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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鬼體失心瘋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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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鬼體失心瘋奪命

花凡羽想把這一切歸咎於他人,可他又分明清楚遼青死於鬼神奪命,便心如死灰地幻出一只龐大花妖,欲使眾人身陷心魔之毒。

“殺了你們,殺了你們,只要殺了你們,遼青就不會死了。”

花鬼大怒吞噬年七之際,一襲紅衣將其推翻在地,花凡羽瞥了眼來人,頓然起了報仇心思,他卷起柳青身軀便化作虛影,消失無蹤。

眾人已是千瘡百孔無力再追,陳上華還因疼痛遲疑著是否起身,年七已跌跌撞撞地爬起來,握緊手中龍劍,立即朝花谷裂縫追去。

陳上華望著那背影,才方知不論過往,亦或現今,此人從未改變立場,而是一直站在眾人身前,心口被深深刺痛了一下。

血月懸於穹頂,陰風四起,萬千淵者跪服在地,一片死寂的忠誠之上,未孤華一襲墨袍垂落,倚在龍椅間,手中把玩著琉璃頭骨,蒼白纖細的手指輕輕掃過空洞眼窩。

“救他!快救救他!”花凡羽從殿堂火急火燎地沖進來,瘋狂叫囂著,其一手持柳青,一手持著遼青落下的青袍。

未孤華對此訴求全然不在意,反而緊盯著滿目憔悴的柳青,“遼青給本座下了半月之毒,相抵了,剛剛好。”

花凡羽渾身發抖,突然將柳青狠狠砸向龍椅前的屍骸堆,咬牙切齒道:“半月之毒不是鬼界毒物?你法力高深,竟然避免不了此毒日益腐蝕你的五臟?遼青要死了,你不救他我就殺了你。”

大殿驟然死寂,淵者聞聲一顫,淵界內但凡頂撞過未孤華的人早已死無全屍,就例如那位六年不曾歸來的蘭幽王,如今傳聞正是未孤華手中頭骨。

未孤華緩緩坐直身子,袖口垂落,露出一截蜿蜒如蜈蚣的黑印記。

邪息破空而來,陰風狂嘯剎那,花凡羽已被懸空抓起,四肢不停擺弄,任由未孤華懶洋洋解釋道:“本座不願解釋,但看在你也陪了淵界多年,遼青當真是愚昧至極,到死也不願意告訴你真相。你可知本座最後一碼材料為何物?就是你的心臟,獻祭給花鬼神如今唯一維系你人身之物——百花枯。”

未孤華冷眼掃過癱軟在地的柳青,“其次,便是白羽仙。”

“遼青那臭小子不知何時知曉了本座要殺你,遂在本座的酒水裏下了半月之毒,咒我生不如死,早日放棄登仙念頭。不過也是生怕本座殘殺你這小孩。現在看來他任務完成得很好。”

未孤華踩踏著那襲青袍道:“畢竟他願意主動獻出雙鬼神的心臟,讓本座得到比你那百花枯還要寶貴上千的靈丹,本座倒確實可以看在這份上,遵守交易,饒你一命。不過登仙成功前,你還是得在地牢呆著。”

真相如此殘酷,花凡羽回想起過往種種傷人話語,以及那些自己種種不理解的行為,原來都是為了給自己留出一條走出淵界的血路。不知何處散入清風刮起了一陣花香,他伸出手感觸,耳畔仿佛響起了那句——“我不會死。”

柳青蜷縮在大殿角落,周遭環境陰森幽冷,淵者玄衣下幽幽綠光的眼睛正緊緊盯著自己,宛如凝視著一頭獵物。她還未回過神,被未孤華冰涼五指擒住,摜倒在地。

“你就連承認自己心中情愫的勇氣全無,怎配讓他為你苦苦執劍十年?”未孤華猩紅如眸,仿佛凝視深淵般望著她。

柳青似被戳中心口,可這一次她不再迷茫,奮力扭開未孤華禁錮,塵封十年心緒破裂道:“我愛年七,比世間任何人,都愛他。你又憑什麽資格來審判我的心意?”

未孤華先是一楞,嘴角忽而勾起一抹嘲弄笑意,二人還未起身,身後忽而傳來冷冰冰男聲——“去死。”

花凡羽聲線忽而變得極詭異,不再清冷、不再憤怒,而是像三個靈魂共用一個軀體般,發出三重音。

眾淵者面色惶恐,詭異並未停下,年七一行人奔赴而來之際,花凡羽頭顱顫動,渾身散發出骨骼錯位聲響,脊背隆起,肩胛骨寸寸撕裂,卻不見血液,而是可怖地溢出濃稠毒氣、詭譎青煙、猩紅花瓣。

再一眨眼,花凡羽眉心破開一只細眼,頭顱兩邊血肉蠕動,活脫脫生長出兩具屍首。左側煙鬼面色慘白,張口便是滾滾青煙,所過處淵者化作一堆血水;右側毒鬼青面獠牙,吞吐間毒瘴翻湧,眾淵者失去心智;而中首血瞳妖異,凝視之處萬花瘋長,絞殺所有。

三首鬼神踏天而立,六眼鬼體席卷深淵。

身子連同變異,在幾乎全方位碾壓之下,眾淵者不抱任何希望地逃竄,雙腿需捯飭快,口鼻也必須捂得嚴實,身形還得湊得巧不入那花鬼神的眼。

偏偏有一人背道而馳,斬花藤、破毒氣、清青煙,一切於年七而言,不過輕松自在。

柳青跪坐在屍骸間,左肩因花藤絞殺流出汩汩血水,四周淵者無盡求饒聲音,她眼前發黑仍跌宕起身,毒瘴化作鬼神狀肆虐而來,即要殺至自己身前之際,毫無征兆地被一劍斬落。

她怔然擡頭。

來人踏著漫天血霧。

年七單手執劍,黑衣獵獵,周身三尺竟無一毒花、一縷青煙敢近身。他眉目冷峻,眸如寒星,劍鋒所指之處,連肆虐的鬼神之力都為之退避。

“快走,別回頭。”他手中龍劍忽而沈吟,似有大事發生。

二人相持之間,四周忽起道屏障,將三鬼神哀嚎隔絕逐漸安靜下來,原是年七手中龍劍早已在周遭布下陣法,即刻生效。

柳青緊緊握住那雙手,十年來早已沈穩有力。

“你會回來的……對嗎?”

年七感受到她的不安,扯不出手,只得垂眸苦道:“我……”

但不待他言語完,柳青忽而扶住他肩膀,在漫天破碎的流光屏障裏,在鬼神嘶吼的餘音裏,她踮起腳,輕輕地在年七唇邊落下一吻。

初吻,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卻如此甜美。

年七瞳孔驟縮,十年堆砌起的墻壁忽而破裂,照進一縷晨光,曬得耳尖又癢又熱。

下一秒,他反手兜住柳青後頸,低頭吻在柳青左肩的舊傷疤上。這道傷是十年前玄門臺他誤傷落下的,如今他終於可以用舌齒間的溫度緩緩舔舐,為其療傷。

屏障內還站著幾人,小伍見狀手中佩劍一落,身旁六七仿佛見了何般糗事,羞紅了臉,唯獨陳上華心中一緊,極其不是滋味。

屏障外三鬼神的咆哮已近在咫尺,這場來不及約定的離別,由年七親手將眾人送出淵界結束。最後一面他忽然笑了,嘴角微微上揚,眼底浮出幾乎溫柔恣意,像雪原偶然化開的一縷暖陽,稍縱即逝,卻足以令人惦記一輩子。

“別哭。” 他擡手,拇指蹭過柳青眼角,抹去一滴未落的淚。

然後,毫無預兆地,一把將眾人推出屏障。

眾人看見年七轉身迎向三鬼神,宛若最初十七少年般墨衣飛舞,龍劍映照他半邊面龐,而年七還在笑,並非悲壯,並非痛苦,而是終於卸下重擔的旅人,在風雪盡頭看見一盞歸燈。

***

龍劍鋒擡起時,整座淵界血色忽而黯淡。

年七凝聚所有靈力在龍劍之中,直至他看見了有關第三段記憶,手中忽而使出龍劍七式,按照遼青曾叮囑“照顧好凡羽”,將三鬼神盡數斬殺於劍下。

三鬼神倒塌之際,忽而散出一縷魂魄歸入龍劍之中,而花凡羽歸回了原先花鬼模樣,百年前因淵契他早已獻祭出靈魂,如今滅亡即刻散去。只見花凡羽躺倒在地,嘴角含笑,似乎做了一個極其甜美的夢,最終魂魄一並歸入龍劍。

緊接著血霧散盡,一縷魂魄自龍劍飄出。

龍霜傲一身玄衣如夜,袖口龍紋在劍光下散發出寒芒。他負手而立,那雙靜謐藍眸冷冷掃視過四周,在看見年七時忽而多了一絲溫柔。

“你……居然不是蘭燼……”他感嘆著。

年七欲訴道些什麽,可龍霜傲徑直伸出手,為其渡上一層靈力,帶走龍劍怨氣,並為年七治好方才對決傷痕。

“可憐的孩子,七。”龍霜傲忽然瞥見他身後藏匿著未孤華,“這又是何人?”

未孤華手一抖,始終不敢擡眸。

恰巧禮萬散與門清一並出現在大殿之內,門清一揮手,大殿內橫七豎八的屍堆一瞬消散無蹤。

龍霜傲忽而笑道:“門弟!別來無恙!”

這幾人全然沒有戰後的恐懼,圍聚一團,自顧自地敘舊起來。未孤華再沒有過往霸氣,竟慌亂蜷縮在角落裏,時不時瞥眾人幾眼。

龍霜傲朝年七叮囑幾句,末了又搖頭嘆息道:“只是不知道蘭燼那孩子如何了……”

年七不知如何言語,眼見龍霜傲冰冰涼涼又離去,仿佛再見母親:“是七的話,自然什麽都可以做到。”

門清看向未孤華,她縮作一團,無比痛苦道:“你記得門清,怎會不記得我?曾經明明是結發盟誓之人……”

年七顧不得其餘事物,朝二人雙膝跪地道:“年七要救一個人,如何救她?如何救柳青?”

禮萬散扶起他,款款道來:“柳姑娘乃白羽化人,多年來的追殺罪孽皆乃蛟龍所為。唯有踏入浮水谷收納七柄神劍,集成這龍劍最後的靈魂,便可大開玄門,登仙梯,入龍殿。而這浮水谷百年來,一直深藏於淵界鬼窟地底。”

年七點了點頭,再度轉身離去。

愈往鬼窟裏走愈發陰涼,年七頓覺不對之際,門清及時出現,攔下他道:“你可知替死之術?找一軀體替自己死,只不過有個詛咒便是重生者一旦蘇醒,除了心愛之人不會再有人記得他。未孤華那年正是用了這種術法,而如今老夫擔憂那幾個得意門生……你可還記得她?”

年七心頭一緊,回頭之時卻早已無回頭路退。

眾人走出淵界,外界已是天光大亮,只是想來淵界內絕非如此。

柳青胳膊布滿白羽,靜躺在竹園內,陳上華離去前,她忽而喃喃道:“認清自己的內心,真的感覺很好。抱歉,上華兄。我的心裏從始至終都只有年七一人。”

***

血水淬劍,情絲成刃。

所謂浮水谷,是一處世上無數劍客都想要探索抵達的神秘水谷。它地處淵界地下十萬裏,鬼氣逼人,谷內塵封著七把無主的上古魔劍。

其中,最為有名的便是谷中的浮水。傳聞中,只需飲下一口浮水便可使得習劍者脈絡全通,符文全解,成先天劍仙體質。

可古往今來,從未有人通過所有上古魔劍的多重試煉。

年七踏入此谷時並不覺得與血谷有何異處,只是一瞬,血浪翻湧,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頃刻間已漫至腰際。三柄魔劍破水而出,帶起淒厲的尖嘯:其一得字夢不成,是年七十七歲被人唾棄後痛下殺手模樣,其二得字流水,是年七二十一歲與蘭燼道別的木劍,其三得字白頭,是十四歲時柳青送給他,他用來殺了她仇家的匕首。

另外四把立在遠處,隱約可見分別是天涯,月明,寒棲,悼亡。

三劍懸空,劍尖直指年七心臟。

“回答我們。”三劍同聲,聲音像年七自己的回聲,卻又帶著扭曲的譏諷。

“十四歲,最想要的東西?”

白頭匕刺入他左肩,鮮血湧出瞬間,浮現出幼年時,少女從大雨而來,為其撐傘模樣。

“十七歲,最渴望之物?”

夢不成貫穿右胸,劍身倒刺勾出筋肉,映出他躲在暗處窺視少女與他人同行回憶。

“二十一歲,最盼望之物?”

流水劍抵住咽喉,木劍長出尖刺,帶來故人分離那日的山荷葉香氣。

年七悶哼一聲,卻突然笑了。

“柳青。”他咳著血,聲音極溫柔,“全是柳青。”

不知纏鬥了多久,年七痛苦不能已,頭發變得微微鮮紅,渾身上下長出黑紅刺紋。

這就是試煉的最後一關,斬七情,斷六欲,方成真龍。

劍靈笑聲在谷中回蕩道:“登龍殿,就是必須摒棄一切情愛,你可還願意?”

眼前忽然幻化出年七分身,分身雙眸赤血,發帶在風中獵獵,冷聲道:“你努力了這麽多,全都白費了。”

“她可以活下來,她可以活下去就好了。”

“哪怕窮盡三生你們都無法相愛相守到頭?你要躲在暗處,看著她與別人白頭。你不過是選錯了人,不必搭去自己的一生。”

年七與自己模樣的心魔劍光交織。

直到拔劍殺死自己那一刻,他看見了七把上古魔劍化作一團鬼火,融進龍劍之中。

年七道:“早就選好了,我從始至終,只要救她。哪怕是重來無數次,我都願意。我有力量可以救下心愛之人,還有何不幸福?”

血水退潮,露出谷底無數白骨。

年七低頭輕笑,眼角卻滑下一道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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