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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琴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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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021 琴魔

曲君說:“怎麽壞了?”彎下腰看貝斯。

這一刻傅蓮時覺得非常難堪。幾秒鐘之前他還故意鬧別扭,現在卻要將這把受傷的琴袒露給曲君看。

好在曲君沒太取笑他,細細看完了說:“哪兒都沒問題,怎麽壞了呢?”

傅蓮時不響,小五說:“彈起來滋滋滋的。”

曲君把貝斯拿起來,背帶掛在身上。傅蓮時沒阻攔,但也沒吭聲,兩個人像樂手和琴架的關系。

小五很殷勤地接上電,又說:“四弦三弦還好,後面兩根不怎麽出聲了。”

曲君說:“是麽?”左手一捋指板,隨便彈了幾下。果然和小五說的差不多。最粗兩根有聲音,一二弦完全被電流聲蓋過去,只知道滋啦滋啦響。

傅蓮時不敢看他的神色,只敢看那兩根啞巴弦。曲君笑道:“範兒怎麽樣,像不像真的會彈似的?”

傅蓮時不響,曲君說:“現在怎麽辦好?”

傅蓮時終於開口道:“只能拿去修了。”

“拿去哪裏修?”曲君似笑非笑,“找誰修?”

傅蓮時悶聲說:“不知道。”只有一半是賭氣,另一半是純粹的茫然。曲君覺得挺有意思,認識傅蓮時這麽久,他永遠有主意,勇敢而淡然,這還是第一次露出茫然的樣子。

“找修自行車的修吧,”曲君把琴還給他,“找補鐵鍋鏘菜刀的。”

傅蓮時瞪他一眼,默默接過琴。曲君講的笑話無人捧場,只好正色道:“我倒是認得一個人,他肯定會修的。”

傅蓮時半信半疑,曲君說:“真的,這次不逗你玩。”

“是誰?”傅蓮時道,“遠麽,多少錢?”

曲君笑道:“就在藝術村,不要錢,高興了吧。”

傅蓮時點點頭,表示高興了。曲君說:“這人你也聽過,就是第三個‘門神’。”

傅蓮時“啊”的一聲,曲君說道:“吃完了再去找他。”把燙手的包子拿出來,一個遞給小五。小五道:“多謝曲君哥!”

另一個遞給傅蓮時。傅蓮時小聲說:“謝謝。”

曲君笑盈盈地不答。傅蓮時知道他在等什麽,但總覺在這個臺階重新改口,叫他“曲君哥”,顯得多麽勢利眼,是為了修琴或者包子才改口的。末了還是說:“曲老板。”

其實傅蓮時有點怕他惱了,覺得自己討厭又嘴硬。好在曲君毫不介懷,也沒把包子收回去,邊擦手邊說:“第三個門神,叫做‘琴魔’。”

小五嗆了一下,滿地找保溫杯。曲君輕車熟路,給他倒了一杯水,又款款地說:“和關寧,小五不一樣,他可是正兒八經的貝斯手。”

“關老師和我說過,”傅蓮時為了找補方才的冷淡,話多一點,“說他編曲作曲都厲害,和別人比賽從來沒輸過。”

“是這樣。”曲君道。

“不知道飛蛾有沒有跟他比過?”傅蓮時道,“難道他比飛蛾還厲害麽?”

曲君不響,傅蓮時也沒好意思追問。他怕耽誤練琴,三兩口把包子塞進嘴裏,含混道:“我們走吧。”

“琴魔”是藝術村元老,住在村子最邊緣,和其他民房隔了一段距離。他已是小有名氣的作曲家,平時除了做自己的音樂,還接外面的活,給流行歌手寫歌編曲,收入頗豐,是喜歡藝術村的氛圍才留下來的。

作為門神之一,他的規則卻與關寧小五大不相同。關寧和小五更像出題考試的考官,答出來就算過。而在琴魔這裏闖關,是正兒八經的即興比賽。兩個人改編同一段旋律,比拼高下,要比琴魔編得好才能過關。

“編曲好不好,有什麽區別,”傅蓮時惴惴說,“誰做裁判?”

“簡單來說,好不好聽,靈不靈,新不新,”曲君笑道,“在藝術村貼幾張海報,大家現場聽,現場投票。你想去挑戰他了?”

傅蓮時說:“小五那關還沒過呢。”

“你和小五這麽好了,”曲君說,“他不讓你過,不像話。”

兩個人默契十足,一句話未提昨晚吵架的事情。傅蓮時又問:“都是認識的人做裁判,難道不會偏心麽?”

“又不是一開始就有人偏心他,”曲君哈哈笑道,“一開始大家是鉚足了勁要贏他的。”

之前曲君也說過:第三關是放著玩兒,不是真心想讓誰過關。傅蓮時背著沈甸甸的琴袋,腦海裏輕飄飄幻想,倒覺得很能理解了。

想必琴魔初到藝術村時,也是孑然一身的新人一個。靠自己能耐交上朋友,成為地下樂界的不敗傳奇,成為眾人稱道的“琴魔”,簡直是神話一樣的人物。

往後十年、一百年,未必能再出一個琴魔。恐怕許多挑戰者本人都不想贏。

曲君笑道:“但你想贏他,也不用客氣。有人喜歡他,就有人恨死他了。真的編得比他好,大家會說出來的。”

到得村尾,面前出現一幢二層小樓。屋頂曬了兩床被子,旗幟一樣隨風飄揚。門口擺了一張地墊,“歡迎光臨”。傅蓮時上去按門鈴,按了兩遍,屋裏都沒人應聲。

“是不是不在家?”傅蓮時說。

曲君彎下腰,從地墊底下翻出一把鑰匙,直接開了門。一伸手說:“請進,別客氣。”好像進自己家一樣自然。

不用白跑一趟,本來是值得高興的事情。但或許因為他還在和曲君鬧別扭,傅蓮時心裏格外不是滋味。這種不是滋味,反而將他面見“琴魔”的緊張淡化了。

曲君和衛真、和關寧、和小五、大衛,和琴魔都非常熟悉,唯獨傅蓮時是新來的,什麽都不知道。

他現在已經回過味來,曲君把貝斯叫“貝托”根本是裝的。而且曲君在藝術村吃得很開,不像只玩民樂的樣子。

傅蓮時道:“曲、曲老板,你和琴魔關系很好吧。”

“嗯,”曲君說,“以前一起長大的。”

一樓是個小客廳,墻角靠著幾對積灰的音響,很難說是雜物還是藝術裝飾。曲君轉了一圈,傅蓮時躊躇道:“別人真的不在家。”

曲君篤定道:“肯定在。”舉步往樓上走。二樓又有一道門,而且沒有備用鑰匙可用了。曲君說:“聲音太小,他就聽不見。”擡手使勁拍了拍。

良久,門終於開了一條縫。曲君說:“是我,不歡迎?”

門打開,後面站著個短頭發男人,襯衫淩亂,一邊領子翻在裏面,看起來像剛醒不久。難怪曲君說來早沒有用。

琴魔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或者叫做老實、和氣、老好人。跟傅蓮時想象中“KISS”“X JAPAN”的魔頭扮相不一樣。

傅蓮時正想,模樣看起來不特別嘛。只見他倆打了個照面,琴魔伸開一只手,曲君上前一步,跟他緊緊摟了一下。

“什麽時候回來的?”琴魔說,“不見來找我。”

“好嘛。”曲君說。和琴魔勾肩搭背,走去沙發坐下。落座之前,琴魔手掌在他肩頭使勁一拍。

曲君在藝術村認識許多人,但無疑和琴魔才是最親密的。琴魔走去倒了兩杯水,遞給曲君一杯。曲君道:“這位,這位是東風樂隊的貝斯手。”

“小衛的新樂隊?”琴魔走回門邊,伸出右手。

“什麽小衛大衛的,”曲君哈哈大笑,“他的琴被別人砸壞了,想找你修一修。”

傅蓮時沒和別人如此正式地會晤過,也怯怯伸出右手,握了握:“您是琴魔老師吧。”

“我是什麽?”琴魔微微皺眉。

傅蓮時為難道:“您是什麽?”

琴魔說:“我叫秦先。”

傅蓮時一怔:“琴仙,也挺威風的,比較正派。”

秦先無奈道:“秦,秦嶺,秦朝的秦,先鋒的先。”曲君又大笑,秦先說:“就知道是你搞鬼。”

秦先拉開琴包,拿出貝斯,問:“哪裏壞了?”曲君道:“拾音器壞了吧。”

“要不是給他修琴,”秦先又說,“你是不是懶得來看我了。”

“哪有的事,”曲君辯解道,“我還給你帶了禮物呢。”

傅蓮時聽他們敘舊,自己插不上話,默默坐在一邊。看出他局促,曲君貼過來,低聲說:“不好玩兒?”

傅蓮時搖搖頭,又點點頭。曲君故意問:“我不好玩,還是這兒不好玩?”

其實傅蓮時挺感激他能和自己說話,但還是說道:“你不好玩。”

“好嘛,這麽倔,”曲君起身說,“我要回去拿東西,給秦先的禮物,忘帶出來了。你在這兒等著。”

傅蓮時叫道:“曲老板!”想要跟上去。曲君揮揮手,已經幾步跑到樓下去了。

“別管他,”秦先道,“我還要問你呢。這把琴砸到哪了?”

傅蓮時只好坐回去,指了琴身幾個位置。

秦先拿來螺絲刀,擰開拾音器的蓋板:“磁鐵掉下來了,這個好修。”

說完這句話,秦先不再搭理他,氣氛尷尬極了。傅蓮時不好意思開口,東張西望地看來看去。

這間屋子墻上、門上,從頭到腳地貼了一層隔音材料,防止擾民。在隔音材料之上,又粘著不少照片,都是秦先和別人的合照。

傅蓮時看最底下一排,認出好幾個當紅歌星,想來他們合作過。再往上看看,每張照片人數變多,五個人、六個人,是秦先和樂隊一起拍的。傅蓮時認出小五,甚至認出關寧。

“啊!”傅蓮時叫了一聲,“這是衛真哥!”

“我給別人作曲編曲,完了就拍一張,”秦先停下手裏的活,“我覺得寫得好的,就把照片貼在高處,寫得不好貼低處,你別對外說。”

他和秦先也才認識五分鐘。傅蓮時暗自腹誹,大約丈量了一下,衛真這張相片在中間偏上位置,看來不算秦先的得意之作。

“小衛這張,”秦先說,“是我給昆蟲編曲的《順流而下》。不過不是最後貝斯獨奏的版本。”

“那、那,”傅蓮時話都不會說了,“飛蛾在麽?”

秦先擡起頭,審慎地打量傅蓮時。傅蓮時解釋道:“就是昆蟲樂隊的貝斯手。”

“剛好不在,”秦先收回目光,“中間小衛,你認得了。左邊是小馬……螞蟻,右邊‘尺蠖’,他姓氏挺不尋常的,姓遲。”

“哦!”傅蓮時恍然道,“那飛蛾應該有個飛字。”

秦先不吭聲。傅蓮時自顧自說:“王菲?”又說:“楊雪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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