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part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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倩兒終於原諒我了,她主動打來電話,興奮地告知了我一個事實,“我戀愛啦!!”

“真的嗎?他叫什麽名字,他是什麽樣的人?……”我也高興萬分。大學那會兒,當我們風風火火地戀愛分手戀愛分手,她卻正忙於英語四六級的考試,忙於做家教、做臨時工…….當我們早已奔波在工作第一線,她卻要返鄉照顧病中的雙親,爸爸是車禍,媽媽是糖尿病…..當我們演繹盡“悲歡離合”,自覺人生乏味而無奈的時刻,她才通過競聘上崗,成了一個小鎮上的公務員,才開始嘗試著相親,接觸異性……

“他是一個當兵的,在西藏。”

“西藏?我正在拉薩呢。”

“你什麽時候又去了?”

“來了好幾個月了,他在西藏哪裏?”

“山南。”

“那離拉薩很近,我可以去看看他嗎?”

“額……”

“幫你把把關嘛,他叫什麽名字,你跟他說過我嗎?唉,你快告訴我,怎麽才能找到他?……”

“那我先問問他。”

“好,我等你消息啊。”

翻身起床,我掀開行李箱的蓋子,將衣服一件件地拿出來,又一件件地試穿起來,粉色的?太嫩。褐色的?太老。天藍的?浮誇。白色的?……嗯,白色好。穿上那件白色加絨的大衣,配了一條墨綠鑲邊的圍巾,登上一雙黑色的翻毛皮短靴,對著鏡子一瞧,不錯!優雅而不失活潑,俏皮又帶幾分端莊。

等等。電話?!

分分秒秒地等著,電話卻一直沒有響。我率性地給倩兒撥打了過去,響了很久也無人接聽。想象著,她或許在忙,忙完定會回電的。然後,直到入夜,直到一天都快完了,電話仍沒有回過來……

我解下墨綠鑲邊的圍巾,脫下翻毛皮短靴和那件白色加絨的大衣,鉆進被窩裏,默默地躺著……

“格桑花”已有差不多兩個月沒有新人入住了,起初是欣喜,而後是落寞,再然後,竟有些悲涼了……我明明是喜歡孤獨來著,怎會如此?!一個人躺在小床上,萬籟俱寂,沒有任何生靈叨擾這份寧靜,自然,也沒有任何響動打破此刻的悲涼。如果不出意外,這感官無疑將天長日久地延續下去,害怕嗎?不。期待嗎?呵呵,笑話。

一陣短信鈴聲傳來,我輕輕地觸動屏幕,倩兒的信息躍然眼前,“你準備在西藏待多久?”

我也不知道。

不一會兒,又一條短信傳來,“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用筆畫輸入法一筆一劃地寫道,“不回來了。”

“那兒不是屬於你的地方,那兒也沒有你想要的生活,你別自欺欺人了。”

倩兒的話說得好不奇怪,她又不是我,她又不十分了解我,何以說出如此篤定又武斷的話來?

又過了一會兒,我收到了第三條短信,“他叫沈軍,1398672****,你若要去找他,就打這個電話,他會安排好的。”

我突然覺得荒誕至極,我為何對一個身在西藏的陌生男人這麽上心,我為何要那麽興致盎然地去見一個素昧平生的人,況且,還是我閨蜜的新男友?我真是瘋了,病入膏肓了!!苦笑一聲,將信息全部扔進了垃圾箱,回覆倩兒,“晚安。”

如你所知,我沒有去找那個沈軍,他在我的腦海裏,只是兩個漢字,抽象得無從琢磨的兩個漢字,我去找他,不如翻翻新華字典得了。

這個小插曲到此為止,沒有後續。

我仍舊過著照舊的日子,直到兩天以後,老板娘走進“格桑花”,她笑融融地問我,“快過年了,我也準備回陜西了,你呢?怎麽計劃的?!”

“你……”這始料未及的訊息,一時之間,讓人難以接受。

“你有家嗎?”老板娘十分得體地問了我一個十分不得體的問題。

“我……沒有。”

“你有家人嗎?”

“媽媽早些年去世了,爸爸跟一個搞傳銷的女人全國亂跑,鄉下還有一個舅舅,倆外甥。”我很少如此坦誠,但我不想撒謊。

“那你跟我回陜西過年吧!”老板娘仗義地說道。

“陜西?”

“帶你去看窯洞,雖然我家不住窯洞,但我想你看了肯定會喜歡。”

“除了窯洞呢?”

“我老公做的菜很好吃,我女兒也很可愛。”

“你有家室啊?”

“怎麽,我不該有家室麽?一句話,去不去?…..”

“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要將我掃地出門啊?你可別,那樣我會死在西藏的。”

“說哪裏的話,你要不走的話,我就把鑰匙留給你,明年四月,我再上來。房租的話,就免了,當我請你‘護院兒’了。”

“噗嗤!”我大笑起來,眼前這個看不出實際年齡的陜西女人,是我一生中見過的最可愛的女人了,笑完,我問她,“我給你當護院兒的話,那正宇回來,我該怎麽接待呢?”

“你想怎麽接待?”

“我試過了,不行,高原條件不允許。”我毫不避諱。

“跟誰試過?!”剛才還一臉輕松的老板娘,竟有些緊張……那緊張的樣子也十分可愛。

“墨兒。”我直言不諱。

老板娘的臉蕩漾開來,她靠近了些,掀了掀我的被角,索性在我的床頭坐了下來。坐下後,拿背對著我,從包裏掏出一支煙,點了。

“你了解他嗎?”老板娘語重心長地問我。

“不了解。”我聳了聳肩,後想了一回,補充道,“了不了解又如何,人與人相處憑感覺就好,了解太多,反而累贅。”

“那跟我說說你的感覺吧。”

“熟悉的,陌生的,還帶著一點兒誘惑。”墨兒已遠走多時,此刻談及他,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

“沒了?”

“沒了。不過,這也不重要了,我們正如相交線,一輩子就只有一次交集,之後,便天各一方”

老板娘指間的香煙已抽得將盡,她隨意尋了一個空盒子,把煙掐滅後,扔了進去…….爾後,又掏出煙盒子,取出一根。我拿手擋了一下,“幹嘛啊這是。”她沒有固執地繼續抽,側過身來,按住我的手,凝望著我。思慮了許久之後,她才又說道,“對不起,多潔。”

“?”

“生意人沒有不喜歡錢的,我……我收了李墨兒的錢。”她有些自責地埋了一回頭,繼續說,“他讓我看著你。”

“看著?…...我又不是犯人!”

“如果不是‘看著‘,那叫‘監視’?……我文化程度不夠,表達不清楚。總之,你在我這裏的一切,我都跟他報備過了。可這錢,我賺得並不安心。”

“他為什麽要這樣做?…..”

“你去八一的時候,他打你電話不通,所以打到我這裏,我告訴了他。後來,我見他的朋友一路護送你從八一回來,想著,他應是關心你的。再後來,他走了,走之前留給我一筆錢,相當可觀,只要求我每天報備你的情況,對你有求必應。”

“他為什麽要這麽做?…..”這簡直不可思議。

“喜歡你,在乎你?或許,還有別的原因,我不知道。不過…….”老板娘用更加凝重的神情看著我,“墨兒的那位朋友……”

“達瓦?!”

“可能是這個名字,也可能是別的名字,我不知道。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我在一個很不好的環境中見過他,所以,我覺得李墨兒也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物,跟這樣的人打交道,我很害怕。可我喜歡錢,沒辦法。”

我掀開被子,掰過老板娘側著的身子,充滿疑慮地看著她,“怎樣不簡單?!”

“這段時間客棧裏就你我兩個人,相處得久了,我倒沒有把你當做普通租客一般看待,我覺得你像我的妹妹。所以,實不相瞞,我……我是個癮君子,曾在‘交易市場’見過達瓦,看得出來,他是那個圈子裏,極有威望的一個人。”

我像在夢裏聽書一般,雲裏霧裏地攛掇著零七八碎的片段,可拼湊來拼湊去,也沒得出個所以然.......有些失望,又有些惆悵,將背脊靠在墻角,整個人不安地蜷縮成了一團。

老板娘靠近,用她厚實的臂膀抱住了我。

“你也害怕了嗎?”

我搖了搖頭。

“我告訴李墨兒,我要回鄉了,他讓我先問問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我不明就裏地呢喃著。

“你決定了嗎?跟我走,還是留下?”

“怎麽,急著去‘覆命’嗎?”我的問話脫口而出,十分不友好,又說,“你去休息吧,我需要一個人想一想。”

“那好,你也早點休息。”

說完,老板娘退出了“格桑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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