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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071 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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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071 落差

看見琴盒,傅蓮時第一個念頭是:曲君把摔壞的琴修好,給他帶過來了。

曲君把琴盒遞給他,他也說:“謝謝。”就這樣提著盒子,沒有立刻打開。

他感受到曲君的目光,但不知道曲君是怎樣的神態,也不知道這大半個月來曲君是否改變了。因為他壓根不敢仔細端詳曲君。

堂哥湊到他身旁,帶點討好說:“你真認識衛真啊,你真有一把琴?”

傅蓮時方才想起,他自己的琴已壞無可壞,沒有維修價值了。這琴估計是新買或者借來的。

他走開兩步,離堂哥遠了點,鄭重保證:“我不會弄壞的。”

“打開看看。”曲君說。

傅蓮時看看塵土飛揚的大馬路,摸摸搭扣:“算了吧。”

另一邊,傅小寶和衛真套近乎:“你好,我是傅蓮時堂哥。”

衛真把墨鏡推到頭頂,在傅小寶臉上一掃,一言不發,又把墨鏡戴回去。

傅小寶訕訕地很不服氣,卻不舍得走開,又說:“你們來這兒唱歌不,來旅游?你們人生地不熟的,要不先在我家吃個飯。”

“黑店,”衛真說,“不敢進。”

傅小寶怒道:“我們明碼標價,怎麽是黑店了!”

衛真轉過臉去不理他。曲君插話道:“在你家幹半個月,賠了五十塊錢工資。再幹半個月,是不是褲子都要倒賠給你了?”

傅蓮時聽得好笑,想到褲子這個意象,又不太笑得出來。曲君說:“這樣吧,給你個機會將功補過。”

傅小寶立刻說:“我不要你那十塊錢了。”傅蓮時說:“我也不要。”

曲君笑道:“我問你幾個問題,十塊當咨詢費,不能再多收了,懂不懂?”

傅小寶點點頭,曲君發問:“你去沒去過酒吧、歌廳?哪個酒吧生意最好?”

傅小寶搶答:“我知道,市中心那邊,‘薩拉米酒吧’最好。你們要喝酒?”

曲君接著問:“附近哪裏賣電話簿?哪裏能打電話?”

小寶指了街角文具店,曲君說:“成,問完了。”和衛真一齊往街角走。

小寶答三個問題,輕輕松松賺了十塊,得瑟地跟在後面。走出半條街,曲君回頭一看:“傅蓮時,你來。”

傅蓮時還楞楞說:“我?”放好新貝斯,小跑上前。高雲與賀雪朝也跟來看熱鬧。

一行人浩浩蕩蕩來到文具店,曲君翻電話簿,找到“薩拉米酒吧”,開免提撥了過去。

忙音響著,曲君轉頭問:“傅蓮時,你要賺多少錢才許回北京?”

傅蓮時囁嚅道:“一個月五百塊。”

衛真突然從喉嚨裏冷笑一聲,大家都朝他看去,衛真說:“五百塊!搞笑!”

眾人不明所以,衛真狠狠戳著傅蓮時胸口,說道:“五百塊就困在這裏打工,丟死人了!”

聽他口出狂言,文具店老板在櫃臺後邊探頭探腦,想要看看衛真是什麽人。傅蓮時越發地羞愧:“我不知道能幹什麽。”

試了兩個門店號碼,都沒人接。最後試到酒吧老板的私人座機,終於打通了。曲君說:“您好,是‘薩拉米酒吧’麽?問問您演出的事兒。”

對面呵欠連天,不耐煩說:“演出打另外的電話!”報了一串數字。

小寶在邊上看好戲,說:“薩拉米酒吧很大的!這麽著打電話,別人肯定不理。”

曲君也不惱,笑道:“咱們是東風樂隊,打算在這邊演一場。您要排得出空檔,就是東風在北京市之外,全球首演,還能唱新歌。”

對面罵了句粗話,睡意全消。曲君趁勢道:“要沒有檔期,就當咱們打擾了。”

薩拉米酒吧老板說:“騙子吧。”

“你快讓衛真說話,”小寶幹著急,“讓衛真唱兩句。”

曲君說:“您不相信,咱們就找別家了。”

能請到東風的機會僅此一次,就算上當也虧不了多少。對面立刻報了地址,約他們下午見面,順便可以彩排。曲君掛了電話,又翻翻市內賓館,挑了名字最氣派一家,給眾人預訂了房間。

小寶瞠目結舌道:“這也行!”

曲君拍拍他肩膀:“也歡迎你來看。”

高雲開了一夜車,精神疲憊,自己留在酒店休息。其他人一起去市中心“薩拉米酒吧”。傅蓮時被簇擁在中間,還有些拘謹。衛真問:“市中心怎麽走?”

傅蓮時說:“不知道。”衛真又問:“你來打了半個月工,去過什麽地方?”

傅蓮時又說:“哪兒都沒去過。”

小飯館又沒有雙休,哪裏都去不成。衛真和賀雪朝一唱一和打趣,話最多的曲君反而一言不發,一直在看地圖。

傅蓮時提著曲君給的琴,走動時兩個人的手臂輕輕磨蹭,可曲君偏偏不說話。傅蓮時無從揣測他的心意,越走越忐忑不安。

又是問路、又是搭車,終於找到了酒吧門臉。這會兒沒到營業時間,燈都沒有開,門前卻圍了一大幫人。傅蓮時惴惴說:“不會出什麽事了吧?”

擠進人群一看,原來門口掛出一面大黑板,藝術字寫著“東風樂隊全球首演”,還用白粉筆畫了個衛真的人頭,周圍光線四射,像宣傳畫一樣。

剛好有個人問:“東風樂隊是誰?”

曲君幫忙解釋說:“《順流而下》,您聽說過吧。就是那個衛真組的新樂隊,在北京可有名了。”

大家猛然註意到,此地有四個紮眼的人物。兩個拿著樂器,一個帶墨鏡、像是衛真,還有一個留長頭發。人群登時煮開了似的,四面冒泡。

樂隊大搖大擺走進店裏,還有許多人依依不舍,趴在落地窗上看。衛真摘下墨鏡,朝眾人招招手。

酒吧老板是昆蟲樂迷,原先已做好了上當準備,沒想到衛真當真來了,情願當天酒水三七分,東風拿七成,酒吧只要三成。

曲君笑道:“我們不占這個便宜,以往樂隊分多少,我們就拿多少。但要拜托老板多宣傳。”

酒吧當然無有不應,當即召集人手,寫傳單發傳單。衛真寫了節目單,跟賀雪朝跳上舞臺,調試音響。

傅蓮時站在後臺看著一切,還覺得像做夢一樣神奇。昨天他還在飯館裏切菜洗盤子,今天居然就要演出了。曲君說:“你不看看新貝斯?”

傅蓮時連忙放下琴盒,輕手輕腳地打開搭扣。曲君看著窗口說:“就找到這一把,不知道你用不用得慣。”

傅蓮時停下動作,在衣服下擺擦了擦手,認真道:“我肯定用得慣的。”

曲君忍不住低頭一看,傅蓮時直勾勾望著自己,顏色有些憔悴。

但要說哪裏憔悴,他膚色不至於蒼白,半月時間,也不見得形銷骨立。年輕的肌膚照樣紅潤,只是眼睛裏充滿憂愁。

曲君一震,馬上把目光轉開了。他難免有種想法,自己和討厭的廖蹶子、和傅輝並沒什麽區別,都是硬要把一株蓮花放在沙地裏養,讓他不快樂。

見他態度別扭,傅蓮時說:“曲君哥。”

曲君應了一聲,傅蓮時低著頭說:“這把琴我可能要用一陣子,值多少錢,我給你打借條吧。”

曲君全身一冷,只有臉熱得厲害,快要惱羞成怒了。想象中他送琴給傅蓮時,傅蓮時應該興高采烈、撲上來親他抱他都好,絕不該想著怎麽還錢。

傅蓮時玩笑道:“我不會還不起吧?”一邊解開最後的搭扣。

貝斯這種冷門樂器不好買,樂手大概也不會出借貴的琴。傅蓮時做好了心理準備,這把琴應該比較差,說不定比他原來那把更差一點。

結果掀開盒蓋,黑絲絨上赫然是他這輩子最愛的琴,Musicman Stingray!琴頭寫著型號,漆面細膩,手感圓潤,絕無可能是仿制品。就連顏色也是他最喜歡的,鋼琴鍵一樣優雅的黑白。既不會太沈悶,也不會太輕浮。

傅蓮時尖叫一聲,把琴盒“啪”的合上,緩了一陣再打開。反反覆覆試了好幾遍,琴總算沒有飛走。傅蓮時安心關上琴盒,盤腿坐在地上,仔仔細細摸盒子表面。

曲君又好氣又好笑,說:“盒子是真皮的。”

傅蓮時感嘆道:“啊!”又去摸搭扣。

曲君說:“這是黃銅,你之前那個是鍍銅。”

傅蓮時對這琴愛不釋手,馬上調了音,把自己會的技巧全試了一遍。曲君忍不住提醒他:“你不問問是誰的琴?”

傅蓮時有個猜測,不敢說,討好似的看向曲君。

曲君賣了一會兒關子,才說:“飛蛾的,反正他也用不上。”

雖然早就知道答案,傅蓮時還是一下睜大眼睛,驚喜道:“他居然借我這個!”

曲君又想,這樣才是對的。他最好永永遠遠,不要記起打借條的事兒了。

傅蓮時敲敲琴身,讚嘆不已,甚至忘了從地上站起來。曲君走到後面,看他輕輕松松地按那琴弦,忍不住問:“我好還是飛蛾好?”

傅蓮時說:“飛蛾上回放我鴿子。”

曲君替飛蛾辯解,說:“琴是上次的賠禮,送你了,以後歸你了。”

傅蓮時像鳥一樣,一瞬眼轉過頭,一眨不眨看著曲君,一會兒說:“那飛蛾……”

曲君又氣又笑,說:“琴是我要來的。”

傅蓮時說:“你……”

曲君不接茬,給足時間讓他說。但他到底沒把曲君的錯數落出來,轉回去悶悶地撥琴弦。半晌才說:“那是‘stingray’比較好。”

晚上演出大獲成功。不知是不是新琴的功勞,傅蓮時半個月沒練琴,上臺了卻彈得神采飛揚,毫無紕漏。

在談好的酬勞之外,酒吧老板硬是多給了三百塊錢,當作首演的額外酬謝。

衛真把錢分了四份,高雲、賀雪朝、傅蓮時,各拿一份一樣的,末了從自己那份抽出一張,給高雲說:“油錢。”

高雲擺手說:“我不缺錢。”衛真說:“家裏有錢和自己掙錢,還是不一樣的。”

高雲接過那一張紙幣。衛真又拿一張,給賀雪朝道:“曠課的錢。”

最後他把自己剩的、連帶老板多給的三百塊,疊在一起問:“這些給傅蓮時,你們沒意見吧。”

兩個人搖搖頭,傅蓮時慌道:“給我那麽多幹嘛!”

“就這一次多分給你,”衛真說,“你點點看。”

傅蓮時一數,加起來五百出頭。他更慌了,擺手說:“我又花不了這麽多。”把錢推還給衛真。衛真不接,傅蓮時求救似的到處找曲君。

曲君也說:“你拿著就行。”傅蓮時拿著那一疊燙手的厚鈔票,結巴道:“太、太多了。”

正在此時,小寶吆喝說:“傅蓮時是我堂弟!”擠到後臺,想找衛真要簽名。

曲君故意提高聲音,說:“衛真意思是,你現在一晚上就能掙五百塊。以後再有人讓你出去打工,一個月掙五百,你就不要管了!”

白天小寶答三個問題,隨便掙去十塊,傅蓮時還有些不忿。現在這十塊錢已不足掛齒,甚至他被克扣的五十、黃萍要求的五百,都變得輕飄飄的。

小寶肯定也聽見了這一句話。隔著挨挨擠擠的人頭,堂兄弟對望了一眼。

好些人拿著本子要簽名。衛真為了答謝那多拿的三百塊,耐著性子簽過去。排到小寶,他把簽字筆一扣,塞給上一個人,說道:“就簽到這兒了,以後等咱們發了專輯,拿CD來簽名。”

眾人哄笑起來。小寶沒拿到衛真簽名,只能端著本子找傅蓮時。

如今傅蓮時完全不恨他了,看他拿的還是記賬用的筆記本,有點兒可憐,還有點兒親切,給他簽了自己的名字。

小寶卻很尷尬,也不道謝,合上本子走了。

曲君調笑道:“以後那什麽中學,把你簽那張退學申請也裱起來,掛在校友榜上。”

“才不要,”傅蓮時說,“好丟人。”

可能因為拿著五百塊,連退學也不是那麽難為情的事了。傅蓮時嘴裏說丟人,實則沒有鉆進地縫逃走的沖動。

一直到回賓館,高雲給他們分鑰匙,自然而然道:“衛真哥單人間,我和雪朝一間,傅蓮時和曲君哥睡,沒問題吧?”

訂這間單人房,曲君想的是要麽自己睡,要麽傅蓮時睡,免得尷尬。

但高雲毫不知情,把他倆分到一間房去了,他也不能再拒絕。

兩個人心裏都有鬼,甚至不敢面面相覷。誰都不做聲,默默地走回房間。

【作者有話說】

意大利香腸跟蘑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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