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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指尖往下,在那道疤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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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指尖往下,在那道疤上輕……

25

鄒飏對死亡沒有什麽實感, 他對死亡最接近的認知就是親戚裏某個去世的老人,如果不是特別親近的人,他甚至不會有太多難過。

現在老媽幾句簡單的話, 描述出來的場景卻是他從未設想過的。

“也不知道他爸去了哪兒,走之前還打了孩子,滿腦袋血都幹巴兒了……”老媽還說了些什麽他都沒聽清,腦子裏突然出現了樊均的聲音。

“他出門的時候說,回來就殺了我。”

這句帶給樊均深深恐懼的話, 應該就是那時說的。

耳朵會不會也是那時打壞的?

逼死了媽媽,打傷了孩子, 回來的時候還要殺人……

電影後頭加一句“根據真實事件改編”很多時候都能人讓人頭皮發緊,而這卻是發生在他認識的那個人身上的事。

從後背到頭頂,一陣發麻,透著寒意。

手臂上的汗毛都立著的。

老媽嘆了口氣,繼續做飯。

鄒飏靠在案臺邊,楞了一會兒, 拿出了手機:“樊均他爸叫什麽啊?”

“嗯?樊剛吧,”老媽看了他一眼,“你幹嘛啊?”

“不幹嘛。”鄒飏在手機屏幕上飛快地點著。

“你別惹事兒啊,”老媽說,“樊均這些事兒,我跟老呂認識兩三年了他才跟我說了一點兒, 這事是真不能隨便打聽的啊……”

“嗯,我知道。”鄒飏點頭。

樊鋼?

“你別杵這兒了, ”老媽推了他一下,“出去等吧,礙事兒。”

“我陪你。”鄒飏說。

樊剛?

“不用你陪, 你陪我幹嘛,添亂。”老媽說。

“那我出去。”鄒飏一邊盯著屏幕一邊走出了廚房。

樊鋼,樊剛,樊綱,樊崗,樊罡……

鄒飏想在網上搜搜看關於這個樊gang的社會新聞,這種人渣,失蹤的這十幾年裏,大概率不會安分守己,說不定能在哪個社會新聞裏看到這人……萬一已經坐牢了或者更幸運些,已經判死刑了……

但他沒搜到。

不知道樊gang到底是哪個gang,鄒飏把自己知道的所有gang都搜了一遍,不搜這麽一回,他都不知道自己還能認識這麽多gang字兒。

甚至連樊肛他都試過了,一直沒有找到能跟這人匹配上的內容。

去哪兒了呢?

在哪兒呢?

真的還會回來嗎?

鄒飏放下手機,靠在椅子上嘆了口氣。

想想又拿起手機,給樊均發了個消息。

-教練,我要約課

那邊樊均沒有回消息,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沒時間回覆。

老媽做了打鹵面,挺香的。

鄒飏一邊吃一邊繼續在手機上戳著,樊姓男子。

還是沒什麽收獲。

“吃飯別玩手機。”老媽邊吃邊說,眼睛看著電視。

“吃飯別看電視。”鄒飏說。

老媽白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碗裏的面:“好吃嗎?今天不知道你回來吃飯,菜碼不夠多。”

“好吃,特別香,”鄒飏點頭,“這一大碗下去,換了樊均得出去跑個半馬。”

“哎,”老媽笑了起來,想想又嘆了口氣,“今天本來在武館那邊兒也想做打鹵面來著,菜啊肉啊買了一堆呢,這會兒也沒人做了。”

“讓呂澤做去吧,”鄒飏說,“以前沒你在的時候他們是出去要飯的嗎?”

“損死了你,”老媽嘖了一聲,“以前有個做飯的阿姨,後來阿姨不做了,就樊均做。”

“樊均做飯?”鄒飏的視線從手機上的各種樊姓男子上移到老媽臉上,“他做飯?”

“嗯,做得還行,就是慢點兒。”老媽點點頭。

“我靠,”鄒飏很震驚,武館那邊吃飯的人可不是一個兩個三個,“大家不都應該只會一個西紅柿炒蛋嗎?”

“所以我說他懂事嘛,苦過來的孩子,跟你啊,劉文瑞啊你們這些小孩兒不一樣。”老媽說。

這回再聽到老媽說樊均吃過苦所以懂事勤快,鄒飏沒有了上次那種別扭的感覺,更多的是感慨。

“是這麽切的嗎?”猴兒站在案臺邊兒上,看著樊均切出來的黃瓜絲兒。

“是。”樊均說完拿過胡蘿蔔接著開始切。

“打鹵面,”孫旭磊站在他另一邊,略微有些疑惑,“我奶做的都是切絲兒……”

樊均捏起一根兒黃瓜絲遞到他面前晃了晃:“這不是絲兒嗎?”

“這……”孫旭磊也不客氣,直接伸腦袋過來一口把黃瓜絲吃了,“不是條兒麽?”

樊均沒說話,繼續低頭切胡蘿蔔絲兒。

切了一半他沒忍住笑了起來。

他刀工是不怎麽行。

“條兒就條兒吧,”猴兒說,“比絲兒耐嚼。”

“滾。”樊均說。

“你不如隨便炒倆熱菜呢,”猴兒說,“你炒的菜肯定比打鹵面強啊。”

“材料都準備好了。”樊均說。

“也是,準備了什麽就吃什麽吧,”猴兒點點頭,“剛把冰櫃掀了,還得花錢修呢,省點兒吧。”

樊均掃了他一眼,沒說話。

“掀得好!”猴兒說。

“你倆一邊兒去。”樊均說。

“走走走,”猴兒沖孫旭磊招手,“咱們遛狗去,遛完正好回來吃。”

“樊哥給表演一個那個甩刀吧。”孫旭磊依依不舍。

樊均嘆了口氣,把手裏的菜刀往上一拋,手腕帶了一下,刀在空中轉了兩圈,落下時刀頭哐的一聲劈進了案板。

“趕緊滾別煩我。”樊均說。

“牛逼。”孫旭磊說。

倆小孩兒走了之後,廚房裏剩下了樊均一個人,他切完各種絲兒,又挑了一下,把過於“條兒”的那些拿出來改了一下刀。

其實也可以不這麽細致,但呂叔和呂澤還在訓練館裏說話,這會兒東西都準備好了,也沒什麽事兒可做。

呂叔走進廚房的時候,樊均正撐著案臺發呆。

“均兒啊。”呂叔走到他身邊。

“嗯?”樊均轉過頭。

“胳膊那個傷怎麽樣?”呂叔問。

“沒事兒,小口子。”樊均往訓練館那邊看了一眼,沒看到呂澤。

他倆雖然沒打架,但都掛彩了。

樊均掀冰櫃的時候,手被劃傷了,冰櫃倒下來的時候砸傷了呂澤的腳。

“別管他,”呂叔說,“這脾氣這腦子也不知道隨誰……咱倆先吃。”

“嗯。”樊均應了一聲。

把菜碼都裝好盤放到桌上,面條煮好,猴兒和孫旭磊帶著狗回來了。

“你奶奶去你姑那兒幾天了?”呂叔問孫旭磊。

“差不多一星期了,”孫旭磊夾了一堆菜碼,費力地拌著面,“挺好的,我奶不在家,我爸就不回來,我自由得很。”

“再讓我看到你上學時間在游戲廳你就死。”樊均說。

“不敢啦!”孫旭磊喊了一聲。

呂澤從廚房窗戶外面經過,出了院子。

他們快吃完的時候,呂澤又回來了,進了廚房,把手裏的一個紙袋扔到了樊均手邊,轉身去竈臺那兒煮面。

樊均看了一眼,是藥店的紙袋,打開看了看,裏面是藥,傷口愈合劑和防水貼什麽的。

他也沒說什麽,吃完面拿了藥帶著狗去了新館。

晚上沒有學員,新館裏靜悄悄的。

樊均打開了燈。

冰櫃已經被扶了起來,繼續靠墻站著,碎掉的玻璃門被譚如和猴兒用膠帶和紙板粘上了,這會兒還賣力地工作著。

樊均打開冰櫃門,拿了瓶可樂出來,居然還挺冰的。

看著冰櫃,他輕輕嘆了口氣。

以往他和呂澤吵個架,不至於到這個程度。

他知道呂澤的火是怎麽回事兒,呂澤因為天生習武聖體,所以對自己的腦子也有一些源於冠軍頭銜的要強和自信,結果本來只要多了解一下就能避免的事,因為他的失誤……

更重要的,這事兒還被樊均和鄒飏知道了,甚至幫著他阻止了一次老劉找麻煩,沒面子,非常沒有面子,惱火得很。

“以前你爸打你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有主意?”

這句話擱平時,樊均大概率還是忍忍就過去了,但今天他沒忍,唯一忍住的是沒抄了椅子砸呂澤,而是選擇了冰櫃,畢竟冰櫃他抄不動。

他比呂澤更害怕這個新館倒了,新館要是沒了,他倆都只能回到一直沒什麽發展的舊館……

那時他就會是真正的累贅。

他比呂澤更想要保住這個新館。

杵在冰櫃前發了一會兒呆,他摸了摸兜,想給大頭魚打個電話,讓他幫找臺二手冰櫃,但手機沒在兜裏。

他把身上都摸了一遍,也沒找到手機。

“我手機呢?”他轉頭看著旁邊端坐著的小白。

小白站起來,很低地“wer~”了一聲。

“手機,wer什麽wer,”樊均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白,找手機。”

小白起身思考了兩秒,跑進了訓練區。

“不在那裏頭,”樊均在前臺附近找著,“估計下午亂糟糟的時候掉哪個……”

小白叼著個手機跑了出來,啪一下扔在了他腳邊兒。

“……這怎麽還能跑裏頭去了,Good boy,小白真棒。”樊均摸了摸狗頭,撿起手機看了一眼,有好幾條消息。

全是是鄒yang發過來的。

-教練,我要約課

-樊教練我要上課

-餵,約課

-明天直接去踢館了啊

-手機是不是摔壞了?

樊均笑了笑,回了一條消息。

-手機下午扔館裏沒帶身上,後天上午十點吧

鄒飏的消息很快回了過來。

-明天

-明天我休息

-我出雙倍的價格

-?

-劃我兩節課

鄒飏站在冰櫃面前,來回觀賞著,甚至拿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然後又解開了冰櫃上因為門變形吸不上了而捆著的繩子,拿出了一瓶蘇打水,邊喝邊感嘆了一句:“我靠,還能用啊?水都還是冰的。”

“嗯,還能賣點兒錢。”樊均在前臺吃著一份蒸餃。

“收款碼呢?”鄒飏靠到前臺邊問了一句。

“不知道掉哪兒了,”樊均說,“我請你。”

鄒飏看了一眼他的蒸餃:“再請我吃個蒸餃。”

樊均擡頭看了看他,把外賣盒遞到了他手邊。

鄒飏捏了一個放到嘴裏,嚼了兩下有些吃驚:“這麽大的肉餡兒?”

沒等樊均說話,他又伸手捏走一個:“好大的肉餡兒。”

“你沒吃早點嗎?”樊均問。

“一會兒還你倆!摳門兒。”鄒飏說。

“……不用,我就問問。”樊均低頭繼續吃。

“教練,”鄒飏拖了張椅子繞到前臺後頭,坐在了他身邊,“一會兒上戶外課吧?”

“什麽?”樊均沒聽懂。

他本來以為鄒飏會問問昨天的事兒,畢竟珊姐都被氣回家去了,但鄒飏沒提,還盯著他那雙倍價錢的課。

“出去轉轉,戶外授課。”鄒飏說。

“收保護費犯法。”樊均說。

“靠,”鄒飏靠在椅子上笑了起來,“神經病。”

樊均吃了兩個蒸餃,盒子裏還剩一個,他看了看鄒飏:“還吃嗎?”

“不吃了,”鄒飏說,“我就嘗個味兒。”

“嗯。”樊均把最後一個蒸餃吃了。

“我這節課雙倍呢,”鄒飏說,“不能提點兒要求嗎?”

樊均想了想:“行,帶運動褲了嗎?”

“帶了。”鄒飏一拍背包。

“去換上。”樊均說。

南舟坪有條小河。

這是鄒飏完全不知道的。

“沒有河這兒為什麽會叫南舟坪。”樊均說。

“……我還真沒想過。”鄒飏楞了楞。

“活動一下吧。”樊均說。

河邊的路不過機動車,同樣是在南舟坪,比北小街那邊兒要清凈很多,還有很多樹,所以雖然快十點了,河堤上還是有不少鍛煉的人。

鄒飏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咱們可以順著河堤遛……”

“走。”樊均沒等他說完,突然往前跑了出去。

“你幹嘛?”鄒飏楞了。

樊均沒理他,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鄒飏楞著的時候,他已經跑出去老遠了。

“樊均!”鄒飏只得拔腿往前追過去。

追上樊均之後還是沒有說話的機會,樊均直接轉頭說了一句:“註意呼吸。”

鄒飏下意識地就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

接下去的確也沒什麽說話的機會,樊均的速度還是挺快的,要想跟上,就只能老老實實認真跑。

樊均終於在一片河邊的斜坡頂上停下了:“休息一會兒。”

“我操,”鄒飏看了一眼自己的表,五公裏準準的,“你來真的啊?”

“戶外課,”樊均說,“又不是逛街課。”

鄒飏沒說話,沖他豎了豎拇指,然後順著旁邊的小臺階往下,走到了河堤下,往剛發芽的草地上一躺:“舒服——”

樊均也跟了下來,坐在了他旁邊。

“躺會兒。”鄒飏拍了拍旁邊的草,這會兒太陽很好,閉著眼睛滿眼金光的。

樊均沒說話,躺了下來。

還是很舒服的,貼著草地的後背雖然還感覺有點兒涼,但空氣被陽光曬得微微帶著暖,從臉上滑過時一陣太陽味兒。

躺了一會兒,鄒飏坐了起來,後背濕了。

他轉過頭看了看樊均。

樊均今天戴的是頂棒球帽,躺著的時候基本能看到整張臉,只有眼睛藏在帽檐的陰影之下。

這會兒樊均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鄒飏沒出聲,盤腿坐在旁邊,手撐著額角看著他。

感覺後背都被曬得有些發熱了,樊均也還是沒動。

睡著了?

“樊均。”他伸手過去,挑著樊均的帽檐輕輕往上擡了擡。

陽光落在了樊均的眼睛上。

“……嗯?”樊均沒睜眼,只是擡手搭在了眼睛上擋著光。

鄒飏沒說話,盯著樊均鼻梁上的那道疤,還懸在空中的手最終還是沒忍住,指尖往下,在那道疤上輕輕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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