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5章 035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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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章 035 約會

“為什麽?”曲君嗆了一口。

“不奇怪吧,”傅蓮時聳聳肩膀,“你想,藝術村出那麽大的事情,別人都來幫忙了,飛蛾卻一點兒都不關心。”

“可能他不知道呢?”曲君試探道。

“不可能,”傅蓮時斬釘截鐵說,“小五在上海都知道了。螞蟻,尺蠖,他們和藝術村沒多大聯系,他們也知道了。”

曲君說:“萬一……”傅蓮時補充一句:“不知道也是不關心。”

曲君沒話說了,心亂如麻,把頭發繩拽下來,重新梳了一遍。傅蓮時又道:“而且啊,飛蛾連普通朋友都不算。”

曲君試著解釋:“關系一般,大概不等於關系差吧?”

傅蓮時恍然大悟:“我在藝術村還見過照片。難怪你每次給昆蟲做編曲,飛蛾都不肯來。”說完他越發確信,覺得很有證明。

曲君腹誹,也不難拍,用雙魚玉佩覆制一個。

他問:“飛蛾要怎麽做?”

傅蓮時說:“什麽怎麽做?”

“他要做什麽,你才喜歡他?”曲君斟酌道,“像螞蟻他們一樣,請你吃飯?”

“才不要。”傅蓮時大搖其頭

“要他教你彈貝斯?”

傅蓮時說:“也不要。”

曲君無奈至極:“那要怎麽辦?”

傅蓮時仔細想想,他一來不那麽貪嘴,不是輕易能被食物收買的。二來他自學音樂已經走上正軌,實在弄不明白的,問小五、問關寧和秦先,問東風樂隊其他人,還可以問曲君,根本不缺老師。

這麽想通了,他反而寬心一些。他是太喜歡飛蛾才會失望的。如果能把飛蛾完全看作外人、無關緊要的人,飛蛾就再也不能左右他的情緒了。就像廖蹶子請假不來,所有同學都不會因此郁悶。

見他久久不說話,曲君下定決心道:“好吧,我幫你問問。”

傅蓮時只說:“不要。”也沒當真。

午飯吃完,傅蓮時心情好多了,繼續幫曲君看店,寫編曲作業,假裝寫學校作業。

眼看快到傍晚,一行人終於回來,一路上說說笑笑,就連衛真看著都很高興。進了琴行,高雲就叫道:“傅蓮時!你怎麽沒來!”

傅蓮時作出很不在意的樣子,轉了一圈筆:“好玩麽。”

“太好玩了,”高雲說,“尺蠖送我的,你看。”

高雲一抖長袖,像古代刺客一樣,抖出來一對兒鼓棒:“山胡桃木,嘖嘖,還有簽名。”

鼓棒腰封還沒拆,高雲把它小心掉了個個兒,轉到簽名的一面,推給傅蓮時看。

曾經尺蠖簽名,“蠖”字都是亂畫的三個圈。離開昆蟲樂隊,這個難寫難念的藝名就棄用了。高雲這對鼓棒上邊卻是一筆一畫寫的,“尺蠖”,後邊跟著真名,可見非常用心。

傅蓮時艷羨不已,“哇”一聲。高雲把賀雪朝也拉過來:“螞蟻送他好多撥片,叫他好好練琴。還帶我們去錄音棚逛了一圈,兒童劇院錄音棚,租來排練,一天五十塊。”

“衛真哥是不是自己送自己禮物?”傅蓮時頗有點酸溜溜地說,“吉他手送吉他手,鼓手送鼓手。”

曲君霍然站起來,大步走到櫃臺旁邊。衛真本來笑得正開心,見狀嚇了一跳,囁嚅說:“曲君哥。”

“聊你們的,”曲君說,“我回家一趟。”

傅蓮時挪了挪凳子,方便他拿東西。

曲君突然擡起手,在他頭上摸了摸。傅蓮時沒說話,曲君低聲道:“我去給飛蛾打個電話。”

“不要吧。”傅蓮時不想他欠人情,推辭道。

“沒事兒。”曲君提溜出一串鑰匙,丁零當啷上樓去了。

第二天,傅蓮時照樣在琴行坐著。曲君表現得好像沒事人一樣,絕口不提和飛蛾打的電話。傅蓮時心想,一定是告吹了。

不過他本就沒抱希望,所以也不在意。

上午快要過半,外邊有個郵遞員問:“小青蛙是吧?”

曲君說:“呱呱。”

郵遞員一皺眉:“有封掛號信,給傅蓮時。”

“給我?”傅蓮時大吃一驚。

曲君收起二郎腿,給他讓出位置。他一溜煙拿了信,是最普通的牛皮紙信封,捏起來就是薄薄的一張紙。本埠掛號,郵票大手筆地貼了五毛錢。

誰給他寄信,還寄到小青蛙琴行來了。傅蓮時剪開信封,把裏邊東西倒出來一看。眼睛越瞪越大。曲君故意問:“幹嘛,是誰寄的?”

“是,”傅蓮時話都不會說了,“是飛蛾!”尖叫一聲,跑來抱著曲君。一張娛樂報紙隔在中間,被壓皺了。曲君不自在地動了動,傅蓮時根本不讓他動,抱得更緊,說:“曲君哥,你做了什麽?”

曲君將頭扭向一旁:“沒做什麽。”

“我不信,”傅蓮時執拗道,“他以前面都不肯露的,怎麽突然給我寫信?”

他蛇一樣死死纏著曲君,在他身上看信。前面盡是一些客套話,說,在“一文”酒吧的演出,飛蛾也去看了。貝斯彈得很不錯,臺風也很有範兒。《自戀》寫得新穎有意思。

傅蓮時說:“曲君哥!他還看了我們演出!”

曲君道:“我也看了。”傅蓮時說:“他誇我貝斯彈得好!”

曲君又說:“我也誇了!”

往下再看,原來飛蛾不知道青龍樂隊的事情,聽說螞蟻、尺蠖請了一餐午飯,還給東風送了禮物,自己感到很慚愧。

他還說,要是傅蓮時不介意,今晚七點整,他在安定門的康樂餐廳恭候,聊作補償。

傅蓮時看得頭暈目眩,這做夢一樣的好事怎麽突然降臨了?他昨天還說不喜歡飛蛾了,當下才知道是假的。

高雲從門外進來,看見他倆擰在一起,不解道:“你們在幹什麽?”

傅蓮時叫道:“高雲哥!飛蛾給我寫信了!”

高雲越發摸不著頭腦,曲君笑道:“我們在演那個,天津麻花。”

要換作賀雪朝這樣的聰明人,講邏輯,就會往下深究,為什麽要扮天津麻花?

高雲卻不以為意,“哦”一聲,上樓練鼓去了。曲君心裏暗想,難怪整個樂隊,高雲最和傅蓮時聊得來。

剩下半天時間,傅蓮時再也無心學習。首先飛奔回家,換了一套好看的衣服。

他挑來挑去,還是最喜歡演出的那一套。一件彩襯衫穿在外邊,只扣底下兩顆扣,和內裏海魂衫一齊紮進褲腰,顯得挺拔高挑,精神漂亮,而且不像中學生,像香港人。

數九寒冬,傅蓮時冷得直打抖。曲君哭笑不得,勸說道:“穿棉襖吧。”

傅蓮時說:“不要。”曲君說:“香港人住熱帶,沒有冬天的。”

傅蓮時還是不情願。曲君不得已,從自己衣櫃揀了一件鮮亮夾克厚外套。

曲君的衣服稍顯寬松,穿在他身上,更像前衛香港人了。傅蓮時滿意得不得了。

康樂餐廳,他和曲君一塊兒去過一次,坐公交車足要兩小時。日頭漸漸偏西,曲君嘆口氣說:“我送你去吧。”

傅蓮時雀躍不已。想到上次螞蟻他們來琴行,還聽了賀雪朝的吉他與高雲的鼓,自己也不能落下,於是還把沈甸甸的貝斯背在身上。

幾經換乘,到康樂餐廳已六點半了。

康樂出過一代名廚常靜,又走的是豐儉由人的大眾路線,前些年堪稱風頭無兩。現在雖沒那麽繁榮,周末飯點生意仍舊好。一樓大廳吵吵嚷嚷,人滿為患。

傅蓮時背著琴,站在店面外邊,擡頭看著招牌。曲君說:“飛蛾就請你一個人,我去辦事了。”

傅蓮時想到什麽,抓著他說:“曲君哥……”又不往下說了。

曲君見他忸怩,會意道:“你又不要上臺彈琴。”

傅蓮時晃了一下,還是不松手。曲君翻出那管口紅,沾一點給他塗了。

今晚傅蓮時打扮太招搖,行人紛紛側目,餐廳也有人伸長脖子看。曲君“嗒”的蓋上口紅蓋子,笑道:“那麽正式,把飛蛾嚇一跳。”

傅蓮時道:“不會的。”曲君說:“我走了。”

傅蓮時挺不情願,慢慢松開手。

招牌霓虹燈照落,使得他雙眼水盈盈的。曲君心軟道:“要不我陪你進去吧。”

傅蓮時搖搖頭:“你去忙。”走進店裏。

門口站著一位穿制服服務員,標準普通話,塗脂抹粉,胸前別一支圓珠筆,朝傅蓮時鞠躬問:“先生貴姓?”

傅蓮時不知道要不要“免貴”,拘謹地說:“我姓傅。”

服務員拿起花名冊,用圓珠筆比著,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傅蓮時提醒道:“飛蛾?”

圓珠筆停下來,畫了一個勾。服務員道:“飛先生預訂了雅座,請您跟我來。”

傅蓮時回過頭,看見曲君朝他揮手。他也朝曲君揮揮手,跟在那服務員身後,走上二樓。樓梯一轉,曲君不見了。服務員將他領進包廂,拉開窗簾。北京傍晚寶藍色的天幕,正在緩緩變濃。

傅蓮時理了理衣領,拉開椅子坐下,感到自己心臟怦怦直跳,比上臺演出還要緊張。服務員給他倒了玻璃杯暖水,六點四十分。再過二十分鐘,他就能見到飛蛾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曲君哥某句腹誹一語成讖(應該猜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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