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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041 無怨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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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041 無怨無悔

雖然沒有貼海報,沒有廣告宣傳,這場較勁般的演出還是召集到上百歌迷。

等到東風樂隊趕到場地,青龍已經上臺暖場了。一分錢演出費拿不到,他們還是非常大方,連唱三首成名曲子。

衛真嗤之以鼻,道:“就想拉攏觀眾。”

不管初衷如何,青龍無疑是一支頂尖的金屬樂隊。不需要煽動和控場,不需要對話。五個日本人化了濃妝,香取涼介梳散頭發,頭發絲金子也似地熠熠生輝,比臺下見面時更加鋒利。小野在彈獨奏,每彈到重音,他跟著節拍一彎腰,一彎腰,偶爾扶起銀閃閃的搖把。

傅蓮時多看了一眼,衛真好像怕他被蠱惑似的,催促道:“這有什麽好看的,快走!”

傅蓮時感嘆道:“原來青龍這麽厲害。”

衛真揮揮拳頭,曲君打圓場說:“音樂無國界嘛。”

衛真轉過身,朝著曲君也揮揮拳頭。傅蓮時笑道:“衛真哥,別怕,我們肯定能贏。”

他們浪費了兩個多鐘,幾乎沒怎麽排練過,衛真都不明白他哪裏來的信心。又看了一會,傅蓮時率先轉進後臺,大家調效果器、調音。

暖場曲目唱完,香取涼介叫來翻譯,把話筒遞給他。翻譯宣布道:“今天是來自日本的青龍樂隊,和衛真新組東風樂隊比賽的日子。”

觀眾大聲應是,香取涼介指揮翻譯,又問:“你們支持誰?”

北京是衛真的主場。北京搖滾樂迷,多多少少愛過昆蟲樂隊。香取涼介這麽問了,大家立刻想起初衷,都給衛真捧場說:“支持東風!”雖然也有支持青龍的,但不成氣候,一下就被衛真的歌迷壓過去了。

後臺聽得一清二楚,衛真心裏舒坦,得意道:“這些人還算有良心。”

“衛真哥,”賀雪朝為難道,“香取涼介這麽說,是故意讓我們下不來臺。”

既然現場多是衛真的歌迷,東風樂隊就算能贏,也不過是以多欺少、勝之不武。而要是青龍贏,則更顯示出他們編曲水平之高。

衛真不講話了,賀雪朝和高雲也不敢吱聲。舞臺那邊在說:“到場每一位樂迷,都是今天的評委。希望大家公平公正,選出改編更好的一首。”

臺下尖叫:“衛真!衛真!”香取涼介不以為忤,揮揮手,走回到自己位置上。

香取涼介身邊,左右兩面環繞,一高一低,架設兩臺電子琴,一臺音色是大提琴,一臺是鋼琴。琴聲響起,觀眾漸漸安靜下來。

最終演出版本堪稱盡善盡美。大概考慮到歌名“追夢”的緣故,香取多加了一條鋼琴線,用以平衡提琴的沈郁。

無論別的聲部風雲變幻,這條鋼琴線始終輕靈、細膩、堅定。顯而易見,它是美好的夢,也是追逐的堅持。這是香取涼介對“追夢”的看法。

曲君居然沒跟來後臺。傅蓮時調完音箱,故意留琴弦沒調,也跑到樓梯口看青龍。

方才還在支持衛真的觀眾,這會兒被旋律吸引,再次全情投入表演。青龍主唱舉起一只手,左右揮舞,觀眾也就跟著搖晃身體,意亂情迷地閉上雙眼。臺上如夢似幻的燈光,晦晦明明,照在青龍身上,有時照觀眾,有時照在衛真的臉。

衛真面色鐵青,問道:“你怎麽想的?”

傅蓮時說:“沒關系。”踮起腳尖,往暗處找曲君。他想看看曲君是否也一樣地意亂情迷。

找了好一會,他才在角落看見那道身影。跟關寧秦先,還有小五站在一起,時不時交頭接耳說話,有時笑笑。傅蓮時心裏說,曲君哥當然和別人不一樣,不該懷疑他,同時又暗暗地松了口氣。

尾奏仍舊鋼琴演繹,周而覆始,觀眾也好像大夢初醒一樣,從傷感之中慢慢醒來。青龍樂隊走到臺前,一齊鞠了一躬。

臺下稀稀拉拉開始鼓掌,也沒有人吹口哨。衛真說:“你不會以為他們演得差吧?”

“沒有。”傅蓮時說,“衛真哥,你太緊張了。”

大家反應平淡,只是還沒從那憂愁的情緒之中抽離而已,反而代表青龍演得太好。

觀眾心裏已經有了青龍的旋律,先入為主,很難再去喜歡東風的改編。傅蓮時低頭一看,衛真果然又在撕手上的倒刺,把血撕出來了。

他跑到後臺,抽了兩張草紙,遞給衛真。衛真沒接,傅蓮時說:“我又不是曲君哥,變不出來紅藥水的。”

這種小傷本來也沒必要塗藥水。衛真勉強擦幹凈手指,到他們上臺了。

傅蓮時接好音箱線,在臺上調弦,衛真調好話筒架子,觀眾還是沒太多反應,好像他們還在懷念青龍。衛真清清嗓子,說道:“剛剛聽見青龍說了,要你們公平投票,不能偏心。”

臺下低低哄笑說:“衛真,別怕他們,我們投給你。”

“聽好了,”衛真接著說,“我一點兒都不領情。今天東風和青龍比賽,你們不是來做觀眾,是來做評委的。誰敢看在我的面子上投我的票,以後千萬別再來看東風的演出。”

觀眾們不響,冷場了。壓根沒人相信東風能贏。

很多樂迷聽說過,昆蟲樂隊基本是飛蛾、螞蟻負責編曲,有時秦先編曲。衛真作曲不錯,編曲卻偏保守,少新意。新來的成員壓根沒有作品,更無法信任。

再者東風樂隊沒有鍵盤手,缺乏新奇音色,容易單調,到處吃虧。

吊鑔聲細細響起,水一樣漫過竊竊私語的聲音。衛真唱,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

傅蓮時擡起頭,朝曲君站的地方望過去,曲君向他一笑,肩頭垂落的長發隨之一動。傅蓮時心想,青龍贏不了,因為青龍做的夢與此地的夢是不一樣的。

青龍的夢是做搖滾明星,不僅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業,還能夠萬眾矚目,飛往世界各地巡演,賺大錢,住豪宅,開顏色鮮艷的跑車。

但在此時此地,大家說追夢時,夢想是一片看不見未來的迷霧。

關寧關著燈,在無邊黑夜裏練琴,精打細算,她的夢想是攢錢買更大更好、更漂亮的新鋼琴嗎?

小五早起晚睡,不吃不喝地彈吉他。他的夢想是站在無人的酒吧,帶領隨時解散的樂隊,進行不知有沒有下一次的演出嗎?

秦先接外快,寫很多淺薄的口水歌。他的夢想是用流行樂賺俸祿,養活他不得見光,沒有人聽過的實驗音樂嗎?

臺下一百多樂迷,緊緊圍攏在舞臺旁邊。每個人都仰著頭,發亮的黑眼睛看著衛真。他們不相信東風能贏,但他們還是希望東風贏。

他們的夢想是省下零錢,去五道口或新街口的路邊攤,挑一張打口帶嗎?磁帶盒子都壓碎了,可能有一兩首歌放不出來,也可能整張專輯都是壞的。

或者買一張演出票,下班放學以後脫掉制服,在關著門的酒吧裏,短暫成為真我。

飛蛾的夢想是什麽?

放下這些夢,他們可以擁有正常生活,花更多精力工作學習,升職,加工資,可以吃飽飯,擁有更高的社會地位,可以讓父母放心,親戚朋友羨慕,可以把錢攢來買彩電。

大家根本沒有見過成功的先例,但被臺上明星的長發一勾,奮不顧身,無怨無悔,還是要去追夢。

傅蓮時做了件取巧的事情。他把《順流而下》最後的貝斯獨奏改長兩倍,編進了《追夢人》。

熟悉的旋律響起,觀眾還沒反應過來。緊接著有聲音喊了一句:“飛蛾!”

許多人夢的起點就是昆蟲。大家期待昆蟲飛出國門,改變世界,改變他們一成不變的生活。

傅蓮時邊彈邊想,他一開始非要學貝斯,就是因為臺上的飛蛾。

他們只給這段獨奏安排了位置,沒有編更多細節的東西。就連隊友都不知道彈出來什麽樣。

傅蓮時原本計劃彈一次原調,彈一次改編,但真彈到這段,他又覺得有數不清的話可以對飛蛾說。他看了飛蛾的筆記,知道飛蛾是自己學的貝斯。飛蛾是不是和他一樣廢寢忘食,連作業也不寫了,每天只想彈琴?

原定獨奏彈完,傅蓮時抽空舉起手,向高雲和賀雪朝招了招,伸食指比一個“一”,讓他們再彈一遍。

這一遍,他把旋律改得低沈了一點。飛蛾二話不說,願意為了朋友犧牲自己。這樣的性格,一定也為音樂犧牲掉了很多東西。

傅蓮時又比一個“一”。

為了教別人彈貝斯,飛蛾在藝術村雇了三個門神。不過小五已經離開,以後大概不會再有闖關的說法。

這樣一來,北京還算不算是記住了飛蛾呢?

最後一遍,他想知道飛蛾會不會後悔。

在找商老板喝酒的路上,飛蛾肯定知道自己的結局,甚至知道樂隊的朋友們會漸行漸遠。

但傅蓮時覺得飛蛾不後悔。因為在塵埃落定之後,昆蟲最後一次演出,飛蛾彈的《順流而下》,還是那樣寬闊而平和。

心胸寬廣的人寫寬闊的歌,無怨無悔的人寫平和的歌。傅蓮時彈完最後一個音符,覺得萬籟俱寂。

他直覺演得不錯,現在卻有點拿不定主意了。傅蓮時擡起頭找曲君,然而曲君不在原來的角落。巡視一圈,甚至不在屋裏。

【作者有話說】

是不是又快要高考了,祝大家考試順利-v-

扣1高考對手是小蓮(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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