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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洶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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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洶湧

林狐背上的痂褪盡時,開封府的臘梅開了第一朵。她趴在窗邊的軟榻上,看著展昭在院子裏練劍,巨闕劍的寒光裹著落雪,濺起的雪沫子像碎銀。尾巴尖隨著劍風的節奏輕輕晃著,忽然覺得後背有點癢——不是傷口的癢,是心裏的癢,像有小爪子在撓。

“展昭,我想吃糖葫蘆!”她突然化了人形,趴在窗臺上喊。身上還裹著展昭的外袍,衣擺拖到地上,沾了點爐邊的炭灰也不在意。

展昭收劍回頭,雪落在他發間,像落了層霜。看見她半開的衣襟裏露出的肩頭,耳尖微微一紅,快步走過來把窗戶關了大半:“剛好些就往外冒,仔細再著涼。”話雖如此,還是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等會兒巡街回來給你買,要沾芝麻的那種。”

林狐笑著點頭,尾巴從袍角探出來,勾住他的手腕晃了晃。這幾日她越發能自由控制形態,有時聊著天突然變回狐貍,蜷在展昭懷裏聽他讀卷宗;有時正用爪子扒著藥碗,指尖突然變成人的手指,笨拙地捏住碗沿。公孫策說這是“妖氣漸穩”的征兆,還特意給她改了藥,說是能讓她化形更順暢。

可她不知道,自己“狐妖”的身份,早已隨著那晚的刺殺案,像投進湖面的石子,在開封城的上流階層漾開了圈圈漣漪。

***大理寺卿的壽宴設在澄瑞樓,雕梁畫棟映著滿街紅燈,流水般的宴席從二樓一直排到樓下。展昭本不想來,卻被包拯硬推著出席——畢竟陳世美案剛結,需得與朝中官員應酬一二。

他剛走到二樓回廊,就聽見幾個官員在角落低語,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地鉆進耳朵:“聽說了嗎?開封府那個展護衛,竟養了只狐妖!”

“可不是嘛!前幾日夜襲開封府的,就是沖著那狐妖去的,聽說那狐妖還化了人形,替展護衛擋了一刀呢!”

“嘖嘖,人妖殊途,展護衛怎麽如此糊塗?傳出去成何體統!”

展昭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指節泛白。他本想轉身就走,卻聽見戶部尚書嘆了句:“說起來,那狐妖倒是癡情,竟為他擋刀……”

“癡情?我看是禍水!”吏部侍郎冷笑一聲,“自古妖物惑人,展護衛怕是被迷了心竅!”

“夠了。”展昭的聲音冷得像冰,從回廊陰影裏走出來。緋紅官袍在燈火下泛著沈郁的光,眼神掃過眾人,帶著劍刃般的銳氣,“林狐護開封府有功,並非你們口中的‘禍水’。若再讓我聽見半句詆毀,休怪展某無禮。”

官員們被他的氣勢懾住,訕訕地閉了嘴。展昭沒再停留,轉身下樓,袍角掃過欄桿上的積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他知道這些流言蜚語遲早會來,卻沒想到如此難聽。他不在乎旁人怎麽看自己,可一想到林狐縮在榻上,聽見這些話時委屈的模樣,心口就像被雪凍住了似的,又冷又沈。

***幾日後的早朝,包拯剛回府,就徑直去了書房。展昭正在給林狐梳毛——她變回了狐貍模樣,舒服地趴在他膝頭,尾巴卷成個圈,時不時用腦袋蹭他的手。

“大人。”展昭起身行禮。

包拯擺擺手,坐在太師椅上,眉頭微蹙:“方才在宮裏,皇上召我問話了。”

展昭的心一緊:“皇上……問了林狐的事?”

“嗯。”包拯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臉,“皇上聽聞開封府有狐妖護院,還替你擋刀,覺得稀奇。”他頓了頓,看向展昭膝頭的狐貍,“我把前因後果說了,包括她如何助我們破了挑撥案,如何在秦香蓮案中示警,又如何在夜襲中護你……皇上聽後,只嘆了句‘妖亦有情,癡得可敬’。”

林狐的耳朵動了動,從展昭懷裏擡起頭,豆豆眼看向包拯——皇上?就是那個住在金鑾殿裏的人?他沒說要抓我嗎?

展昭輕輕按了按她的頭,示意她安心,又問:“皇上沒有降罪之意?”

“非但沒有,還賞了兩匹雲錦,說是給……給林狐做件新衣裳。”包拯的語氣裏帶著點無奈的笑意,“皇上還說,開封府向來不拘一格,只要心懷正道,是人是妖又有何妨?”

展昭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指尖撫過林狐柔軟的絨毛,動作裏帶著釋然。連皇上都能容她,那些流言蜚語,倒顯得不值一提了。

林狐卻突然從他懷裏跳下來,化為人形,對著包拯福了福身,動作還有點笨拙:“謝包大人……也謝皇上。”她雖不懂朝堂規矩,卻知道包拯在為她說話,皇上的“不降罪”對她意味著什麽。

包拯看著她半人半狐的模樣——耳朵還是毛茸茸的狐貍耳,尾巴垂在身後,不安分地掃著地面——忍不住笑了:“起來吧。往後在府裏自在些便是,不必拘謹。”

等包拯走後,展昭才無奈地搖搖頭,把外袍披在她肩上:“怎麽突然化形了?仔細著涼。”

林狐卻抱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衣襟裏,悶悶地說:“我怕……怕他們把我抓走,像戲文裏那樣,用雷劈,用火燒……”她穿越前看過的古裝劇裏,狐妖的下場大多淒慘。

展昭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別怕,有我在。皇上都允了,沒人敢動你。”他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聲音堅定得像磐石,“我會護著你,一輩子。”

林狐在他懷裏點了點頭,尾巴悄悄纏上他的腰,像個找到依靠的孩子。窗外的臘梅香飄進來,混著他身上的皂角香,讓她覺得安穩。

***可安穩的日子沒過幾日,暗流便再次湧動。

城南的破廟裏,幾個蒙面人圍坐在火堆旁,火光照著他們臉上猙獰的疤痕——是襄陽王的餘孽。為首的黑衣人手裏捏著塊碎布,布上沾著點灰撲撲的絨毛,正是林狐上次在破廟打鬥時留下的。

“那狐妖傷在後背,至今未愈,正是下手的好時機!”一個獨眼龍惡狠狠地說,“只要抓住她,逼問出開封府的布防,再嫁禍給展昭,定能讓那禦貓身敗名裂!”

“哼,展昭護那狐妖護得緊,白日裏寸步不離,夜裏就守在她榻前,如何下手?”另一個瘦高個冷笑,“上次夜襲已經打草驚蛇,開封府的守衛比以前嚴了十倍。”

為首的黑衣人把玩著手裏的飛鏢,鏢尖映著火光,閃著陰鷙的光:“硬闖不行,便來軟的。那狐妖不是愛吃甜食嗎?”他從懷裏摸出個小瓷瓶,裏面裝著些白色的粉末,“這是西域來的‘鎖妖散’,無色無味,混在糖裏,哪怕是千年狐妖,吃了也會妖力盡失,任人宰割。”

“大哥高見!”獨眼龍諂媚地笑,“等抓住那狐妖,就讓她親眼看著展昭被咱們碎屍萬段,替王爺報仇!”

火堆“劈啪”爆了個火星,映著他們扭曲的臉,像群蟄伏在暗處的惡鬼。

***此時的開封府,林狐正趴在榻上,看著展昭給她剝橘子。橘瓣的甜香飄滿屋子,她伸出爪子,想去夠最後一瓣,指尖卻突然變成了人的手指,輕輕碰上了展昭的指尖。

“又變了?”展昭笑著握住她的手,把橘瓣放進她掌心,“公孫先生說,你這幾日妖氣越發穩了,過些時日,或許就能像常人一樣,想變就變了。”

林狐把橘瓣塞進嘴裏,甜得瞇起了眼。她看著展昭溫柔的側臉,忽然覺得,不管那些暗流有多洶湧,只要有他在,她就什麽都不怕。

可她不知道,一張針對她的網,已經悄然拉開。窗外的臘梅落了片花瓣,飄在窗臺上,像滴無聲的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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