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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032 論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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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032 論劍

招待所阿姨立馬指著大叫:“這就是日本人,這就是日本人!”藝術村的樂手登時也激動起來,說:“他是青龍的吉他!”

青龍吉他手姓小野,一點不在意旁人的反應,上前要跟衛真握手。

右手伸在半空了,衛真回頭看了一眼。曲君清清嗓子,衛真只得捏住小野的手,上下使勁晃了晃。握完手,小野連珠炮似的說了一串日本話,按按衛真的肩膀,扭頭往樓上跑去。

傅蓮時問:“他說什麽?”

見小野已經跑得看不見了,曲君胡謅說:“衛真有手汗,他去洗手了。”傅蓮時想到日本帶子,心說:“他果然會日本話。”

過了一會,整支青龍樂隊並一個中國翻譯,跟同小野下樓。每人手裏都拿了一張盜版磁帶,拿了馬克筆,請衛真簽名。衛真火道:“我又不是來簽名的!”

翻譯賠笑道:“青龍樂隊最喜歡昆蟲,這次遠道而來,也是想要看看昆蟲樂隊。”一面朝衛真使眼色,暗示他友好一點。

“你們在藝術村橫行霸道,”衛真抱著手臂,不肯拿筆,“那時候怎麽不賣昆蟲的面子?”

“友好交流嘛。”翻譯說。

衛真把小五推到最前面,依然冷道:“我話撂在這了。前幾天沒人能治你們,因為咱們小五在上海。現在小五回來了,咱們就是來踢館,不是來‘友好交流’的。”

那翻譯悄悄道:“衛真哥,這話說重了吧。”衛真說:“你只管翻就是。”

其實用不著翻譯,青龍樂隊也看出氣氛不對。隊長香取涼介站出來說:“是來挑戰青龍嗎?”

翻譯只好點點頭。香取涼介收好磁帶,道:“我們隨時恭候。”

藝術村不缺排練場地,大家空出一間房子,供他們比賽用。小野用一把蒔繪帶花的定制琴,黑漆描金,個別花心鑲嵌貝母,五光十彩。再看小五,小五拿低端線易普鋒,從上海風塵仆仆趕過來,昨天還練琴練到半夜,眼下掛著兩輪黑眼圈,堪稱灰頭土臉,氣勢一下就弱了。

傅蓮時有意為他找場子,鼓勵道:“小五哥別怕他們!”又說:“我給你調音。”把小五的吉他拿過來。小五說:“我、我想換套弦。”

上次小五要走,把買的弦全送掉了。在場樂手雖多,卻不是人人都彈吉他。而且琴弦不便宜,許多人只備一兩根最細的,彈幾個月才整套換新。傅蓮時環顧一周,心想:“哪裏現找一套弦來?”視線不由飄向曲君。

曲君笑道:“看我幹嘛。”傅蓮時不自在道:“你不是琴行老板麽。”

曲君攤手說:“琴行老板又不是叮當貓。”

衛真說:“開車去買!”小五連忙攔道:“沒有就算了。”要把琴拿回來。

傅蓮時狐疑道:“真沒有?”總覺得曲君態度奇怪。

曲君在挎包裏翻了翻,變出兩只玻璃瓶牛奶,一瓶遞給小五,一瓶遞給傅蓮時。衛真嘲道:“再捂一會,變成酸奶了。”

曲君笑道:“你也長高點。”又翻出一瓶,遞給衛真,接著翻出一套進口吉他弦,一把剪弦的小鋼鉗子。傅蓮時長舒一口氣,叫道:“你還逗我們玩兒呢。”

曲君說:“瞧你們多緊張吶。”將琴弦遞給傅蓮時,自己找個地方坐下。傅蓮時咬開紙包,邊喝牛奶邊換弦,一邊偷偷觀察小五。

一驚一乍之後,小五果然放松多了,在高凳子上晃兩只腳。傅蓮時看在眼裏,暗地羨慕曲君。講兩句笑話功夫,把一切煩心事周到地解決了。

新換的琴弦拉力太強,要多調幾次,防止推弦的時候跑調。傅蓮時抓著琴弦一扯,轉回標準音,再扯再調。

重覆幾次,他聽見青龍隊長說了句日文。翻譯問衛真:“這是昆蟲的新貝斯手吧?”

雖然青龍不記得“東風”的名字,但自己憑空調音,肯定引起了他們的註意,才會有此一問。傅蓮時油然而生一種驕傲。

接著聽見衛真大聲說:“‘昆蟲’在哪裏,你眼睛是瞎的?”

翻譯道:“我照翻而已。”衛真更大聲了,說道:“他們眼睛是瞎的?”

音調準了,小野拿了個節拍器說:“你彈多少,一百六十,還是一百八十?”

衛真嗤笑一聲,小野把節拍器往上撥了撥,挑釁似的說:“要試試二百麽?”

彈吉他時所說數字,代表每分鐘彈多少拍,且在拍子基礎上彈的是十六分音符,既每一拍彈四個音。一般的搖滾快歌,頂天了是一百四十拍,激流金屬樂用到一百四十以上,已經將近現場演奏的極限。

再快一些,一百六十拍是速彈範疇,基本放棄舞臺演出,甚至擯棄了旋律,單純追求速度,挑戰自己的極限。小野上來就問一百六十、一百八十拍,很算給小五面子了。

小五放下牛奶瓶,背起吉他:“二百熱熱身。”

小野見他年紀不大,身材還瘦瘦小小的,只當他不明白數字的含義。上緊發條,深深吸了一口氣,彈了一串音階說:“二百是要彈這麽快。”

小五從口袋裏摸個撥片,將一模一樣的音階上下彈了幾次,擡起頭,陰沈沈地看著小野。小野愕然道:“這……”

不等他說完話,小五擡手一撥,“啪”一聲,把節拍器撥到最頂上,二百二十拍。

小野微微色變道:“要彈什麽?”

“要是彈我會的曲子,顯得我欺負你,”小五說,“你來選。”

小野也不情願占便宜,說:“那就只比速度了,彈音階吧。”

翻譯翻給小五聽,小五只是點點頭。

曲君道:“好嘛,小野要輸了。”說完遠遠朝著翻譯一笑,翻譯便沒翻這句話。

秦先笑道:“想不開,和小五比彈音階。”

傅蓮時已經緊張得大氣不敢出,使勁捏著曲君不放。曲君哎喲一聲,又對秦先道:“還好沒跟咱傅蓮時比,他會九陰白骨爪。”

傅蓮時松開手,問:“為什麽,曲君哥!”

曲君說:“以前小五沒有樂隊,也沒什麽曲子可練,天天就練音階。光彈這個估計能彈到四百四十。”

之所以是四百四十,因為機械節拍器上限就是二百二十拍。小五再想往快了練,只好把十六分音符彈快一倍,改成三十二分音符。這樣練下來,最快速度就等同四百四十拍。只不過快到這個境地,既無聽感可言,也無法追求清晰幹凈了,能彈上去就是好的。

小野活動一番手指,按二百二十拍彈了音階,額頭上滲出細汗。

小五寸步不讓,跟在後面彈。日本人彈琴以幹凈細致著稱,為免他們挑刺,小五也彈得特別幹凈,左右手護弦無可挑剔。傅蓮時聽得差點跳起來。

比完一輪,小野只覺這琴聲跟在背後,附骨之疽也似的,甩都甩不掉。他把寬外套脫了,問:“音階我們都能彈。下一個彈什麽,到你選了。”

小五道:“再加速,二百四十。”

機械節拍器調不了這麽快了,好在藝術村不缺設備,很快有人搬來一臺鼓機。二百四十拍一響,高雲坐不住了,招財貓一樣跟著聲音動來動去。小五指指那把蒔繪吉他,問道:“你先來?”

小野搖搖頭。小五道:“我先來。”低頭看著指板,撒珠子一樣、下暴雨一樣彈出一串音階。無論上行下行,流水似的沒有阻礙。彈完了說:“你彈。”

小野從來沒彈過這麽快,試著彈了一回,只彈兩個音,手指一慢,將一拍錯過了。小五大方道:“沒關系,再來一次。”

香取涼介道:“別著急。”

小野應了一聲,把每個關節“哢哢”掰了一輪,閉上眼睛,靜了五分鐘,才把鼓機按開。這回彈了一半,上行音階彈得不錯,回來時又掉拍了。小野幹脆地取下吉他,講了一句日語。

翻譯對小五說:“小野先生講,你很厲害,你贏了。”

眾人面面相覷。一周以來,小野在藝術村從無敵手。不說贏過他,甚至沒人摸得透他極限速度在哪。

如此一位強敵被小五擊敗了!靜了一瞬,衛真突然大叫一聲,其他人也像進球了一樣放聲大喊,抱著小五亂跳亂親。

傅蓮時也激動不已,沖上去和小五抱了一下。他還留神看了一眼,對著小五面頰親的,基本都是有女朋友甚至結婚了的樂手。真正“男人之間無所謂”。

抱完小五,他還是覺得很激情,跑去抱著曲君不放。曲君一手攬著他,一面還和秦先在說話。秦先道:“其實青龍也挺好,人爽快。”

曲君道:“日本音樂氛圍好。”秦先道:“我真羨慕他們。這次還好小五回來了。”曲君點點頭。

傅蓮時聽了一耳朵,沒太深究。青龍樂隊在角落嘀咕一陣,翻譯忽然大聲拍手道:“大家靜一靜,靜一靜了!”

衛真皺眉問:“還有什麽事?”

青龍樂隊的鍵盤手隊長,香取涼介,拿過小野的吉他。翻譯代他說道:“香取先生剛剛說,小五先生吉他水平特別厲害,他也想要比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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