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劍影情絲,江湖誤

關燈
劍影情絲,江湖誤

開封府的銅鐘敲過三更時,展昭仍在燈下翻看卷宗。宣紙上的朱批密密麻麻,勾勒著皇宮失竊案的脈絡——昨日三更,養心殿失竊了一枚赤金鑲珠的印璽,那是先皇賜給當今聖上的私印,雖無實權,卻關乎皇家顏面。

“展護衛,”衙役輕手輕腳地進來,捧著盞新沏的熱茶,“公孫先生說您這幾日沒合眼,讓您歇歇。”

展昭揉了揉眉心,指尖劃過卷宗上的“丁家莊”三字。根據線報,失竊的印璽極有可能流入江南,而江南地面上,最熟悉各路盜匪行蹤的,莫過於丁氏雙俠。

他起身走到窗邊,夜風帶著三月的涼意鉆進來,吹得燭火晃了晃。偏廳的方向還亮著燈,林狐大概還沒睡,說不定正抱著那只繡了一半的香囊,在軟榻上打盹。

這次去江南,路途遙遠,少說也要半月。山路崎嶇,江湖險惡,他實在不舍得讓她跟著吃苦。更何況,丁氏雙俠是江湖中人,行事不拘小節,若是知道他身邊跟著只狐妖……

“備馬。”展昭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天亮前出發。”

他沒去告別。走到偏廳外時,看見窗紙上映著只毛茸茸的影子,正蜷縮在軟榻上,尾巴圈著自己的腦袋,像個灰撲撲的毛團。展昭站了片刻,終究還是轉身離開,靴底碾過青石板的聲音,輕得像怕驚醒了她的夢。

***五日後,江南丁家莊。

青瓦白墻映著碧水,岸邊的垂柳把影子泡在水裏,像幅潑墨的畫。丁兆蘭、丁兆蕙兄弟站在莊門口相迎,見了展昭,抱拳笑道:“展護衛大駕光臨,丁家莊蓬蓽生輝!”

展昭回禮:“丁大俠客氣了,展昭此來,是有要事相求。”

進了莊院,才發現早已擺好了宴席。八仙桌上擺滿了江南特色的菜肴,水晶蝦餃透著粉紅,松鼠鱖魚淋著琥珀色的糖醋汁,還有壇十年陳的女兒紅,酒香飄得滿院都是。

“展護衛先別急著談正事,”丁兆蕙給展昭斟上酒,眼睛裏閃著狡黠的光,“一路辛苦,先喝杯薄酒暖暖身子。”

酒過三巡,丁兆蘭突然拍了拍手。屏風後走出個穿湖藍色衣裙的姑娘,柳葉眉,杏核眼,腰間懸著柄短劍,步履輕盈得像朵雲。她走到廳中,對著展昭福了福身,聲音清脆如鶯啼:“小女子丁月華,見過展護衛。”

展昭起身回禮,目光在她腰間的短劍上頓了頓——那劍鞘鑲著翡翠,一看便知是柄好劍。

“舍妹月華,自幼習武,最敬佩的就是展護衛這樣的英雄好漢,”丁兆蘭笑著說,“聽聞展護衛要來,說什麽都要見見。”

丁月華擡眼看向展昭,眼神裏帶著點挑戰:“久聞展護衛劍法卓絕,江湖人稱‘南俠’,小女子不才,想向展護衛討教一二。”

展昭有些為難。他素來恪守“男女授受不親”,與女子比武終究不妥。可丁氏雙俠是江湖前輩,這般盛情邀請,若是推辭,反倒顯得他不識擡舉。

“展護衛不必顧慮,”丁兆蕙看出他的猶豫,笑道,“月華雖是女子,卻也懂江湖規矩,點到即止,不會讓展護衛為難。”

展昭沈吟片刻,點頭:“既如此,展昭獻醜了。”

***演武場設在後院的空地上,青石板鋪得平整,四周種著圈翠竹,風一吹,竹葉沙沙響,像在為這場比武伴奏。

展昭拔出巨闕劍,劍身映著日光,亮得晃眼。丁月華也抽出短劍,劍名“湛盧”,是柄上古名劍,此刻在她手中,竟帶著幾分英氣。

“請。”丁月華劍尖一指,率先出招。她的劍法靈動飄逸,像江南的流水,看似柔和,卻暗藏淩厲。展昭見招拆招,巨闕劍沈猛厚重,總能在間不容發之際擋住她的攻勢。

兩人的身影在演武場上穿梭,劍光交織,像兩道閃電。丁月華越打越心驚——她自幼習武,在江南少有對手,可在展昭面前,竟絲毫占不到便宜。他的劍法看似緩慢,卻招招都封死了她的去路,仿佛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其實展昭並未盡全力。他看得出丁月華的劍法頗有根基,只是經驗稍遜。更何況,她是女子,又是丁氏雙俠的妹妹,他怎好真的傷了她?

三十招過後,兩人同時收劍。丁月華的臉頰泛著紅,呼吸有些急促,看向展昭的眼神裏,多了幾分敬佩。

“展護衛劍法果然名不虛傳,”她抱拳道,“月華輸了。”

“丁姑娘承讓了。”展昭收劍回鞘,語氣誠懇,“姑娘的劍法靈動精妙,展昭佩服。”

這場比武,在外人看來是平手,可丁氏雙俠何等精明,早已看出展昭留了情面。丁兆蘭撫著胡須,眼裏的笑意更深了——這展昭不僅武藝高強,人品更是沒話說,配他家月華,再合適不過。

***入夜後,丁兆蘭把展昭拉到書房,屏退左右,開門見山:“展護衛,實不相瞞,我兄弟倆是有意撮合你和月華。你二人郎才女貌,又都是習武之人,若是能結為連理,實乃天作之合。”

展昭楞住了,隨即拱手道:“丁大俠美意,展昭心領。只是……展昭已有心上人。”

丁兆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哦?展護衛已有婚約?我等怎從未聽聞?”

“並非婚約,”展昭的聲音低沈了些,眼前閃過林狐毛茸茸的臉,“只是……心有所屬。”他沒說林狐是狐妖,一來是怕驚了丁氏雙俠,二來,這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不願被外人議論。

丁兆蕙在一旁聽著,皺起了眉:“展護衛,不是我說你,你年紀也不小了,總該成個家。月華哪裏不好?論家世、論容貌、論武藝,在江南都是數一數二的……”

“丁大俠誤會了,”展昭打斷他,語氣堅定,“丁姑娘是好姑娘,只是展昭心中只有一人,再容不下旁人。”

丁氏雙俠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江湖兒女,最講究一個“緣”字,既然展昭心有所屬,他們也不好強求。

“既如此,我等也不勉強,”丁兆蘭嘆了口氣,“只是此事……還請展護衛不要告知月華,她性子執拗,怕是難以接受。”

展昭點頭應下。他知道,這場誤會,終究還是要由他來解開。

可他沒想到,丁月華早已在窗外聽了個真切。她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眼裏的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濕痕。她不明白,自己哪裏比不上那個素未謀面的女子?她要去找展昭,要看看那個女子到底是誰,要讓展昭知道,她丁月華,絕不比任何人差!

***三日後,展昭查到印璽的下落,在蘇州城外的一座破廟裏擒獲了盜匪,找回了失竊的印璽。他向丁氏雙俠辭行時,總覺得丁兆蘭兄弟的眼神有些古怪,卻也沒多想,只當是不舍。

快馬加鞭趕回開封時,已是半月後。夕陽把城墻染成金紅色,展昭勒住馬,看著熟悉的城門,心裏突然湧起一陣急切——不知道那只小狐貍,有沒有好好吃飯,有沒有又偷偷跑去碧波潭玩水,有沒有……想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