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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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我看到他們了。”曹夢田說。

齊四方說:“怎麽樣?適合打嗎?”

“不適合!”曹夢田說:“角度太刁鉆,而且周圍人太多,保不定我們一動人家就察覺到了。”

高其琛一拳捶在地上,話裏都是氣憤:“讓人從眼皮子底下把人劫走,說出去都丟人。”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老高。”

“老高。”

老高拿過曹夢田的望遠鏡,說:“我向上頭打了報告,估計很快就會來支援,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不要打草驚蛇。”

“他們會來支援”齊四方好奇:“不是說蘇楠立場存疑嗎?”

老高嘆口氣,說:“存疑是一回事,只要他還是我們隊的人,搶也得搶回來。”

“說不定等不到他們來支援了。”高其琛突然冒出一句。

惹得其餘人瞪他。

“胡說什麽呢?”鄭知白了他一眼。

高其琛立刻爬起來,指著一個方向,把望遠鏡遞往旁邊:“你們自己看。”

所有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

莫喜拍拍手,說:“敘舊到此結束,現在游戲開始。”

有人把顯示器推近了點,莫喜指著屏幕上的兩人問:“想好選誰了嗎?”

他們所處的地方是一棟未完工的樓房,房屋還沒封頂,雨水順著地縫兒往下漏,剛好有兩滴水落到江曉天臉上,他的情緒其實早已經崩潰,只是面對周思禮和蘇楠,他強撐著,以至於在莫喜說出那句話時,他又一次崩潰。心臟似裂了又裂,疼得人做不出多餘的表情。半晌,江曉天哭著笑出來,胸腔快速起伏,他說:“讓我死吧。”

“讓我死吧,你放過他們。”

莫喜豎起手指在他面前,好脾氣的說:“我沒有給你這個選項。”

下屬把槍遞過來,莫喜接過,子彈上膛。

“這把槍只有一顆子彈,他們的命掌握在你手裏。我耐心有限,你選不出來,我可以替你選。”

說罷,他舉槍,對準周思禮的心臟。

“想好了嗎?”莫喜瞇著眼,空著的手控制著江曉天的腦袋,手指在其發間輕撫。

“三!”

江曉天斂了表情,身上開始顫抖。

“二!”

莫喜慢條斯文的數數,手上用力,讓江曉天的頭和自己碰在一起。

“我加入你了,我加入你們,放過他倆好不好?”江曉天問出這句話,語氣裏是從未有過的卑微。

莫喜手指從他臉頰劃過,說:“不好哦。”

如果是一開始,江曉天答應,或許就不會有後面的事情。那時候他從不動搖自己的立場,面對莫喜殘忍的游戲,他能忍,可就這一件事,他堅持不住了。

就在莫喜以為江曉天選不出來,準備開槍時,耳邊傳來兩個字。

“我選。”

莫喜唇邊笑意增大,對即將發生的事情表現得極為期待。

“選誰”

周遭安靜下來,江曉天甚至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

視頻並沒有掛斷,他們的對話另一邊同樣能聽到。

兩個人的命就在江曉天的一念之間,誰都知道他內心的不安和糾結。

周思禮不敢去看江曉天通紅的眼眶,頭偏向一側,用以前慣有的語調說:“曉天,舅舅想你姥姥姥爺了,我先下去找……”

“周思禮,我選周思禮活。”

雷聲震耳,夾帶著閃電。

莫喜有些詫異,他說:“我以為你會選蘇楠。”

江曉天沒有說話,眼睛死死盯著蘇楠。

聽到這個答案,蘇楠反而松了一口氣,說不明白是一種什麽樣的心情,他望著屏幕,說:“我先下去打點好,爭取讓叔叔阿姨接受我,可能會耗費很多時間,你一定要活到一百歲。”

“一百歲……太老了吧。”江曉天說。

“不老。”蘇楠說:“到時候我接你,如果來早了,我就不接你了。”

江曉天笑了,他似乎平靜下來,還能和蘇楠拌幾句嘴,“八十歲吧,一百歲說不定連路都走不了。”

“不行!”蘇楠搖頭,“說好了一百歲就一百歲,少一天都不行。”

江曉天輕聲說:“你說的,一百歲,少一天都不行。”

“時間到了。”莫喜打斷他們,手指毫不猶豫的開槍。

“砰!”

所有人屏住呼吸,被突如其來的槍聲楞在原地。

突然,天空傳來聲音,是支援來了。

趙新來最先忍不住,他扔了手上的望遠鏡,大喊:“班長!”

江曉天身體倒下,露出莫喜冷厲的眉眼。

他看著地上的人,緩緩開口:“本來還想把你好好養著,你卻給我這樣的結果,真是令我失望。”

沒人看到江曉天是怎麽站起來又正好擋在子彈面前的,正如沒人會想到一個關節粉碎的人又是怎樣站起來的。

江曉天沒有力氣回答他,那顆子彈正中他的心臟,他沒覺得痛,反而有些高興。

“莫總,我們得趕緊走了。”下屬開口催促。

莫喜冷冷瞥了地上一眼,說:“走。”

江曉天猶如打了勝仗般想要開口說兩句,只是一張嘴,血液便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曉天,曉天……”

周思禮在喊。

江曉天緩緩轉動眼睛,看了兩人最後一眼,他想:都活下來了,真好。

***

周思禮沒讓江曉天的骨灰下葬,他堅持想要帶回新榆和家人合葬在一起,老高勸不住,只能由著他。

老林通過調查盤問,最終被放回來,只是軍銜攔腰砍,幾乎和高其琛他們差不多。

老高在他剛回來時還開口嘲笑,說終於可以指揮他了,老林繃著臉任他嘲笑也不搭腔。老高一個人絮絮叨叨,從南說到北,從小說到大,從年輕說到現在,聽得下面一堆人開始無聊的打瞌睡。直到後來,老高說累了,背過身去揮揮手,說:“好了,都下去吧。”

老林眼尖的發現了什麽,當即指著他喊:“被我抓到了吧,別以為你偷偷抹眼淚能糊弄過去,我的眼睛可是很厲害的。”

老高回過頭瞪他,把有些泛紅的眼眶懟到他面前,用同樣的音量喊回去:“老子抹眼淚怎麽了?哪條規定不允許人哭了”

喊完他的眼眶紅得更厲害了,淚水更是毫無征兆地往下落。

這一幕打得老林措手不及,他手忙腳亂地去兜裏拿紙巾,結果沒有,那邊老高又哭出聲來,他急得滿頭大汗,幹脆用袖子去擦眼淚,“好了好了,我故意這麽說的,你怎麽還急眼了呢。”

老高氣得錘了他一下。

老林也不惱,而是繼續哄:“別哭了別哭了,我這不是好好的回來了嘛。”

一堆看熱鬧的人相繼走了出去,唯有周思禮在原地發呆,被曹夢田拽了出去。

日子似乎恢覆了原狀,他們這兩隊人,只要缺了一個,立馬就能補上,大家已經習慣這種模式,對於江曉天的死,盡管難受,卻要裝作不在乎,畢竟,誰的腳步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而永遠停留。

相比於周思禮的沈默,蘇楠顯然開朗許多,他似乎從那件事走了出來,平日裏和隊友說說話,開開玩笑,一點也不像受到打擊的樣子。

大家一開始並不知道他和江曉天的事情,只是架不住他倆的相處氛圍實在怪異,一群人東拼西湊,也差不多推斷出他們的關系。

事情收尾那段時間,齊四方他們還有意避開與江曉天相關的話題,可半個月過去了,蘇楠沒有絲毫傷心的跡象,惹得一眾人猜測他是不是傷心過度,傻了。

蘇楠不在意這些人怎樣看自己,照常按部就班的生活。

趙新來則有些擔憂,他見識過江曉天突然離開後蘇楠的表現,對於其表面上的平靜,他更多的是擔心。只是一連幾個月,蘇楠都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異樣,他也只能暫時翻篇。

這座城市的天氣很奇怪,似乎只有夏天和冬天,中間只給人幾天時間緩沖,然後溫度驟降,凍得人懵逼。

隊裏給發了冬季衣服,所有人領回來,往身上一套就完事,講究的還洗一洗,只是這個天,洗了也不見得很快就會幹。

山裏溫度低,甚至沒到立冬就下了雪。

為了暖和身體,老高一聲令下,加大訓練強度,惹得一眾人哀聲怨道,跑步時,還嘰嘰喳喳控訴不滿。

時間一晃到年底,明天是元旦,大家都在等著跨年,只是一道命令下來,打破了這場期待。

莫喜的身份暴露之後,上頭一直在追捕,只是對方實力雄厚,關系覆雜,竟是幾個月都找不到一點蹤跡。

根據內部線人傳來的消息,莫喜正在準備移民,今晚過後就會徹底離開,到時候再想抓人難度就大的多。

聽到這個消息,不用想,大家紛紛收拾好裝備,集合,準備出發。

這次老高沒有讓兩個隊伍單獨行動,而是直接調人支援,想要把人一網打盡。

結果如他所預料,莫喜沒有成功,他們的計劃很完美,只是計劃的實施,犧牲了蘇楠。

以他們的計劃,抓住莫喜只是時間問題,可誰都知道,拖得越久,事情就會變化無常,為了萬無一失,蘇楠不顧一切的上前,只為給隊友爭取一瞬的先機。

他們還記得莫喜最後說了一句話:“為了抓我命都不要了,值得嗎?”

蘇楠當時回了一句:“只要能讓你死,值得。”

蘇楠死了,死之前朝莫喜心臟連續開槍,直到子彈用光。而莫喜,屍體直接掉下懸崖,摔得粉碎。

莫喜死後,他們乘勝追擊又牽扯出一大片灰暗產業,上頭很重視這次行動,說什麽都要消滅幹凈。

沒了莫喜這個大頭,剩下的一堆很容易抓出來,胡亦德也在其中。

周思禮在行動中傷了腿,雖說不致命,但再也好不利索,甚至連一些動作都做不了。

隊友都在為他傷感,周思禮卻看得開,他說:“傷了腿而已,又不是丟了命,正好我也累了,該休息休息了。”

周思禮退休前給蘇家送去了牌匾,和牌匾一塊兒送回去的還有一頂棺材。

一等功的牌匾,一路從市中心送到蘇家。

蘇湛陽和高萊顫著手去接,等人走了才撲到棺材上痛哭,眼淚滴到國旗上,像極了一朵朵綻開的花。

周思禮離開營地那天,天氣很好,陽光明媚,難得的好天氣,老高讓他們去徒步。

挑在這個時間走,是周思禮想過的,他不想看到隊友們不舍的表情。

周思禮的行李不多,事實上,這裏的人行李都不多,他收了兩件換洗衣服,抱著江曉天的骨灰,別的什麽都沒帶走。

車子啟動時周思禮降下車窗,看了看這片地方,然後轉過頭,對駕駛員說:“走吧。”

周思禮把江曉天的骨灰埋在周思敏他們旁邊,這片公墓小,一排有十個,放眼望去,他的家人幾乎占了滿排。還剩兩個,周思禮開玩笑的想著,可以給自己留一個。

他沒有給江曉天辦葬禮,簡單埋完就完事兒了,等工人走了,他看天色還早,幹脆坐在江曉天墓碑旁。

“這下好了,你們都見到了吧”周思禮一笑,抓了把頭發,抓到一半才想起來手上還有泥,他把手在眼前攤開,自言自語的說:“我也是腦子退化了,有泥都不記得了。”

時間過了許久,眼看著太陽只剩一個邊兒,周思禮還不想走,但他又沒有什麽話說,只一個人坐在那兒,久久沒有動靜。

直到天色暗下來,周思禮才拍拍手,動了動坐麻的屁股,說:“我也該走了,我重新買了套房子,就在山底下,離你們近,我空了就會上來看看你們,要是你們想我了,記得來夢裏看看我。”

說完,他擺擺手,頭也不回的往公墓外走。

新榆環境很好,在冬天山上也都是綠色,這才剛立春沒兩天,這些枝丫似乎迫不及待地長出了新芽。

周思禮擺手要走的時候,公墓吹起了一陣風,枝葉嘩嘩作響,像是在說些什麽。

走到半山腰,天色徹底暗下來,周思禮深一腳淺一腳地下山,他的腿不好,行動不便,平日裏一個小時的路程硬是兩個多小時才走完。到了山下,一輛車等在路邊,看到他,一臉焦急的問:“怎麽現在才下來。”

周思禮拉開車門,說:“這不是下來了嘛,走吧。”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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