:“小五字也矮,就省信紙。濃縮是精華。”傅蓮時道:“衛真哥用多少信紙?”

衛真看都不要看了,把信砸在他身上。傅蓮時抓著車頂的扶手,草草看了一遍,也不說話。其他幾人著急道:“說什麽了?”

衛真道:“傅蓮時不識字,沒看懂。應該要賀雪朝看。”傅蓮時顫聲道:“小五講,他請我們去日本玩兒!”

眾人大驚。但他們鬧出動靜太大,車上乘客頻頻側目。傅蓮時把信小心折好,收在口袋裏,一直用手護著。回到了琴行,大家關上門,又把信紙拿出來看。

小五和青龍一拍即合,都是重金屬音樂愛好者,都熱衷於追求極限。只磨合了一個月,小五就能跟著樂隊表演了。這小半年忙著巡回演出,地址從未固定下來,所以沒往琴行寄信。

如今巡演終於結束了,薪酬結清,小五這輩子沒有這麽闊綽過,想請曲君和東風來日本玩兒。因為內地旅游還只能去新馬泰三國,他特地請公司開了邀請函,以工作名義邀請他們赴日。

信中附有公司在內地的聯系人地址、並附電話。眾人欣喜若狂,連忙打電話去問。當天下午,一行人帶著折疊板凳,去公安局排隊領表。足足排了通宵,排到第二天公安局上班,終於把申領表拿到手。

往後東奔西跑地提交材料,蓋章,辦理各種手續,花掉兩個月,這還是高雲疏通關系的結果。

到了盛夏,總算證件都辦下來了,飛機票也準備好了。賀雪朝跟學校請好假,大家終於能著手收拾行李

傅蓮時最積極,買了兩個大編織袋,買了旅行背包,還買了個外出用的高級手提箱。這箱子帶鎖,底下帶兩只萬向輪,提起來沈甸甸的,夾層也很齊全。

不知道日本天氣如何,冷熱衣服都要準備好。傅蓮時往行李袋裏放東西,問曲君:“牙刷要不要帶?牙膏要不要帶?刀片、香皂、毛巾。”

曲君說道:“不帶不帶,日本又不是沒得賣。”

傅蓮時看了曲君一眼,拿了一把梳子,悄悄塞到箱子底下。曲君的私人物品跟他的放在一起,讓他莫名地心驚肉跳。

曲君有五花八門的橡皮筋、發卡。傅蓮時最喜歡一個暗紫色的、亮晶晶的人造絲綢質地。他把這根橡皮筋也塞進包裏。

傅蓮時還想帶樂器,把stingray松了琴弦,放進盒子裏。曲君笑道:“出遠門還要練琴。到了日本,找小五給你借一把。”

傅蓮時伏在琴盒上,深深抱了它一下,還是放進要帶走的行李裏邊,說道:“一天都離不開。”

至於音響、連接線,倒是可以找小五借。傅蓮時還想要帶收音機,帶效果器,帶磁帶。他把《順流而下》那張盜版磁帶塞進包裏,曲君立刻說:“不準帶那個!”

傅蓮時迫不得已,把磁帶拿出來。行李收拾完了,還有兩天時間才出發。傅蓮時帶上曲君,提了一袋水果糕點,帶去黃萍和傅輝的單位。

到了門崗,門衛攔下他盤問:“你要找誰,名字叫什麽?”

傅蓮時原本想,他父母恐怕還在氣頭上,幹脆把東西放下就走。但他在袋子裏塞了一千塊錢,害怕弄丟,還是說:“我要找黃萍,麻煩您了。”

黃萍忙工作,快中午才走出來。看見門衛室裏是數月不見的兒子,黃萍尖叫一聲,飛快地跑過來。傅蓮時把袋子遞過去,說道:“拿著這些。”

黃萍說:“你跑到哪裏去了?”傅蓮時笑道:“我一直在北京。”

黃萍打開袋子翻了翻,見到有個信封,拿出來一看,全是大額鈔票。她嚇了一跳說:“哪裏來的錢?”

傅蓮時不響,黃萍看見曲君,又問:“還在玩你們那個樂隊嗎?”

傅蓮時突然說:“我要去日本了。”

黃萍往後跳了一小步,渾身震了一震,說道:“你要去什麽?”

傅蓮時又說了一遍:“我要去日本了!”拉著曲君轉身就跑。黃萍在後面急道:“你去做什麽,還回不回來?”

有些人偷渡去日本打工,一輩子不再回國。傅蓮時說:“到時候再聯系!”故意沒說自己只是去玩。黃萍穿著帶跟的鞋子,還提著沈沈的禮物,追也追不上,只能眼睜睜看他們越跑越遠,坐上車子。

第二天,車子開到首都機場,眾人登機。機上已經沒得送茅臺,但送了一枚金屬鑰匙扣。飛到上海虹橋中轉,折騰兩天一夜,終於飛到了日本。

小五舉著牌子接機。他和以前大不一樣了,頭發重新修理過,剪成短短的寸頭,但還是染成金色。面容沒那麽消瘦,甚至好像長高了些。琴也換成一把依班娜,二十四品,能彈更多曲子。

和他好久沒見,眾人都格外開心。曲君問:“不留頭發了,新時尚?”

小五道:“發型師說,以前的頭發漂壞了,要剃掉才能長好。”傅蓮時拈了一根頭發看,心想,剃了又染,難道就不傷頭發了?

小五大手一揮說:“你們這趟吃住,全部我出錢。”曲君笑道:“小五請大家喝白糖水。”

小五道:“不要笑我啦!我請你們吃壽司,去酒吧玩兒。要是想的話,你們甚至可以上臺唱歌呢。”

他已經定好旅館,帶大家坐上的士車。傅蓮時坐在後座,好奇道:“小五在日本叫什麽名字?”

曲君說:“叫‘小五郎’。”傅蓮時佩服得不得了,想曲君果然是會日語的。

小五嘰裏咕嚕報了地址,開到旅館門口,果真十分豪華。雖然地方偏僻些,大堂裝潢卻講究極了。招牌玫紅底色,畫了一個漂亮的愛心。傅蓮時指著問曲君:“這是什麽意思?”

曲君瞇著眼睛看了一會,說:“什麽什麽兒,這個是字典裏兒化音,老北京旅店兒。”

小五昂首挺胸道:“這個是英文音譯的,是‘旅館’!這整家旅館叫做‘愛旅館’,是這附近最貴的。”

國內旅館也會起類似名字,像“友愛招待所”“愛心旅舍”。眾人不以為意,只有曲君腳步一頓,好像不想往裏走似的。傅蓮時問:“曲君哥,你怎麽了?”

見大家都看著自己,曲君一咬牙道:“沒事。”還是走進大堂。

小五到處巡演,訂房的日語學得很熟練了。統共開了三間房,賀雪朝和高雲一間,小五想跟曲君住,曲君不答應,於是跟衛真住一間。

聽小五說法,這間旅館比較熱門,房間難訂,因此三間房不能連在一起。大家拿了鑰匙,上樓自找房號。

其他人都找見了,先進去放行李,傅蓮時和曲君的房間還要往裏走。一路掛了露骨的油畫,傅蓮時指著畫說:“這個人長得有點像大衛。”

曲君不響。傅蓮時說:“你今天怎麽怪怪的?”

曲君道:“不是我怪怪的,是這地方怪怪的。”傅蓮時說:“小五很用心了,不要讓他為難。”

曲君只得答應道:“好吧。”

兩人終於找到房間,提著行李進屋。燈光昏暗,怎樣開都不亮堂。傅蓮時說:“這燈泡早該換了吧,看來是老牌旅館。”

房間中央是一張心形大床,當然是綽綽夠兩個人睡的。傅蓮時上手按了按,驚嘆道:“這麽軟!。”

曲君說:“這是水床。”關了門,放下大包小包,換了鞋子,躺倒在床上。傅蓮時見這床晃來晃去的,大為新鮮,咯咯笑道:“這地方真有意思。”也依著曲君躺倒。

天花板竟然是一面鏡子,倒映出心形,框著依偎的身體。曲君長發散開,也看著鏡子裏的傅蓮時。傅蓮時害臊道:“怎麽把鏡子對著床,這不是不吉利麽?”曲君道:“可能這旅館不管風水的。”

才歇幾分鐘,外面忽然大鬧。傅蓮時皺眉道:“怎麽回事?”

曲君裝傻說:“我也不知道。”

那聲音越聽越像高雲。傅蓮時坐不住,一骨碌爬起來,開了門說:“我要去看看。”

曲君只得跟上。兩個人走回走廊,立刻看見驚惶的高雲,拉著小五在問:“我們房間是怎麽回事,實在太、太不像樣了!能不能換一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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