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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張府,狐撞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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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探張府,狐撞殺機

夜幕像塊浸了墨的絨布,沈沈壓在開封府的屋頂上。展昭換了身夜行衣,玄色布料貼在身上,勾勒出緊實的肌肉線條。他將巨闕劍斜背在身後,指尖剛觸到門閂,就聽見身後傳來細碎的“窸窣”聲。

林狐叼著他白天換下的緋紅官袍一角,顛顛地跑過來,尾巴翹得老高。“帶我去!”她把官袍往他腳邊一甩,用爪子扒著他的褲腿,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兩顆琉璃珠,“你不帶我,我就把你官袍叼去狗窩裏!”

展昭的額角抽了抽。這狐貍自從枯井那趟回來,越發沒規矩了。他彎腰想把她抱回榻上,指尖剛碰到她後頸的軟毛,就被她順勢往懷裏鉆,毛茸茸的肚子貼著他的手腕蹭來蹭去。

“嗷嗚~”她發出軟乎乎的叫聲,活像只討食的貓,心裏卻在盤算著怎麽賴上他。

“胡鬧。”展昭低聲斥道,卻沒真把她推開。張大戶府裏情況不明,帶著只狐貍確實礙事,可一想到她被單獨留下時那委屈的眼神,拒絕的話就卡在了喉嚨裏。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將她塞進懷裏,用夜行衣的前襟裹住,只露出個毛茸茸的腦袋,“進去後不許出聲,更不許亂跑,否則……”

“否則就把我扔給狗,知道啦!”林狐搶在他前面說完,得意地用尾巴尖勾了勾他的下巴,像在嘲笑他的口是心非。

展昭的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轉身推開房門,身影瞬間融入夜色。

***張大戶的府邸在城西,青磚高墻圍著偌大的院子,檐角掛著的燈籠在夜裏泛著昏黃的光,看著倒像是戶本分的富紳人家。可展昭知道,越是這樣看似無害的表象下,越可能藏著齷齪。

他借著院墻外那棵老槐樹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攀上墻頭。瓦片在腳下發出細微的聲響,混著遠處傳來的更鼓聲,倒也不顯得突兀。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林狐,她正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院子裏的景象,尾巴在他衣襟裏輕輕掃動,帶來一陣癢意。

“安分點。”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腦袋,聲音壓得極低。

林狐不滿地“哼”了一聲,卻乖乖地沒再亂動。

院子裏很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展昭觀察了片刻,確認沒有巡邏的護院,便抱著林狐,像片落葉般輕盈地跳了下去。落地時他特意收了勢,生怕震到懷裏的小東西。

可他還是低估了林狐的“破壞力”。

落地的瞬間,旁邊一棵石榴樹突然“嘩啦”一聲響。林狐不知何時從他懷裏鉆了出來,正踩著樹幹往上躥,蓬松的大尾巴掃落了一地青果。那些青果砸在青磚地上,發出清脆的“劈啪”聲,在這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你幹什麽!”展昭又驚又氣,伸手想去抓她,已經來不及了。

更糟的是,幾聲狗吠突然從後院傳來,緊接著就是鐵鏈拖地的“哐當”聲,顯然是被這動靜驚動了。

“壞了!”展昭低罵一聲,知道行蹤已經暴露。他想也沒想,轉身就朝最近的書房跑去,同時不忘伸手撈住還在石榴樹上蹦跶的林狐,將她死死按在懷裏。

林狐被他按得有點喘不過氣,不滿地掙紮著:“放開我!你看那樹上有只肥老鼠!”

原來林狐沒能抵抗住狐貍的天性,看到老鼠就一個勁兒的撲了過去,惹得這般動靜。

展昭根本沒工夫理她。身後的狗吠聲越來越近,還夾雜著護院的呵斥聲。他幾個起落就沖到了書房門口,手腕一翻,抽出腰間的短刀,“哢噠”一聲挑開了門鎖。

剛沖進書房,身後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展昭反手將門關上,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感覺到一股淩厲的殺氣撲面而來。

月光從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書房正中央,一個蒙面人正蹲在書桌前,手裏拿著個錦盒,顯然是在翻找什麽。聽到動靜,那人猛地轉過身,手裏的短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直刺展昭面門。

展昭早有防備,側身避開這淩厲的一擊,同時將懷裏的林狐往身後一推:“躲好!”

林狐被他推得打了個趔趄,卻沒聽話躲起來。她蹲在書架後面,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緊張地看著場中的打鬥。

展昭的身手顯然在那蒙面人之上,可對方招式狠辣,招招都往要害招呼,倒也一時難以取勝。兩人在狹小的書房裏纏鬥,桌椅被撞得東倒西歪,筆墨紙硯散落一地,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火藥味。

“展昭小心!”林狐突然尖叫起來。

展昭聞言,猛地側身,堪堪避開了蒙面人從斜刺裏遞來的一刀。那刀劃破了他的衣袖,帶起一串血珠,濺落在旁邊的古籍上,像綻開了一朵妖艷的花。

展昭眼神一凜,不再留手。他腳下步法變幻,手中短刀如靈蛇出洞,招招緊逼。蒙面人漸漸不敵,被逼得連連後退,眼看就要被擒。

就在這時,那蒙面人突然從懷裏掏出個小瓷瓶,猛地朝展昭撒去一陣白霧。

“不好!是迷藥!”展昭心中一警,連忙屏住呼吸後退,可還是晚了一步,有少許白霧吸入鼻腔,頓時覺得頭暈目眩,手腳也有些發軟。

蒙面人見狀,眼中閃過一絲得意,揮刀再次刺來。展昭強忍著眩暈,勉強避開,卻被對方一腳踹中胸口,悶哼一聲,後退了好幾步,撞在書架上,書架上的書劈裏啪啦地掉了下來,砸了他一身。

“展昭!”林狐急得眼睛都紅了。她看著展昭痛苦的樣子,又看了看那步步緊逼的蒙面人,突然像道灰影子般沖了出去。

那蒙面人正準備給展昭致命一擊,冷不防腳邊一熱,低頭一看,差點沒氣暈過去——那只該死的狐貍,竟然對著他的腳撒尿!

尿水順著褲腿流下來,帶著股騷臭味,蒙面人下意識地往旁邊躲。就在這一瞬間的空隙,展昭強提一口真氣,手中短刀出鞘,快如閃電般挑向蒙面人的面罩。

“嗤啦”一聲,面罩被挑落,露出一張普通的臉。可當看到那人耳後時,展昭瞳孔驟縮——那裏有一個月牙劍形的刺青!

是雷英的死士!

雷英是江湖上一個神秘組織的頭目,行事狠辣,手下死士眾多,沒想到這次拐賣孩子的案子竟然牽扯到了他。

蒙面人顯然也沒想到展昭在中了迷藥的情況下還能反擊,又驚又怒,轉身就想逃跑。林狐見狀,猛地躥了上去,一口咬住他的手背,獠牙狠狠刺破皮膚。

“嗷嗚——!”她發出兇狠的叫聲,像是在罵“敢碰老娘的人”。

蒙面人吃痛,反手一掌拍向林狐。展昭見狀,想也沒想就揮劍斬去,硬生生斬斷了對方的手腕。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林狐一身。

“走!”展昭拉起林狐,轉身就往後門沖去。他知道,這裏不宜久留,雷英的死士既然出現了,肯定還有後援。

林狐被他拽著,一路跌跌撞撞地往後門跑。她的尾巴上還沾著血,跑起來一甩一甩的,在地上拖出一串血痕。

剛沖到後門,就見兩個蒙面人從拐角處沖了出來,手裏都拿著刀。展昭眼神一沈,將林狐往身後一護,揮刀迎了上去。

可他中了迷藥,頭暈得越來越厲害,動作也慢了下來。沒幾個回合,就被其中一個蒙面人抓住了破綻,一刀砍在他的肩膀上,鮮血瞬間染紅了玄色的夜行衣。

“展昭!”林狐急得團團轉。她看著那兩個蒙面人步步緊逼,突然靈機一動,朝著其中一個沖了過去。

那蒙面人正全神貫註地對付展昭,沒註意到腳下的林狐。就在他擡腳的瞬間,林狐猛地用屁股撞向他的腿彎。

那蒙面人沒防備,被她撞得一個趔趄,正好摔進旁邊的花肥糞堆裏。那糞堆是用來給院子裏的花草施肥的,裏面全是腐熟的糞便和泥土,腥臭難聞。蒙面人掙紮著想要爬起來,結果越陷越深,弄得滿臉滿身都是屎尿,狼狽不堪。

另一個蒙面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動作一滯。展昭抓住這個機會,揮刀將他逼退,拉著林狐就沖出了後門。

“哈哈哈!活該!”林狐回頭看了眼那個在糞堆裏掙紮的蒙面人,笑得前仰後合。

可她還沒笑夠,就被腳下的門檻絆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拽住了展昭的衣服,結果兩人一起失去了平衡,“咕嚕咕嚕”地滾作一團。

林狐只覺得天旋地轉,等停下來時,發現自己正壓在展昭的胸口上。她的鼻尖蹭過他流血的嘴角,嘗到了一絲鐵銹般的血腥味。喉嚨裏不由自主地發出嗚咽的哭腔,不知道是因為害怕,還是因為看到他受傷而心疼。

展昭的手按在她的腰上,狐毛混著血粘在掌心,又癢又燙。他看著壓在自己身上的林狐,她的臉上沾滿了泥土,一只眼睛被血糊住了,看起來狼狽極了,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裏,卻盛滿了擔憂。

月光從墻頭漏下來,照在她沾了泥的狐臉上,和他滲血的肩頭。疼痛裏,竟然裹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你……沒事吧?”林狐的聲音帶著哭腔,輕輕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

展昭搖搖頭,想說話,卻忍不住咳嗽起來,嘴角又溢出一絲血。他強撐著坐起來,將林狐抱進懷裏,踉蹌著躲進旁邊的小巷裏。

巷子裏很黑,只有遠處燈籠的光偶爾透進來。展昭靠在墻上,大口喘著氣,迷藥的效力越來越強,眼前陣陣發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回到開封府報信。

林狐感覺到了他的虛弱,安靜地窩在他懷裏,用舌頭輕輕舔著他流血的嘴角,像是在給他療傷。她的動作很輕,帶著狐貍特有的柔軟,竟讓展昭覺得舒服了些。

“傻狐貍……”展昭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裏卻沒有絲毫責備,反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擡手摸了摸她的頭,指尖觸到她耳後最軟的毛,恰如墻頭垂落的月光,涼絲絲的,卻燙得他指尖發麻。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了腳步聲。展昭立刻警惕起來,將林狐往懷裏緊了緊,另一只手握住了刀柄。

幸好,來的是幾個巡夜的衙役。他們看到展昭的樣子,嚇了一跳,連忙跑過來攙扶。

“展護衛!您怎麽了?”

“快……快回開封府……”展昭說完這句話,就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林狐嚇壞了,在他懷裏使勁掙紮,發出“嗷嗷”的哭叫聲。衙役們見狀,不敢耽擱,連忙擡起展昭,往開封府的方向跑去。

林狐趴在展昭的胸口,聽著他微弱的心跳聲,心裏又害怕又難過。她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在心裏默默地說:展昭,你可千萬別有事啊……我還沒跟你要夠燒雞呢……

夜色依舊深沈,可小巷裏,卻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悄然改變著。那只總是調皮搗蛋的藏狐,第一次體會到了擔憂的滋味,而那個一向端方克制的南俠,或許也在昏迷中,感受到了一絲來自狐貍的、笨拙卻真誠的暖意。

石榴樹的青果還在地上滾著,脆響混著遠去的腳步聲,驚得天邊的月亮悄悄探出了半張臉。月光灑在空蕩蕩的小巷裏,把那些散落的血跡和狐毛,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輝,像一幅被揉皺了,卻依舊溫暖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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