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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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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調·心悸

於是洛予把陳冬青連人帶被子一起整到了臥室裏。

臥室的床就算是兩個人睡也比沙發一個人睡要舒服得多。

陳冬青去了床裏面,洛予站在床邊。

床上就這麽多了個人讓洛予有些不自在,但畢竟是自己安排的,硬著頭皮也得上去。

洛予做好心裏建設剛要上床。

“你不換一下睡衣嗎?”陳冬青問。

“啊?”洛予楞了一下,低頭看向自己的衣服,“哦!還沒換睡衣呢,我忘了。”

他又慌慌張張地滿屋子找睡衣。

陳冬青實在看不下去了,提醒他道:“在櫃子裏。”

“噢噢!”洛予像個陀螺一樣又轉去櫃子,“對,在櫃子裏。”

他拿出睡衣,又抖了兩下,前後左右來回打量,好像要把一件睡衣看出花來。最後轉身看著陳冬青,咬了咬嘴唇沒動,表情欲言又止。

陳冬青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怎麽回事:“哦。”他默默背過身去,不去看他。

可即便是這樣,洛予還是覺得有些羞恥,雖然看不到了,但他脫衣穿衣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裏尤為清晰。

大大方方的還好,這樣遮遮掩掩的更增添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氣息,好像他們倆本不該出現在同一個房間裏,卻又被迫共處一室……

洛予站在床邊,用了今生今世最快的速度換好了衣服,褲子的皮筋都穿擰巴了也沒顧得上擺正。

他清了清嗓子:“換好了。”

陳冬青沒轉過身子,只是偏了偏頭,應了一聲。

洛予爬上床,畏手畏腳地給自己蓋好被子,然後偏頭問:“我關燈了?”

“嗯,晚安。”陳冬青說。

“晚安。”洛予回應。

“哢”的一聲,房間陷入黑暗。

一陣窸窸窣窣聲,然後徹底歸於安靜。

陳冬青保持著背對著洛予的姿勢沒有變,洛予則是平躺著,睜眼虛望著一片黑暗的天花板。

不一會兒眼睛就適應了黑暗,可以看到一些東西的輪廓。

洛予忽然特別想和陳冬青說話,但怕他已經睡著了。

陳冬青稍微動了一下,洛予馬上抓住時機側過頭,輕輕叫了一聲:“陳冬青。”

“嗯?”陳冬青回應他。

洛予想起那張紙條:“你和楊依依……關系挺好的?”

陳冬青沒想到他這麽問:“你認識她?”

“不認識,”洛予說,“但她之前總來咱們班找你,我就知道她了。”

“怎麽忽然想起她了?”陳冬青問。

洛予心想,他也總不能說是偷看到紙條了吧?

於是開始瞎編:“我就一到晚上就愛胡思亂想,瞎想就想到了。”

“你總是失眠嗎?”陳冬青問。

“……”

這話題怎麽扯到這上頭了?

“我不失眠,”洛予說,“就今天有點失眠,一直都不困,你困了嗎?”

“我也不困,你想聊天嗎?”陳冬青問。

洛予心想正合他意:“好啊。”

“那聊什麽?”陳冬青問。

洛予支支吾吾,有些欲蓋彌彰:“就,你和她……”

陳冬青解釋道:“我們也沒有很熟,就她之前給我推薦過幾篇雜志裏的文章。”

“……沒了?”洛予不太相信。

“沒了。”陳冬青說。

那她送你的紙條還一直留著?

“哦……”洛予語調遲緩,眨了眨幾乎什麽都看不到的眼睛,過了一會兒又問,“哎,你手睡覺會不會被壓到啊?”

“不會,”陳冬青說,“我註意點。”

“哦……好的。”洛予說。

洛予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弱,思緒也越來越遲緩。

慢慢的,他似乎就要跌入夢境,那個只關於陳冬青的夢境。

那些他無比熟悉的畫面曾無數次地湧入他的腦海,這次也不例外。

他無意識地喃喃自語,聲音弱得幾乎聽不見:“年年……”



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洛予發現其實已經是中午了。

他的身邊沒有人,陳冬青估計早就醒了。

昨天熬得太晚,即便白天補回來了,頭也還是昏昏沈沈的。

還好今天不上學……

洛予下床走出去,推門就看到陳冬青正在客廳的桌子上寫作業。

“醒了?”陳冬青擡眼看向他。

洛予心想這人怕不是永動機,又打了個哈欠,問道:“你幾點起的啊?”

陳冬青看了眼表:“我起的挺早的,我父母早上的車,我得去送送他們。”

“啊……這樣啊。”洛予頓時心頭一陣愧疚,早知道不拉著他睡那麽晚了,“那,你吃飯了嗎?”

“沒呢,”陳冬青說,“本來想煮點面條的,但怕你一直起不來就坨了。”

“那你就先吃啊,等我幹嘛?”洛予說,“是不是都餓了?”

陳冬青笑了笑:“還好,沒有很餓。”

陳冬青去廚房煮面條,洛予便去衛生間洗漱,邊刷牙邊走到廚房門口看著陳冬青忙活。

陳冬青切著西紅柿,轉頭問他:“你還有什麽別的想吃的嗎?”

這時候洛予猛地想起什麽,瞪大眼睛跑回衛生間,把嘴裏的泡沫一吐,漱了漱口趕忙跑回來。

“你手這樣做什麽飯啊!”洛予從陳冬青手裏搶過刀,語氣有些著急,“我睡蒙了才忘了這碼事了,你自己怎麽都不註意點!”

陳冬青被他吼得有些懵。

洛予意識到自己語氣不太好,剛要解釋:“不是……”

“抱歉啊,”陳冬青臉上帶著歉意,“我以為做個飯應該沒事的,讓你擔心了,那我們點個外賣?”

洛予看著他,心裏又酸又軟,最後似是無可奈何,便別開臉去,小聲道:“你道什麽歉啊……”

陳冬青已經拿起了手機:“你有什麽想吃的嗎?我現在點外賣。”

“陳冬青,”洛予靠近他,聲音有些低,“剛才是我語氣不好……”

陳冬青笑笑:“沒事,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四目相對之際,洛予看到陳冬青看向自己的眼神幹凈又認真。

洛予有些接不住他這個眼神,迅速躲閃開來。

“你隨便點吧,”他摸了摸脖子,“我不挑食。”

最後陳冬青點了兩份拉面,外賣到的時候洛予趕快把陳冬青放在桌上的書本收拾好,騰出地方吃飯。

洛予已經餓得不行了,吃完一碗拉面,又吃了一塊昨天晚上剩下的蛋糕才飽。

陳冬青收拾桌子的時候說:“還真給你餓著了。”

“可不是嘛,”洛予捂著肚子說,“我早上都沒吃飯,這一頓得把兩頓的量都吃出來。”

陳冬青收拾完桌子,坐到洛予對面,問道:“你這麽久沒回家你媽媽會不會擔心你?”

“不會的,”洛予說,“我已經跟她說了我在同學家住。”

陳冬青點點頭。

反應了一會兒,洛予想到陳冬青這麽問會不會是嫌自己呆的時間太長了,於是馬上解釋:“我現在太撐了,歇一會兒馬上就走。”

“我不是這意思,”陳冬青笑笑,“你想呆多久都行。”

洛予楞楞地看他,點了點頭。

後來洛予就一直癱在沙發上,腦袋昏昏沈沈的,眼睛半拍半合間,看到的是陳冬青低頭寫作業的背影。

房間安靜,沒有人說話。

不知過了多久,日頭逐漸落下,天也暗下來了。

沒有夕陽,房間內變成了藍色調,灰蒙蒙的,隨著時間的推移愈加濃稠,讓人光是看著便覺壓抑。

陳冬青以為洛予睡著了,便沒有開燈,就著窗戶外漏進來的不明亮的光線寫作業。

眼睛有些酸澀,他眨了眨眼睛。

誰都沒有說話,只有筆尖劃過書本的“沙沙”聲和偶爾紙張摩擦的脆響。

這聲音跟白噪音差不多,很安心,聽得洛予快要睡去。

眼前人的背影也越來越模糊,即將取而代之的是夢境,是陳冬青漫長的十二年。

就在意識馬上淪陷之際,洛予強行睜開眼睛,猛地坐起身。

他頓覺呼吸不暢,一陣心悸。

陳冬青停下筆,看向他:“怎麽了?做噩夢了?”

“沒。”洛予緊盯著他,仍是喘著粗氣。

一瞬間現實和夢境的界限模糊不清,讓洛予看著眼前的人便有一陣悵然若失之感,沈默片刻,說,“我該走了。”

陳冬青不知道他是怎麽了,只道:“那我送你回家吧。”

洛予黯然又疲憊的目光還是始終落在他的身上:“陳冬青。”

陳冬青靠近他,有些擔心地問:“你怎麽了?臉色好差。”

洛予看著逐漸靠近的陳冬青,頭腦越來越混亂,心悸感仍未消退,甚至眼前都不清明,隔了好一會才遲緩地問:“你是真的嗎?”

“……什麽?”陳冬青有些不解。

洛予聲音沙啞,緩緩道:“我做了一個夢……”

“做噩夢了?”陳冬青輕聲細語,似是怕嚇著他。

洛予搖頭,皺著眉頭,表情似乎很是痛苦:“我總是做一個夢……”

陳冬青摸了摸他的額頭:“你是不是生病了?”

洛予沒有躲開,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無法控制的混亂感在逐漸消退。

他還是搖頭,有些委屈:“沒有生病,就是有點難受。”

陳冬青越來越擔心,但語氣卻愈發溫柔:“到底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洛予沒頭沒尾地問:“你父母為什麽忽然來了?”

陳冬青有點沒跟上他的思路。

洛予繼續問:“他們來是不是想把你接走?”

陳冬青耐心道:“他們有這個想法,但我在高中畢業之前大概不會走。”

洛予沈默片刻,然後點點頭,說:“好,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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