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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或生,或死,皆在皇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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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或生,或死,皆在皇上的……

這次的試院合宿從一開始就充滿了不穩定的因素。

之前面對試院明顯的差別對待, 兩邊都默認的接受了下來,但這次宋淮州他們再返回之前的住所時卻遭了不少人的抗議。

“憑什麽他們可以一人一個房間?我們就要兩個人一個房間?”

“對呀!憑什麽,參加春闈的考生都是平等的,為什麽只給他們提供好的備考環境!”

“無論是住宿還是飯菜上, 都差別對待, 公平從何體現!”

“不就是有個好爹嘛, 難不成就因為如此,就要讓他們平步青雲, 讓我們白跑一趟?”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宋淮州本來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 這次他可是什麽都沒插手, 就算查也查不到他身上來,只不過聽見人群中的那個喊聲時,宋淮州的眼神驟然淩厲。

說出這話的人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宋淮州停住腳步往人群中張望了一圈,卻見大家似乎對這句話的呼應不大, 是個讀書人都清楚這句話在歷史上的含義, 誰也不敢像之前那樣硬氣的應和,只是嘴邊的抱怨依舊不停。

今日石大人也趕來了現場, 就是怕兩邊的學生起了亂子, 聽見那句話時也嚇了一跳, 正是不知道該怎麽處理呢,就見宋淮州停在了那邊,石大人現下也指望不上別人,只好厚著臉皮跑上前去攀關系。

“宋公子還是快快回自己的院子吧, 這兩天這裏的考生情緒不太穩定,萬一起了什麽爭執就不好了。”石志明表面上護著宋淮州往他那個院子去,實則一路上也在不斷訴苦。

自從出了春闈舞弊的事後,他這一開始的美差瞬間一落千丈變成了一樁棘手的差事。

萬一揪不出來幕後的黑手, 他這仕途怕是要到頭了,而且這還只是最輕的處罰,如果皇上大怒,他這條小命能不能保住還是一回事呢。

宋淮州對石志明的事情並未發表過多的意見,只是嘴上安撫著石大人,但是臨近走進院子的時候,宋淮州還是停下了腳步。

“石大人,雖說現下大理寺和刑部在外面努力,但我覺得若是你能在裏面好好的配合一番,沒準事情會解決的更快。”宋淮州提醒道。

“石大人你也聽見剛才人群中在說什麽了吧,若是這話傳到上面,那讓皇上怎麽想?現下考生們情緒正值不穩定的時候,若是被有心人利用了,不用說石大人會受牽連,就是整個試院怕是都跑不了。”宋淮州言盡於此,拱手行禮後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徒留石大人自己站在原地冷汗直流。

雖然在這個房間內住了一個月,但現下宋淮州卻仍覺得陌生的很。

之前光顧著讀書沒註意到這房間內的擺設,若說是他家的書房,也是比的上的,這房間內的家具全是上好的木材打造的,連帶著裝飾用的花瓶亦或是其他物件都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起的,宋淮州現下不知道是該誇這些人用心,還是該思慮春闈這步棋,後面的人鋪墊了多久了。

利用階級的對立這一步,著實很管用,畢竟王侯將相就是再有種,也生不出那麽多的孩子來,從人數來看,貧苦的學子們的確占大多數。

現下只是言語煽動,萬一他們形成規模,哪一天沖到這邊的院子裏來,在看到這裏的裝飾和得知這些東西的造價後,這試院怕是會發生大的異動。

想到這裏,宋淮州就沒辦法真的放松下來了。

坐在窗前思慮了許久後,宋淮州重重的嘆了口氣,他就沒有那個悠閑的命,這件事他不能不管,哪怕是為了那些無辜學子的性命,他也不能袖手旁觀。

不多時,午膳便送了過來,宋淮州打量了一番,卻發現菜式和之前差不多,宋淮州嘆了口氣,扒拉了兩口便去找石志明了。

而兩個人在房間內搗鼓了一中午後,晚上的餐食立刻就變了樣。

兩個院子的晚膳都是一樣的,這下子捅了另一個院子的窩。

石志明按照宋淮州說的,只能一個一個去解釋,好在這邊院子的人並不多,不然石大人的鞋怕是得磨破了。

宋淮州和石志明商議的第一步就是降低兩個院子的差異,這回反過來,如果誰想吃額外的菜式那就自己掏錢去采買,而且面對一些特別昂貴的菜式,宋淮州讓石志明以食材難買為由拒絕了他們。

宋淮州扯大旗的功夫可謂是出奇入化,面對石志明一開始的糾結,直接給他指了明路,“現下試院被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圍了起來,一切無關人員都不得隨意進出,你就拿那這兩個地方的名號壓他們,我想誰也不敢冒著被大理寺和刑部聯合審查的風險只為了多吃一盤菜,一開始大抵會有些脾氣,但他們大概也只會嘴上抱怨抱怨。”

如宋淮州所料,他們的確只折騰了一晚上,後來雖然會要求加餐,但也沒有太過分。

石志明腦門上的汗也算是止了下來,不過宋淮州知道這只是權宜之計。

現下最要緊的是查出另一邊到底是哪些人在搗鬼,要趕在那些書生被挑唆之前,把事態壓下來。

春去入夏,氣溫逐漸升高的同時,使得人心也變得浮躁起來,如今在墻下默讀的不再是那些聖賢書,而是一些危險的口號。

“吾疾貧富不均,今為汝等均之!”[註]

類似於這等的口號,時不時就會響起在那一側,石志明曾派人去查過是誰說的,但那邊出奇的團結,就是不肯供出幕後之人,石志明沒辦法只好長期派人在那邊看守。

宋淮州倚在欄桿上看著窗外明月,時不時就能聽見那邊院裏的學子和看守的人起沖突的爭論,平白的把這夜色攪亂。

宋淮州踏在欄桿上,轉身抓住房檐,一個翻身便上了房頂。

在房頂上再看向那邊的高樓,眼界瞬間被打開,從第一層一直到最高的那層盡攬於宋淮州眼中,燈火燃起的瞬間,那棟樓看起來甚是華麗,那裏面裝著的是許許多多學子入仕的夢想,醞釀著跨越階級的通天大道,同時也藏著日後能撐起大梁的脊梁。

宋淮州緩緩向後靠,慢慢的視線從屋頂轉向明月。

盯著看了許久後,宋淮州感慨到世間其實還是有公平所在的,就比如這月光此刻正傾撒在梁朝的每一個角落。

只是有人會看的到,而有人忽略了而已。

在此之前,宋淮州總是被迫的接受皇上安排給他的任務,他心裏不痛快,但也只能壓著,忍著,因為他想娶蕭嘉儀,但這次宋淮州卻少有的站在皇上的角度上覺得心累。

本以為戰亂的時候君王才是最煎熬的,卻不想維持繁華也不是一件易事,不管皇上建造試院是否是對於舞弊之事未蔔先知,但他的確為那些貧苦學子們減輕了壓力,只是他的初衷被篡改的亂七八糟,皇上一個人坐在高位上,底下的人或是畏懼權力,又或是渴望權力,真正和皇上站在一起挺起這大梁江山的寥寥無幾。

宋淮州想想都覺得皇上累的很,不過這個念頭也只是維持了一會兒,回過神來,宋淮州對於皇上還不把蕭嘉儀嫁給他依舊耿耿於懷。

老丈人累點就累點吧,現下皇上正是身強力壯之時,能者多勞,而且就算難過他身邊還有那麽多的溫柔鄉可以安慰他,不像自己,現在只能躺在房頂上吹冷風。

===

皇上打了個噴嚏,底下的人驚慌不已,李公公更是緊張的問道:“春夏交替時天氣最是飄忽不定,皇上要不要請太醫院來診診脈?”

皇上擺手道:“沒事。”

燈下的桌子上積攢了許多的奏折,其中大部分全是關於本次春闈舞弊之事的,皇上最先看了石志明的折子,有關試院的現狀是皇上最為擔心的。

看到石志明說宋淮州與其一起制定了一系列計劃時,皇上盯著宋淮州三個字遲遲未語。

石志明不知是為了拉宋淮州扯旗,還是不敢私吞功勞,對於宋淮州的讚揚占了大部分的篇幅。

宋淮州的那篇策論還放在皇上的桌上,上次的朱砂批註已經幹了,皇上卻突然起了繼續寫下去的心思。

之前皇上察覺到朝堂有變,生怕自己那兩個兒子做出什麽會記載在史書上遺臭萬年的蠢事情來,於是順勢將建安侯府插了進來,借著宋淮州巫蠱之事順理成章的清理了一批朝堂的蛀蟲,再後來,宋淮州這個孩子更是完美的協助他完成了不少的改革,漸漸地宋淮州的機智和果敢在皇上面前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即便皇上執政這麽多年,見過不少的棟梁之才,卻也不得不承認宋淮州此人是明珠。

而這顆明珠的仕途卻被自己的一道聖旨硬生生的折斷了,當時為了拉攏住建安侯府,他無奈將蕭嘉儀與其綁在一起,他當時專門派人明裏暗裏調查過建安侯府,當時宋昀野和宋修然才名遠揚,誰人都稱讚不已,日後必能成功入仕為其所用,最後再看宋淮州時,皇上眼前一亮,簡直就是當駙馬的最佳人選,當時聽說三子頑劣,不愛讀書更是惰於習武,誰能想現下會長成這個樣子。

想到此事,皇上又是一陣羨慕。

怎麽人家建安侯家三個兒子個個都能那麽爭氣呢。

回過神來時,皇上深深地嘆了口氣,如果借此次春闈之事將婚約解了的話,宋淮州能否繼續為其所用呢?

但是看蕭嘉儀前幾日的態度,想來兩個孩子已是心意互通。

皇上想到此事又是頭疼不已。

如果宋淮州真的和蕭嘉儀在了一起,那建安侯還能效忠於自己嗎?還是會像其他人一般偷偷地尋好後路參與到奪位的爭鬥中擁護蕭靖川呢?

宋淮州現在落在皇上心上成了一塊心病,既想用,又懼怕。

天平在皇上的心中搖擺不定,或生,或死,皆在皇上的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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