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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魔詭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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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魔詭案(一)

汴京的秋意總帶著點纏綿的濕意。開封府後院的梧桐葉被夜雨打透,沈甸甸地墜在枝頭,偶爾落下一片,在青石板上砸出細微的響。展昭剛練完劍,巨闕劍上的水珠順著劍穗滴落,紅綢沾了潮氣,貼在他手腕上,像道溫熱的血痕。

“展昭!”林狐的聲音從回廊傳來,帶著點雀躍的尾音。她穿著身鵝黃襦裙,裙擺沾了草屑——定是又在假山後打滾了。尾巴在身後歡快地晃著,掃過廊柱上的銅環,叮當作響。

展昭收劍入鞘,看著她像陣風似的沖過來,下意識張開手臂。她果然一頭撞進他懷裏,鼻尖蹭過他的鎖骨,帶著雨後泥土的腥氣。“公孫先生燉了冰糖雪梨,”她仰起臉,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他說你的嗓子練劍喊啞了,特意多加了川貝。”

他低頭,看見她耳後新長的絨毛沾了片梧桐葉,伸手替她摘下。指尖觸到那點柔軟時,她的耳朵抖了抖,像受驚的小獸,卻把脖子往他手心湊得更近了。“剛從包拯大人那裏回來?”他問,聞到她袖中飄出淡淡的檀香——是包拯案頭常燃的“凝神香”。

“嗯!”林狐點頭,尾巴纏上他的手腕,毛茸茸的圈越收越緊,“包大人在看卷宗,眉頭皺得像你上次畫壞的山水畫。”她突然踮起腳尖,用鼻尖蹭他的下巴,“他是不是又要派你出差?帶上我好不好?我保證不搗亂,還能幫你聞線索。”

展昭失笑,屈指敲她的額頭:“就你鼻子靈。”話雖如此,指尖卻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鬢發。自沖霄樓一案後,她總愛黏著他,仿佛怕一轉身就會分開。他嘴上說著“胡鬧”,卻早已習慣了肩頭落著只紅狐貍,或是案頭趴著個晃尾巴的少女。

正說著,張龍匆匆跑來,手裏捧著個紫檀木盒,臉色凝重:“展護衛,大人請您去正堂,說是武寧府送來的急件。”

林狐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尾巴尖繃得筆直。展昭接過木盒,入手微沈,盒鎖上刻著開封府的雲紋——是八百裏加急的密件。他看了眼林狐,她正眼巴巴地望著他,眼裏的期待像星星似的,便伸手牽住她的手:“走吧,去看看。”

***正堂的檀香燃得正旺,與窗外的桂花香交織在一起,竟生出幾分沈郁的暖意。包拯坐在案後,眉頭確實如林狐所說,擰成了個川字。案上攤著幾張紙,墨跡淋漓,像是剛寫完的卷宗。

“展昭來了。”包拯擡眼,目光在他與林狐交握的手上頓了頓,隨即落在木盒上,“打開看看吧,武寧府出了命案,三日內連死三人,都是官員的外室,死狀離奇。”

展昭打開木盒,裏面是三本驗屍格目和幾張拓片。格目上的字跡娟秀,是武寧府仵作的手筆,記載著死者均為喉部中刀,一擊斃命,更詭異的是,每人手中都緊攥著半張寫著詞的宣紙。拓片上的字跡潦草,透著股淒厲,是那半首《斷腸詞》:“寸寸柔腸,盈盈粉淚,樓高莫近危欄倚。平蕪盡處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情魔?”展昭指尖劃過“情魔”二字——是卷宗裏對兇徒的稱呼。

“當地百姓都這麽叫他。”包拯嘆了口氣,拿起一張拓片,“死者皆是因情事被丈夫厭棄的姬妾,手中詞片拼起來,正是一首完整的《斷腸詞》。武寧知府束手無策,特意送來密件,請開封府派人協助。”他看向展昭,目光沈沈,“此事恐牽扯甚廣,你願往嗎?”

“屬下遵命。”展昭躬身應道,心裏卻已盤算起來——武寧府地處江南,文風鼎盛,怎會出這等連環兇案?《斷腸詞》是前朝才女所作,向來被視為閨閣怨詞,兇徒以此為標記,究竟是何用意?

“我也要去!”林狐突然開口,聲音清脆,打破了堂內的凝重。她往前一步,尾巴在身後輕輕掃著展昭的腿,“我的鼻子能聞出不同的香味,說不定能找到線索。而且……”她偷偷看了眼展昭,“我能保護他。”

包拯被她認真的樣子逗笑,捋了捋胡須:“你這小狐貍,倒會說嘴。上次在琉璃閣,是誰被書生嚇得往展昭懷裏鉆?”

林狐的臉頰瞬間紅了,往展昭身後縮了縮,尾巴尖卻不服氣地翹著:“那是意外!這次我肯定不會!”

展昭握住她的手,指尖感受到她掌心的汗。他知道她怕悶在開封府,更怕與他分離。查案兇險,他本不想帶她,可看著她眼裏的期待與緊張,拒絕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大人,”他擡頭看向包拯,“林狐的嗅覺確有過人之處,或許能助一臂之力。屬下會看好她,絕不誤事。”

包拯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目光柔和了些。他雖為開封府尹,卻也看得出這對異戀情侶的深情。展昭持重,林狐靈動,或許正是破此案的關鍵。“也罷,”他點頭,“便讓你隨展昭同去,只是切記,一切需聽展昭安排,不可任性。”

“謝謝包大人!”林狐喜得跳起來,尾巴在身後晃成了圈,差點掃翻案邊的硯臺。展昭眼疾手快扶住硯臺,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她卻沖他吐吐舌頭,眼底的笑意像撒了把糖。

***離開正堂時,夕陽正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格子狀的光影。林狐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尾巴時不時回頭勾一下展昭的衣袖,像在確認他跟在身後。

“慢點。”他拉住她,從袖中掏出塊桂花糕——是早上張龍的婆娘送來的,她最愛吃的那家“福瑞齋”的。“先墊墊肚子,去武寧府的船要明日才開,今晚得收拾行李。”

林狐接過桂花糕,卻沒吃,反而踮起腳尖餵到他嘴邊:“你先吃。”她的指尖觸到他的唇,帶著點微涼的甜,像沾了蜜。他咬了一口,看見她眼裏的光,突然覺得,這趟兇險的差事,因她的存在,竟也生出幾分期待。

“對了,”她突然想起什麽,拽著他往西廂跑,“我要帶上我的小包袱!裏面有青丘的香粉,能驅蚊,還有上次白五爺送的玉狐貍,據說能辟邪……”

展昭被她拽著跑,聽著她嘰嘰喳喳地數著要帶的東西,心裏暖暖的。他知道,她的小包袱裏,藏著的都是她視若珍寶的東西,而現在,他也是其中之一。

路過公孫策的藥房時,裏面飄出濃郁的藥香。公孫策正蹲在地上翻曬藥材,看見他們,笑著揮揮手:“聽說要去武寧府?我給你們備了些金瘡藥和解毒丹,林姑娘的體質特殊,這瓶‘凝神散’記得帶著,以防妖氣侵擾。”

林狐跑過去,從懷裏掏出顆晶瑩的珠子——是青丘的狐珠,能安神定驚。“公孫先生,這個給你,上次你說失眠,這個能幫你入睡。”

公孫策接過狐珠,眼眶有些發熱。這小狐貍看著跳脫,心卻細得很。“傻孩子,”他摸摸她的頭,“好好跟著展護衛,照顧好自己,也照顧好他。”

展昭站在一旁,看著林狐與公孫策說笑,夕陽的金輝落在她身上,像鍍了層金邊。他知道,前路或許有迷霧,有兇險,但只要身邊有這只搖著尾巴的小狐貍,他便無所畏懼。

回到住處時,林狐已經開始翻箱倒櫃。她的小包袱攤在桌上,裏面堆滿了稀奇古怪的東西:半塊啃剩的麥芽糖、展昭的舊發帶、還有片從青丘帶來的紅葉。展昭看著那根舊發帶,想起是去年冬天她偷偷剪去的,當時還鬧了好一陣子別扭,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麽?”林狐回頭看他,手裏拿著件水紅的披風,“這件好看嗎?武寧府會冷嗎?”

他走過去,拿起披風替她披上,指尖拂過她的發梢:“江南比汴京暖些,但晚上會涼,這件正好。”他頓了頓,從櫃裏拿出自己的劍匣,“巨闕劍得帶上,還有你的短刀,上次給你削的那把,記得放在靴筒裏。”

林狐乖乖點頭,看著他收拾東西的側臉,突然覺得心裏滿滿的。她知道,展昭從不打無準備之仗,他帶的每一樣東西,都藏著對她的牽掛。她走過去,從身後抱住他,臉頰貼在他的背上,聽著他沈穩的心跳,像聽著最安心的鼓點。

“展昭,”她輕聲說,“不管遇到什麽,我都會陪著你。”

他轉過身,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啞而溫柔:“嗯,我知道。”

窗外的桂花香飄了進來,混著屋裏的墨香,像一首溫柔的詩。月光爬上窗欞,照亮了桌上攤開的卷宗,也照亮了相擁的兩人。明天,他們將踏上前往武寧府的路,那裏有未解的兇案,有隱藏的陰謀,但此刻,他們擁有彼此,便擁有了對抗一切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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