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五章
雖說留在學校裏補課，但哪有不付出任何就得到好處的道理。（盡管這對我來說完全算不上好處）就如同一件毛衣，縱使你想省下不必要的花銷，自己買針線來織。但它卻占據你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時間。但在大多數眼裏，他們為達到某一件事或為完成某一重大項目時，往往會忽略時間成本，只會考慮完成這件事時所需花費的金錢、人際和精力。就好比學習一門功課。有人說，從零開始學習一門新的課程，只需從你下定決心開始的那一天起，保持以每天六小時的學習狀態，當你的時長達到四千小時的時候，不說完完全全掌握，但也八九不離十。人們總說，“別擔心學不好一件事，多花些時間總能學會的。”但我卻不這麽認為，以我淺薄的見解，在我看來，與其拉長戰線，不如集中火力展開猛攻。“磨洋工”是一把雙刃劍，優則磨煉人的意識，劣則摧殘人的意志。如果你認為我的觀點失之偏頗，想要加以舉證反駁我，我完全歡迎。就算最終你以遠超出我的學識、閱歷和格局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姿態戰勝我，那我也不會多言。因為我知道，"集中火力"這一理論適用於我，那就足以證明其存在的合理性。畢竟任何事物總有它的特殊性。
我如果是老師的話，也不願意免費上課。況且天氣還這麽熱。所以不出所料，在補課的最後一天，老班的收尾發言是：“同學們，我們為期一個月的特訓到今天就落下尾聲了。相信大家一定收獲滿滿。感謝各位在這段時間的付出和陪伴。也要感謝所有的任課老師們辛苦地付出和陪伴。我相信，大家一定會體諒我們的不易。所以，經過學校的商量，決定只收大家四百元的費用。就當是請各位老師吃頓飯啦。”
剛說完這句話，底下就炸開了鍋。
“為什麽還會收費啊！既然要收費，為什麽不早點說？”
“我們可沒強制讓你們給我們補課啊！怎麽能這樣？”
“先斬後奏，哪有這樣做事情？”
……
直到老師用書重拍了一下桌子，議論聲才戛然而止。
“夠了！你們別太過分了。你們以為我們想要在大熱天陪你們待在這裏啊。我們老師難道沒有自己的家人要陪伴嗎？大家就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外面人家補課一門都要上千。就和你們收了幾百塊錢，還不夠我出去玩一趟。都嫌多了？大家都不小了，不要再不懂事了。今天就先這樣，下課。”
老師丟下上述的話帶著一身的氣憤離去，大家沈默了許久。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現在卻安靜得讓人感到不適應。
在任何一件事情已經成為既定事實後，人們往往會追本溯源去尋找為什麽會造成如此結果。往常的我也會這樣，但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變得不再願意思考了，不再願意思考背後的原因。因為現實不允許我去理清思路，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要交補課費，又要和兄長開口要錢了。除此之外誰還能給我付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本以為補課時的不開心，會在補課後的最後一天能夠稍微有所改變。但今天這一陣仗，似乎是雪上加霜。但不管怎樣，還是要回去的。吃完午飯後，很多人都跑到電話亭那排隊打電話讓家裏人過來接他們。我也向爺爺打了電話，報了平安。說自己會坐車回家的。爺爺說：“那我在家把晚飯煮好，等你回來吃。”
至於這次補課的費用，我和老師說明了情況，會在開學前交給他。他沒多說什麽，一下子就點頭同意了。臨走前他還和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班的同學都能有你一半聽話，我也不至於這麽不順心了。你別擔心，生活和學習上有什麽困難及時和老師講。”我道了謝便轉身離開，還不忘把門給帶上，以展現我的禮節。
班主任教授的是數學，班上成績好的，或者是這門課學得不那麽好的同學，多多少少都和老師做了些思想工作。但我卻一直沒有，所以我為了盡可能地讓他開心或者是讓他不會給我使絆子的方式，就只有把這門課給學好。為了學好，我可是花了好大的氣力。但結果依舊是差強人意。原來人在自己不擅長的東西面前，會如此的驚惶失措以至於被打得驚魂不定。
我有時候會懷疑自己，之後真的能考上醫學院嗎？理科差到沒譜，只靠雙語拉分，才勉強維持現狀。
不過我為了實現哥哥的心願，為了彌補他因為照顧我而沒能上學的遺憾，這點苦還算不了什麽。畢竟哥哥在外的艱辛，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不敢去想，我怕自己一旦想象哥哥在外遭人欺負，或者被迫幹著自己不情願的事，我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中。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上哥哥希望我去讀的學校。這樣一切就值得了。
臨走前，老師給了我們一人一張表格，是用來填寫家庭普查的。這紙上的大多數內容不足為意，但最後一欄的問題卻讓我停頓了許久。關於是否是獨生子女的問題。
在之前我從來沒有在這方面有多考慮，我當然不是獨生子女。因為我有兄長啊。怎麽可能家裏只有一個孩子。
但之後我又從爺爺那得知，其實兄長是領養回來的孩子。而我是母親唯一生下來的孩子。
但這都不重要啦！畢竟現在兄長和我的戶口都在祖父那呢，我們可是一家人。這點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所以最後我在非獨生子女的那欄上打了勾。
交完表格後，我和小梓告了別。約定好，在這一個月內，我們要一直陪伴在自己的家人身邊。等秋天回來的時候，再一起好好奮鬥。
於是我懷著無限的思念再一次地踏上回家的路程。
這一次兄長沒有來接我。不過沒關系，現在我長大了，可不能再任性下去。坐車也很快的，只不過是過眼雲煙的功夫，就可以到家。
爺爺特意到下車點來等我，他一直在四處張望，直到我走到他身邊才有些楞神地看著我：“這麽多小娃回來，我都快分不清了。”
我說：“沒關系的，我找到您就好啦！”
爺爺問我有沒有和兄長報個平安，而得來的回答卻是：“還沒有呢，等回去再打電話。”
今天爺爺特意去街上打了肉，買了一些菜回來。我很開心，爺爺一直惦記著在外的我。可我卻除了偶爾地用公共電話報個平安外，便沒有任何的回報。
但爺爺每次卻說：“你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擔心我一個人在家。別看我歲數不小，但身子骨可硬朗了，五十斤的大米扛起來完全不費事！”
爺爺的手藝雖沒有兄長那麽好，但也沒有差到哪裏。果然，每個人都有一道屬於自己的拿手菜，而這道菜則是我對他的專屬記憶。我最喜歡爺爺炒的青椒肉絲。不僅僅是菜，每次最後連剩下來的湯汁我都會一並用來拌飯。但這習慣並不是一開始就養成的。其實還是從爺爺那裏學來的。爺爺每次做這道菜，想必他正是因為喜歡才會做的。但他吃的卻很有限，總會在每次快吃完的時候，用剩下來的湯汁拌飯。我很好奇，有一次問了祖父為什麽不吃菜，只用湯汁拌飯。
而爺爺卻笑著回答：“這你就不懂了吧！青椒肉絲，底下的湯汁才是靈魂。我用這湯汁拌飯，你想在外面吃到這份美味，可是不容易滴！”
於是懷著好奇心的我，有一次搶著和爺爺一起分湯汁。爺爺看我這般模樣，笑得樂開了花。
果真，這湯汁拌飯不僅看上去誘人，吃起來也很美味。從此之後，我便愛上了這份味道。
今天再次吃到這道菜，我不禁又問道：“爺爺，您廚藝怎麽這麽好？我最喜歡您炒的青椒肉絲了！”
爺爺輕笑了一聲，但眼神裏卻流露出一股傷感。“這算什麽，你哥哥手藝要比我好多呢！”
我又好奇地問：“那兄長的廚藝是和誰學的？”
爺爺沈默了片刻後，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杯，緩緩說道：“是和你媽媽學的呢。”
我有些驚訝，但並沒有顯露出來。說到母親，我對她並沒有太多的印象。我只知道，母親在生下我沒多久後就患病離世了。當時爺爺為了給她治病，到處借了很多錢，但最後卻還是沒能從死神那裏搶回來。再加上我開始記事後，基本上每天都是和兄長一起。所以有關母親的記憶早已淡化到只剩一層薄霧。
但此刻爺爺又重提舊事，還是因為我多嘴的原因，讓爺爺想起這份悲傷。我本打算重新換個話題，緩減一下此刻略顯傷感的氣氛。但爺爺卻收起悲傷，再一次開口說了起來。“你母親在和你父親結婚之後啊，一直都沒能懷上孩子。我能夠看出來，她很寂寞，她渴望有一個新的生命。所以在你還沒有出生之前，我就擅自領養了小落。你哥哥也是一個苦命的人。他是在半夜裏出生的，是早產兒。醫生說可能會活不下去，就算活下去了，之後身體也會很羸弱。所以，他的父母就找上門來，問我們願不願意撫養這個孩子。因為他們知道這村裏有一家人，只有父女倆相依為命。那家人的女兒因為沒能懷上孩子，丈夫一直冷落她。所以如果我們不介意的話，就把這個孩子給接過去。那天你母親在外面插了一天的秧，我本打算等她回來和她一起商量一下的。但我看到那孩子乖順的樣子，我想這一定是上帝恩賜給我們的禮物，於是就一口氣給答應下來了。等到傍晚的時候，我本以為會被你媽媽責怪。但誰想到，她一看到這孩子，開心到都哭了起來。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當時剛做完活，臉上的泥土還沒洗幹凈，她就那樣用臉蹭他。但這孩子反倒沒鬧脾氣，還一個勁地在那笑呢。”
我聽著爺爺講起哥哥的故事，一下子就入了迷。在此之前，我很少聽到關於兄長過去的經歷。我也從來沒有主動去詢問過。如果你認為我不關心他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知道哥哥他不願意提起過往，那就說明那段記憶並不值得講述，所以才沒有和我講。可是我為什麽要執著於過去了？現在，以後，兄長都會是我的人，我會和他創造更多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記憶。這樣就足夠了。
爺爺喝了一口水，再一次回憶道：“然後呢，你母親她終於懷了身孕，但剛生下你沒多久，她就生病走了。你父親啊，本來就因為我領養了小落心裏很不滿，再加上有了你之後，生你的人又沒能活著，他索性就走了。把你和小落丟給了我。但這不算什麽，你母親雖走了，但卻有你們陪我。所以我並不感到寂寞。”
我本打算靜靜地等爺爺說完後，收拾碗筷去廚房，讓爺爺一個人安靜一會。但爺爺像是看出了我的落寞，反而安慰我道：“都是些陳年往事啦！你不要有多少心思。現在啊，你只管朝前跑就行。放心好了，我和你兄長永遠會陪著你的。”
我在心裏默念爺爺說的最後一句話：爺爺和兄長永遠都會陪著我的。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抱住爺爺不經意間哭了起來。可能是因為知道了兄長的往事，也許是心疼母親的遭遇，或者是對祖父的不舍。不，我想更多的是此刻的我感到尤其的幸福！
爺爺看到我眼淚潸然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好啦！好啦！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哭鼻子，醜不醜啊。哭過之後記得去洗碗啊，我要去休息了，明天還得去餵料。”
我猛地點了一下頭，隨即便收拾起碗筷走進了廚房。而爺爺卻一直坐在那，他看著我眼裏充滿了不舍。
自從所有的疑問被揭開之後，我心裏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我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沒關系，我現在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畢竟祖父和兄長一直陪伴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雖說留在學校裏補課，但哪有不付出任何就得到好處的道理。（盡管這對我來說完全算不上好處）就如同一件毛衣，縱使你想省下不必要的花銷，自己買針線來織。但它卻占據你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時間。但在大多數眼裏，他們為達到某一件事或為完成某一重大項目時，往往會忽略時間成本，只會考慮完成這件事時所需花費的金錢、人際和精力。就好比學習一門功課。有人說，從零開始學習一門新的課程，只需從你下定決心開始的那一天起，保持以每天六小時的學習狀態，當你的時長達到四千小時的時候，不說完完全全掌握，但也八九不離十。人們總說，“別擔心學不好一件事，多花些時間總能學會的。”但我卻不這麽認為，以我淺薄的見解，在我看來，與其拉長戰線，不如集中火力展開猛攻。“磨洋工”是一把雙刃劍，優則磨煉人的意識，劣則摧殘人的意志。如果你認為我的觀點失之偏頗，想要加以舉證反駁我，我完全歡迎。就算最終你以遠超出我的學識、閱歷和格局以不費吹灰之力地姿態戰勝我，那我也不會多言。因為我知道，"集中火力"這一理論適用於我，那就足以證明其存在的合理性。畢竟任何事物總有它的特殊性。
我如果是老師的話，也不願意免費上課。況且天氣還這麽熱。所以不出所料，在補課的最後一天，老班的收尾發言是：“同學們，我們為期一個月的特訓到今天就落下尾聲了。相信大家一定收獲滿滿。感謝各位在這段時間的付出和陪伴。也要感謝所有的任課老師們辛苦地付出和陪伴。我相信，大家一定會體諒我們的不易。所以，經過學校的商量，決定只收大家四百元的費用。就當是請各位老師吃頓飯啦。”
剛說完這句話，底下就炸開了鍋。
“為什麽還會收費啊！既然要收費，為什麽不早點說？”
“我們可沒強制讓你們給我們補課啊！怎麽能這樣？”
“先斬後奏，哪有這樣做事情？”
……
直到老師用書重拍了一下桌子，議論聲才戛然而止。
“夠了！你們別太過分了。你們以為我們想要在大熱天陪你們待在這裏啊。我們老師難道沒有自己的家人要陪伴嗎？大家就不能互相理解一下？外面人家補課一門都要上千。就和你們收了幾百塊錢，還不夠我出去玩一趟。都嫌多了？大家都不小了，不要再不懂事了。今天就先這樣，下課。”
老師丟下上述的話帶著一身的氣憤離去，大家沈默了許久。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現在卻安靜得讓人感到不適應。
在任何一件事情已經成為既定事實後，人們往往會追本溯源去尋找為什麽會造成如此結果。往常的我也會這樣，但不知從何時起，我開始變得不再願意思考了，不再願意思考背後的原因。因為現實不允許我去理清思路，我腦中只有一個想法，要交補課費，又要和兄長開口要錢了。除此之外誰還能給我付了？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
本以為補課時的不開心，會在補課後的最後一天能夠稍微有所改變。但今天這一陣仗，似乎是雪上加霜。但不管怎樣，還是要回去的。吃完午飯後，很多人都跑到電話亭那排隊打電話讓家裏人過來接他們。我也向爺爺打了電話，報了平安。說自己會坐車回家的。爺爺說：“那我在家把晚飯煮好，等你回來吃。”
至於這次補課的費用，我和老師說明了情況，會在開學前交給他。他沒多說什麽，一下子就點頭同意了。臨走前他還和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如果我們班的同學都能有你一半聽話，我也不至於這麽不順心了。你別擔心，生活和學習上有什麽困難及時和老師講。”我道了謝便轉身離開，還不忘把門給帶上，以展現我的禮節。
班主任教授的是數學，班上成績好的，或者是這門課學得不那麽好的同學，多多少少都和老師做了些思想工作。但我卻一直沒有，所以我為了盡可能地讓他開心或者是讓他不會給我使絆子的方式，就只有把這門課給學好。為了學好，我可是花了好大的氣力。但結果依舊是差強人意。原來人在自己不擅長的東西面前，會如此的驚惶失措以至於被打得驚魂不定。
我有時候會懷疑自己，之後真的能考上醫學院嗎？理科差到沒譜，只靠雙語拉分，才勉強維持現狀。
不過我為了實現哥哥的心願，為了彌補他因為照顧我而沒能上學的遺憾，這點苦還算不了什麽。畢竟哥哥在外的艱辛，是我無法想象的。
我不敢去想，我怕自己一旦想象哥哥在外遭人欺負，或者被迫幹著自己不情願的事，我就會陷入深深的自責中。而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考上哥哥希望我去讀的學校。這樣一切就值得了。
臨走前，老師給了我們一人一張表格，是用來填寫家庭普查的。這紙上的大多數內容不足為意，但最後一欄的問題卻讓我停頓了許久。關於是否是獨生子女的問題。
在之前我從來沒有在這方面有多考慮，我當然不是獨生子女。因為我有兄長啊。怎麽可能家裏只有一個孩子。
但之後我又從爺爺那得知，其實兄長是領養回來的孩子。而我是母親唯一生下來的孩子。
但這都不重要啦！畢竟現在兄長和我的戶口都在祖父那呢，我們可是一家人。這點是永遠不會改變的！所以最後我在非獨生子女的那欄上打了勾。
交完表格後，我和小梓告了別。約定好，在這一個月內，我們要一直陪伴在自己的家人身邊。等秋天回來的時候，再一起好好奮鬥。
於是我懷著無限的思念再一次地踏上回家的路程。
這一次兄長沒有來接我。不過沒關系，現在我長大了，可不能再任性下去。坐車也很快的，只不過是過眼雲煙的功夫，就可以到家。
爺爺特意到下車點來等我，他一直在四處張望，直到我走到他身邊才有些楞神地看著我：“這麽多小娃回來，我都快分不清了。”
我說：“沒關系的，我找到您就好啦！”
爺爺問我有沒有和兄長報個平安，而得來的回答卻是：“還沒有呢，等回去再打電話。”
今天爺爺特意去街上打了肉，買了一些菜回來。我很開心，爺爺一直惦記著在外的我。可我卻除了偶爾地用公共電話報個平安外，便沒有任何的回報。
但爺爺每次卻說：“你在學校好好照顧自己，不要擔心我一個人在家。別看我歲數不小，但身子骨可硬朗了，五十斤的大米扛起來完全不費事！”
爺爺的手藝雖沒有兄長那麽好，但也沒有差到哪裏。果然，每個人都有一道屬於自己的拿手菜，而這道菜則是我對他的專屬記憶。我最喜歡爺爺炒的青椒肉絲。不僅僅是菜，每次最後連剩下來的湯汁我都會一並用來拌飯。但這習慣並不是一開始就養成的。其實還是從爺爺那裏學來的。爺爺每次做這道菜，想必他正是因為喜歡才會做的。但他吃的卻很有限，總會在每次快吃完的時候，用剩下來的湯汁拌飯。我很好奇，有一次問了祖父為什麽不吃菜，只用湯汁拌飯。
而爺爺卻笑著回答：“這你就不懂了吧！青椒肉絲，底下的湯汁才是靈魂。我用這湯汁拌飯，你想在外面吃到這份美味，可是不容易滴！”
於是懷著好奇心的我，有一次搶著和爺爺一起分湯汁。爺爺看我這般模樣，笑得樂開了花。
果真，這湯汁拌飯不僅看上去誘人，吃起來也很美味。從此之後，我便愛上了這份味道。
今天再次吃到這道菜，我不禁又問道：“爺爺，您廚藝怎麽這麽好？我最喜歡您炒的青椒肉絲了！”
爺爺輕笑了一聲，但眼神裏卻流露出一股傷感。“這算什麽，你哥哥手藝要比我好多呢！”
我又好奇地問：“那兄長的廚藝是和誰學的？”
爺爺沈默了片刻後，放下筷子，抿了一口酒杯，緩緩說道：“是和你媽媽學的呢。”
我有些驚訝，但並沒有顯露出來。說到母親，我對她並沒有太多的印象。我只知道，母親在生下我沒多久後就患病離世了。當時爺爺為了給她治病，到處借了很多錢，但最後卻還是沒能從死神那裏搶回來。再加上我開始記事後，基本上每天都是和兄長一起。所以有關母親的記憶早已淡化到只剩一層薄霧。
但此刻爺爺又重提舊事，還是因為我多嘴的原因，讓爺爺想起這份悲傷。我本打算重新換個話題，緩減一下此刻略顯傷感的氣氛。但爺爺卻收起悲傷，再一次開口說了起來。“你母親在和你父親結婚之後啊，一直都沒能懷上孩子。我能夠看出來，她很寂寞，她渴望有一個新的生命。所以在你還沒有出生之前，我就擅自領養了小落。你哥哥也是一個苦命的人。他是在半夜裏出生的，是早產兒。醫生說可能會活不下去，就算活下去了，之後身體也會很羸弱。所以，他的父母就找上門來，問我們願不願意撫養這個孩子。因為他們知道這村裏有一家人，只有父女倆相依為命。那家人的女兒因為沒能懷上孩子，丈夫一直冷落她。所以如果我們不介意的話，就把這個孩子給接過去。那天你母親在外面插了一天的秧，我本打算等她回來和她一起商量一下的。但我看到那孩子乖順的樣子，我想這一定是上帝恩賜給我們的禮物，於是就一口氣給答應下來了。等到傍晚的時候，我本以為會被你媽媽責怪。但誰想到，她一看到這孩子，開心到都哭了起來。真是的，都多大的人了，還哭鼻子。當時剛做完活，臉上的泥土還沒洗幹凈，她就那樣用臉蹭他。但這孩子反倒沒鬧脾氣，還一個勁地在那笑呢。”
我聽著爺爺講起哥哥的故事，一下子就入了迷。在此之前，我很少聽到關於兄長過去的經歷。我也從來沒有主動去詢問過。如果你認為我不關心他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了。因為我知道哥哥他不願意提起過往，那就說明那段記憶並不值得講述，所以才沒有和我講。可是我為什麽要執著於過去了？現在，以後，兄長都會是我的人，我會和他創造更多的，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記憶。這樣就足夠了。
爺爺喝了一口水，再一次回憶道：“然後呢，你母親她終於懷了身孕，但剛生下你沒多久，她就生病走了。你父親啊，本來就因為我領養了小落心裏很不滿，再加上有了你之後，生你的人又沒能活著，他索性就走了。把你和小落丟給了我。但這不算什麽，你母親雖走了，但卻有你們陪我。所以我並不感到寂寞。”
我本打算靜靜地等爺爺說完後，收拾碗筷去廚房，讓爺爺一個人安靜一會。但爺爺像是看出了我的落寞，反而安慰我道：“都是些陳年往事啦！你不要有多少心思。現在啊，你只管朝前跑就行。放心好了，我和你兄長永遠會陪著你的。”
我在心裏默念爺爺說的最後一句話：爺爺和兄長永遠都會陪著我的。
我終究還是沒忍住，抱住爺爺不經意間哭了起來。可能是因為知道了兄長的往事，也許是心疼母親的遭遇，或者是對祖父的不舍。不，我想更多的是此刻的我感到尤其的幸福！
爺爺看到我眼淚潸然的樣子，突然笑了起來：“好啦！好啦！都這麽大的人了，還哭鼻子，醜不醜啊。哭過之後記得去洗碗啊，我要去休息了，明天還得去餵料。”
我猛地點了一下頭，隨即便收拾起碗筷走進了廚房。而爺爺卻一直坐在那，他看著我眼裏充滿了不舍。
自從所有的疑問被揭開之後，我心裏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輕松。我想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但沒關系，我現在只要努力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足夠了，畢竟祖父和兄長一直陪伴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