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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飼怨靈破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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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身飼怨靈破封印

柳青並非死去,仿佛殘存般落入某人的神識空間,那裏是一片死寂、熱騰、宛如人間煉獄。

足下是裂開熔塊,四周白骨哀哀,她俯身擡手為這片神識空間註入靈力,緊接天崩地裂,一道黑影在不遠處赫然浮現。

逃亡途中,空中凝結起無數玻璃狀的記憶碎片,柳青駐足凝望,盡管能用悲涼、孤獨來形容,但當她看見年七眸前那位獨具一番魅力的玄衣女子並非自己,而是從未見過的艷麗面孔,二人隱約暧昧時,略感慌亂。

柳青握緊拳,十年來別樣的情愫,似乎早已從心底橫然而生,將所謂“家人”的情誼截然反抗開來。

少頃,她緩緩踱步到了一間暗無天日之地。

暗殿裏站定兩個人,其一正是方才記憶中的玄衣女子,相貌不俗,慵懶依偎在龍椅間。另一個則是年七,他只露出道背影,沈默地佇立在龍椅之下。

未孤華淡然笑道:“解下了不必要的枷鎖感覺如何?來本座身旁吧,年七,你應該好好感謝本座賜你這般良機。”

年七一聲不吭的上前,卻在三步外停住。

未孤華佯裝不解道:“怎麽?莫非才幾日不見,便如此想念本座?”

年七手中忽幻出一柄短刃,執其逼迫未孤華,冷然道:“你對我做了什麽?”

未孤華不急不忙笑了笑道:“果然本座不該讓你獨自去見那怪物,又讓你陷入這破神識。本座自然不會傷害你,你是幽王,你也是本座的子民,本座對你只有愛,可惜還是學不乖,說好的拿來她命我就讓你走,你還是不聽,真是——廢物一個。”

眨眼間,掌風呼嘯,年七重重撞在殿門上,恰好與門外偷聽的柳青四目相對。

年七迷茫地看著柳青站了出去,雙臂張開,將其護在身後道:“我把命給你,你放了他。”

殿內陰暗至極,龍椅身後卻淡淡浮現著幾團散發著浮光的玻璃記憶,柳青暗想若有機會接觸得到,必將是逃生關鍵。

未孤華聞言大笑起來道:“好啊好啊,那你到快讓本座瞧瞧你是如何挖出自己的心臟?”

自她手中飛擲來一柄短刃,柳青瞥了眼身後的年七,確保其無力再起,再緩步上前,將刀柄緩緩拾起。

年七撐地而起勸阻道:“莫要為我……”

又一柄飛刃破空而來,殿內死寂無聲。

柳青毫無顧慮姿色,快步踏至未孤華身前,用刀柄先是對準心口,而後又擡起對準脖頸,待未孤華瞇著眼分神之際,猛然朝她回擲短刃,飛身奔向懸浮著的記憶碎片處。

年七莫名脫口而出:“……成其不備?”

龍椅上未孤華面色沈沈,看見柳青如此大膽徒手去抓記憶玻璃,即便雙手焚燒得血水模糊,她仍強行將其拽入懷中,不及她取下全片,腹部已被未孤華刀刃破腹而過。

未孤華俯視著她道:“你這麽拼命救他,可沒問過他願不願意。年七,該走了。”

二人身影匯聚在殿門前,柳青親眼目睹未孤華戴上衣帽,身旁年七緊跟她身後,只得狠狠掐碎了那記憶碎片,血水浸入其間,整個神識空間開始崩塌。

柳青感到身子從頭到腳愈發悲涼,恍惚間走出個十七歲少年郎,他輕聲細語,不知向何人詢問道:“我做得……夠好嗎?”

答覆話語尚未啟齒而出,眨眼已有無數怨靈穿過年七與未孤華二人身前,破開殿堂大門,撕咬著她的每寸□□癲狂道:“蛟龍————!”

年七離去步子忽而頓住,正是她以身飼怨靈之際,亦是他記憶蘇醒之際。再回首時,血水已從她身下大片蔓延,為整座幽暗殿堂添上一抹紅。

未孤華極其不滿道:“該死,又用血來喚醒記憶?”

剎那間,未孤華起了殺心,手疾眼快地朝年七逼近,而年七手中龍劍忽而覆位,說明束縛已不在——柳青已亡。

這片神識空間,刮起狂風,他回頭看去,心愛之人只剩一片狼藉,血肉模糊間仍緊握著那片黯淡無光地玻璃片。

過往記憶如潮水般洶湧而來,盡管他先前被未孤華解開了許多自己曾被拋棄、厭惡記憶,以至於方才帶來無比憤恨、厭惡的情緒,但就在這一刻,記憶覆蘇這一刻——他終於明確了,自己從未將追求幸福與守護她拋下。

年七發了瘋般想要抱起那人身子,可從柳青處吹來的風似鐵了心不讓任何人靠近,他跪地執劍,落下一滴清淚,與地底相觸時綻開一朵山荷葉花,轉瞬遍地開花。

神識空間崩塌,人間正逢昏沈之夜。年七從竹塌間驚醒,已是流年十載,他下意識站起身尋找著那人身影,反倒在自己身側瞥見了白羽真身的柳青,心口血窟窿已經幹涸,雙眸血跡斑斑。

她死了。

年七指尖懸在半空,突然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道:“她……她死了……她死了啊啊啊啊——!”

竹園眾人破門而入,駭人的是年七執著龍劍便要一劍穿過自己心口,小伍撲上去奪劍的瞬間,陳上華顫抖著從柳青鼻端收回雙指,道出那句擊潰眾人的話語:“她死了。”

纏綿不斷的雨季裏,在年七百般懇求下得來了與柳青獨處的最後片刻。他抱起柳青,緩緩走向院落中,這是他初次如此近地註視那日夜思念著的面容。盡管手上觸感是如此冰冷,儼然是一具死屍。

年七走向院子中央,笑道:“如此好時節,山荷葉定然開了。你定是要去看的,對吧。”

當他望向懷中人時,只有沈重雨聲響起回應。

往昔層層綠意搖擺的山荷葉叢,現今跟隨靈主枯敗不堪,年七所作僅是緊緊抱著柳青,雨滴夾雜著熱淚滾滾流出。不知過了多久,他把柳青放在槐樹下,自己走到空地上,想要焚燒那把龍劍,手中石子一遍遍落下、敲擊著,直到日夜更替分不清是非,他才被小伍和六七發現。

年七的手血肉模糊,那把龍劍卻是毫發無傷,而他口中一直喃喃道:“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為什麽死的不是我……”

六七再受不了這般模樣,揪著年七的衣襟痛哭道:“你罪有因的!你不該幸福!你早該死去!”

小伍心口沈重,仍一邊拽著年七回家,一邊無聲落淚。

二人嘴上話語雖比外人更為毒辣,可六七仍漠然背起那具前幾日鮮活的女屍,沈重地趕回竹園,小伍會為年七熬制湯藥,盡管無人會喝。

整間竹園不再有人願踏入,數日後年七再次睜眼,身旁留了一把龍劍,還多了一個活人,但那不是柳青,而是身負重傷,同樣昏迷的雙玲。

待他走出竹門,眾人在院中沈思,見他來垂眸不語,唯有陳上華走上前,眼眶泛紅,對峙著他道:“青兒已死,從今往後,理應這小小竹園不會再有任何,與年七公子相識之人。無論你是要做淵界掌門,還是江湖天下,都請莫要再踏入此地一步,就當放過她的靈魂。”

言畢,小伍刻意回避了年七視線。

六七雙淚聚下道:“戰亂停止了,全師兄死了,柳青姐死了……雙玲師姐也不知會不會再醒來……莫要再回來了……不然此地永遠不將安寧……”

年七閉了閉眸,隱入雨幕之中,孤身只影地離開這座木亢古鎮。恍惚間,他回頭望去,雨後蜃氣散盡,露出“上春鎮”斑駁的石碑。十年滄桑,竟似大夢一場。

“世人皆傳新幽王冷血無情,劍術絕世濫用邪道。小伍卻只覺得,這一劍,這一刃只需能保護心愛之人,足矣。”

後山處,小伍守在一座新墳前喃喃自語。

身旁是六七,不停質問道:“這樣……這樣師父才會好受點,對吧?小伍?”

小伍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搖了搖頭,將目光放向遠方,恍惚間瞥見一縷瑩白流光沒入竹林深處。

竹園內唯有陳上華一人,他手中匕首忽而落地,脖間血痕自行止住。

薄霧中走來位梨花般素凈的女子。她拾起染血的匕首,指尖拂過傷口時,綻開朵朵靈力凝成的梨花:

“以死明志,她未必會感到幸福。”

陳上華呆楞在地,辨不清此人是鬼是妖,來人像是看破了他的心思,開口簡答來意,最後一句輕如浮雲,柔如美泉道:“……喚名挽梨,七的母親。”

挽梨已為他系好雪白絹紗,笑顏若隱若現道:“情之一字,貴在真心。若你確信自己是這世間最愛她的人,那盡管表達心意便好,讓心意隨風而去又如何?”

待陳上華回神,唯有頸間留下的幽香絹紗證明非夢。

裏屋內,挽梨指尖撿起一片染血白羽,磅礴靈力如月華傾瀉,在虛空中織就一具新生的軀體。

與此同時,神識空間內的柳青突然轉身。雪霧散盡處,來人仿佛故人姿,秀骨清相,挽梨握住柳青傷痕累累的手,那溫度讓百年寒冰都能消融:

“抱歉,請容我先致歉。七,讓你費心了。”

她指尖劃過那些為救年七留下的傷痕,每道傷口都開出一朵小小的梨花道:“你很勇敢,你做得已經夠多了。他七生來就被釘在宿命的刑架上,是你讓他嘗到了人間的甜。”

神識空間開始飄雪。挽梨將柳青的手貼在額前,百年記憶如走馬燈流轉:龍劍裏的孤魂看著孩子一次次在噩夢中驚醒,看著他在柳青到來前從未展露的笑顏。

“我的靈魂困於龍劍中不知已有多久,卻能目睹七日夜痛苦,亦知曉你是如何深愛著他。”

她為柳青擦去熱淚,“來時少年路,即登龍殿之階。若無你,七絕無可能走到如今。我今日來僅為挽救你一命,也好得以解脫,其餘的都交與你定奪,不必勉強,青兒。”

白光中浮現年七背影,挽梨聲音漸漸消散:“剩下的路...該由你們自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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