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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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章

江曉天自從換了位置,卻感覺跟沒換一樣,兩人還是能天天見面,甚至教室後門被代敬成一聲令下給鎖了,美曰其名怕學生們逃課;開什麽玩笑,一班雖說不是最自律的,絕對是最自覺的,逃課這種事不會發生。

後門鎖了,一些走慣的人只能硬掰習性,和全班人搶前門。

有一次江曉天剛走進門,就迎面撞上蘇楠,對方很高,江曉天就這麽直挺挺撞進人懷裏,手裏提的早飯也摔倒在地,豆漿單獨裝了一個袋子此刻全漏出來。

“抱歉!”

道歉的話脫口而出,接著江曉天就看著蘇楠後退一步,彎腰撿起袋子。

以為要遞給自己,江曉天伸手要接,蘇楠卻把手往後一背,順勢把另一只手上提的早飯交到他手裏。

“我撞到了你,你吃這份吧!”

說完也不等江曉天反悔,轉身離開。

江曉天有些懵,這人已經到教室了怎麽還會提著東西往外走

他沒想通,提著蘇楠給的那份早餐回到座位上。

趙新來見到他仿佛見到了救命稻草,“班長,快救我,我物理最後一題沒做出來。”

江曉天順嘴的說:“自己拿!”

趙新來也不見外,俯身去他桌洞裏找。

江曉天打開餐盒蓋子,是一份拌粉,是他們常吃的那家,他把盒子轉動一下,看著標簽上的備註:多醋少辣。連口味都和之前一般無二,江曉天這樣看著,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這樣的事遠不止不一件,在一次體育課,江曉天和人組隊打籃球,蘇楠正巧在對面組;不知是不是他多想,攔球時,蘇楠總會在他身邊,剛開始江曉天生怕他搶球,對他很防備,誰知半場球下來,蘇楠一下也沒來搶過,反倒是不著痕跡地把要搶球的人隔絕在外,不讓他們靠近江曉天。

中場休息買水時,眼見著販賣機裏只剩最後一瓶礦泉水,蘇楠正站在販賣機前操作,手已經拿出手機解鎖準備掃碼付錢,江曉天有些心急,籃球場離小賣部挺遠,這麽熱的天,大家早已渴的不行,帶來的水都喝光了,這一瓶要是買不到,就只能頂著烈日去小賣部。

好在,蘇楠沒有買那瓶水,而是點了旁邊的飲料。

等水下來時,蘇楠彎腰去取,周佳辰和楊木則舉著水同款一臉不可置信的用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看。

“你們這是什麽表情?”蘇楠擰開瓶蓋喝了口飲料,挑眉打趣道。

周佳辰推著人走遠,眼見著江曉天去買水註意力沒在這邊他才放心,問:“楠哥,你和班長在玩什麽呢?”

“什麽玩什麽”蘇楠聽不懂。

“裝!”周佳辰說:“就剛才,你不是說口渴要喝水嗎?怎麽買了瓶飲料”

蘇楠砸吧了下嘴,說:“突然想喝了。”

周佳辰不理解他的嘴硬,還在辯駁:“吹吧你,我和木頭都看見了,你原本是要點水的,班長等在你後面你就不買了。”

說完,還不解氣,又說:“還有昨天中午,明明我想吃那個糖醋排骨的,你給我說成粉蒸的,最後那一點排骨全進班長盤子裏了。”

周佳辰越說越氣,這樣的事情太多,導致他後面慪得捶胸頓足。

作為罪魁禍首的蘇楠卻一臉悠閑喝著飲料。

江曉天最終還是沒能買到水,原因是一個男生滿臉通紅,汗水淋漓地跑到他面前,雙手作揖地求江曉天大發慈悲:“班長,這瓶水讓給我吧,我快渴死了。”

江曉天看著他這幅樣子,生怕自己不答就能立馬倒下,連說:“你先吧!”

男生差點喜極而泣,抱著江曉天一頓亂擦,把頭上的汗水都擦到他衣服上,“多謝班長。”

江曉天此刻也是滿身汗水,誰也別嫌棄誰,他笑著推開人,“買水吧!”

距離下課還有一會兒,江曉天坐到休息區,打算等解散了去趟廁所,順道再去小賣部。

沒過一會兒,體委和班上另一名男生提著一個大大的塑料袋走過來,由於是黑色的,江曉天看不見裏面是什麽東西。

下一秒,體委就為他解了惑:“來來來,新鮮的冰水,每人一瓶不許多拿,小爺請客啊!”

體委姓張,名爍,體型長得雖比不上體育生高大,但勝在敏捷,爆發力強。

操場上的人立即沸騰,歡呼雀躍地朝他倆圍過去,拿了水還不忘感謝他一句:

“爍哥威武!”

“爍哥大氣!”

“爍哥我愛你……”

這句話一出,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張爍聽到毫不猶豫地就要拿回說話人的水,結果被躲了過去。

這還真是渴了有人送水。

江曉天沒想著去拿,就坐在陰涼處,等待解放。

等人拿了水都散開,趙新來才小跑過來說:“班長,給你水!”

江曉天看了一眼,問:“你去小賣部了”

趙新來搖搖頭:“沒有,這是體委給的,說是特意給咱倆留的,還帶著冰呢!”

特意留的

江曉天回想了下張爍的資料,家庭情況並不富裕,平日裏也很節儉,菜也是能打素的就打素的,怎麽會有多餘的錢請全班喝水。

操場突然揚起一陣風,有些許塵土吹進眼睛裏,江曉天眨巴幾下,疼痛的眼睛才慢慢緩解,睜開眼時,腦中頓時閃過一絲頭緒。

這該不會是……

江曉天拿水的手頓住,然後撤了回去。

趙新來好奇道:“班長,怎麽了?”

“沒什麽。”江曉天神色淡淡。

“那怎麽不喝啊?這麽熱的天別中暑了!”

趙新來可不懂他的想法,也不管江曉天願不願意,擰開瓶蓋,直接把水堵在江曉天唇邊。

猝不及防被冰了一下,江曉天下意識拿住,這一接手,就退不回去了。

江曉天拿著水瓶楞了幾秒,心想:就一瓶水而已,算不得什麽,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

然後才放心的喝了。

周佳辰走到蘇楠身邊,兩條胳膊搭在圍欄上,從二樓往下看,“喝了,這下放心了吧!”

蘇楠沒說話,手指閑散地敲打欄桿。從這裏看操場,視野不算廣,甚至可以看清每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他莫名想起了去年第一次見到江曉天,少年很白,清瘦得不像話,頭發有些微長,有幾根碎發遮住眉眼,像極了教學樓邊的樹苗,努力伸展脆嫩的枝丫;他那時剛休學一年回來,周遭還有學生在打鬧,看到這一幕,心想:明明周圍都是火熱的,偏這人身上是冷的,尤其是那雙眼睛,一眼掃視,仿佛被冰水淬過,再後來,這人就成了代敬成常掛在嘴邊的好學生,親自送到一班來;不過好學生似乎缺乏一些社交經驗,並不懂得如何交朋友,班上四十幾個人,除了趙新來和他走得近,別的大多是看不慣他,看不慣的原因蘇楠覺得代敬成占大半,畢竟誰家一來就給人冠上班長的職務。看不慣歸看不慣,誰也沒敢明目張膽的針對,頂多在人家收作業時和人唱反調。

蘇楠也很納悶,明明有課代表,各科老師還是喊江曉天收作業,導致各科的課代表也對他越發不滿,江曉天不在乎,讓他收作業就收,不交他也不惱;尖子班的學生叛逆歸叛逆,該做什麽絕不馬虎,除了個別的犟種,江曉天抱著少了三分之一的作業本放到各科老師辦公桌上,等老師問起來時,這位好學生一板一眼的回答:“其他的大概沒做。”

蘇楠一想到江曉天說這話的表情就控制不住要笑。

各科老師聽了,當即黑了臉,也沒揪著這件事不放,把江曉天打發回教室,後面的課可謂是批鬥大會,每科老師們上課第一件事就是把沒交作業的人揪出來,訓斥十分鐘再讓他們站在教室後面聽課。蘇楠覺得這個懲罰沒什麽意義,畢竟一班這幫人都是厚臉皮,這樣做的無異於在每個人的臉皮上輕輕撓了一下,無關痛癢。老師們可能也發現了這個問題,於是把人從後面趕到外面,連續站兩節課,學生們臉皮雖厚,但也經不住眾多目光的剮蹭。其餘學生聽說一班的人被罰站了,紛紛看大戲似的來瞅,在配上你一言我一語的討論,讓這群好學生心理防線崩塌,這樣下來,沒過兩天,這幫子學生再也不折騰,乖乖交作業,頂多交作業時發洩一下脾氣,好像這樣就能維持自己的底線;江曉天不解,覺得很幼稚。蘇楠一直以為自己是一位看客,看班長收作業就是他一天枯燥生活的調味劑。

直到有一天,江曉天收化學作業,蘇楠和往常一樣伸手去桌洞裏掏,結果下一秒便頓住。

江曉天看著少年的臉色,雖然沒說什麽,但也明白了這作業是收不上來了,他利落轉身,蘇楠下意識把人叫住,說:“我說我忘帶了你信嗎?”

“信!”江曉天從不逞口舌之快,況且他交與不交對自己沒什麽區別。

蘇楠聽他這樣說還是心裏沒底,果不其然,下節課就是兩節化學課,蘇楠不負眾望地被拎起來,單獨站到教室外。

蘇楠把書本放到圍欄上,一邊聽課一邊記筆記,第一次理解了什麽叫‘氣急而笑’。自從各科老師們整頓之後,班裏已經沒有刺頭不聽班長的話了,所以,蘇楠來這一出全班都帶著看好戲的心態,背地裏還在討論,這下子蘇楠該和江曉天反目成仇了。

蘇楠覺得這些人語文沒學好,什麽叫反目成仇他和他們的班長話沒說過一句怎麽能叫反目成仇呢,不對,收作業時剛說過話的,說過話也不能叫反目成仇啊。

那時候剛開學沒多久,九月天氣依然火熱,蘇楠擡手在眉骨處搭了個涼棚,望著毒辣的太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生根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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