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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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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影·轉身

一句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介紹,引來了一陣持久而又熱烈的掌聲與歡呼。

陳冬青?

陳冬青??

他怎麽能叫陳冬青呢???

洛予覺得全班此刻的喧鬧都與自己格格不入,他好像被這個世界隔絕開外了,沒人能懂他的心情。

直到感覺到有人戳了戳自己的胳膊,他的神經才從麻痹中恢覆了一些,轉過頭。

“你傻啦?”邢雨邊拍巴掌邊說。

洛予沒回答,盯了她兩秒,然後說:“借我眼鏡戴一下唄?”

“幹嘛?”邢雨雖然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還是掏出眼鏡遞給他。

洛予戴上眼鏡,再擡頭的一瞬間,他確信,他和講臺上的陳冬青對視了。

陳冬青沒什麽表情地站在前面,掌聲還在繼續,洛予看到他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那一瞬間,夢境裏洶湧的場景撲面而來,幾乎將洛予吞沒。

現實和夢境就這樣重合了。

洛予的後背生出一層冷汗。

“今天是幾月幾號?”洛予呼吸有些急促地問。

“什麽?”邢雨湊近了些,“3月2號吧。”

3月2號。

沒錯,就是3月2號。

夢裏的這一天陳冬青轉學來到了他們學校,也站在這個講臺上,也用同樣的目光看向了自己。

那他自己呢?

他那時候在幹嘛?

他在夢裏的視角是一直跟隨著陳冬青的,所以理論上是可以看到自己在幹嘛的。

洛予繼續回憶。

忽然,他來到了某個記憶點。

——夢裏的今天太陽似乎很大,陳冬青看到老毛向他招手便走進了教室,教室裏很安靜,只有兩個人在站著,其中一個男生整個人都浸在陽光裏,一手遮著臉,一手扇著校服下擺……

等等。

站著?

遮臉?

……扇校服?

等等等等。

洛予意識到了什麽,緩緩的把自己遮在臉側的手和拽著校服下擺的手都放下,恍惚地看向邢雨。

邢雨“嘖”了一聲:“你到底怎麽的了?魂丟了?”

“……咱倆是在站著吧?”洛予覺得自己聲音都變得輕飄飄的。

邢雨簡直無語了:“咱倆沒站著,咱倆在床上躺著呢。”

“準備上課吧,第一節英語老師的課。”

老毛的聲音把洛予從恍惚中拽出來,再看向講臺的時候,陳冬青已經不在了。

洛予又迅速往後看去,陳冬青坐到了隔壁組的最後一排——夢裏的陳冬青剛來這個班級時也是坐在這個位置。

“你們兩個坐下吧,別耽誤英語老師講課,”老毛說,“別忘了我跟你們倆說什麽了啊。”說完這句話他就推門走了。

邢雨坐下了,看洛予還站那發楞,一把給他拉下來了。

“你是不是要愛上新同學了,”邢雨盯著洛予看,簡直無奈了,“還戴個眼鏡在那看。”

“我戴眼鏡是因為——”洛予一時語塞,覺得這簡直是個天大的誤會。

“因為什麽啊?”邢雨瞥他一眼,“說啊,沒話了?”

洛予憋了半天,最後嘆了口氣:“說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邢雨冷笑一聲,“我最懂了。”

“你懂個屁。”洛予說。

邢雨用“過來人”的眼神看著洛予說:“愛上就愛上了唄,新同學長這麽帥,愛上也正常。”

什麽跟什麽啊?

洛予簡直無語了,抱頭長嘆一口氣,懶得再就這個話題掰扯了:“行行行,愛上了。”

英語老師這時候走進來,第一堂課開始之後,洛予也一直不在狀態,時不時的就偏過頭偷瞟陳冬青一眼,再若無其事地轉回書本上。

按理來說,夢都是模糊的,不會像他的那個夢一樣那麽清楚。就算是有清楚的夢,那他也不應該記得那麽清楚。

一般來講夢境都是記得個大致情節,不會連每個細節都記住。但現在是,他在回憶夢的情節時,每個細節都能想起來,並且一清二楚。

最重要的是,在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做出了和夢裏一模一樣的動作!

被老毛罰站,因為站起來時陽光晃眼所以拿手遮擋……

但有一點和夢裏沒有對上。

夢裏的自己沒有戴眼鏡,而他在現實裏把眼鏡戴上了。

那也不對,夢裏的自己不會因為“陳冬青”這個名字而感到震驚,所以才沒戴眼鏡的。

難道這是……預知夢?

那還是不對吧,預知夢能預知的這麽細節?

而且預知夢也不會一直圍繞著一個人轉吧。他的這個夢基本就是圍繞著陳冬青的生活展開的,還有陳冬青……暗戀自己的事。

他暗戀我?

想到這洛予又不受控制地看向陳冬青,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回陳冬青沒有在低頭寫筆記,而是也擡起了頭,看向他這邊。

洛予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慌忙回過頭,在筆記上隨便寫著字。

等這尷尬勁兒過去了,洛予才停下筆,看著筆記本上亂七八糟的字:

啥都不是可惜隨你的便不希望聖彼得堡。

洛予:“……”

什麽玩意兒!

洛予抓了抓頭發,煩心透了。

這夢……真不會和現實是一樣的吧?

或者只是巧合?

那也不能這麽巧吧……

要真是和現實一樣……洛予又想往後瞟,但這回忍住了,這個現實裏的陳冬青也暗戀自己?

算了算了先不想了。

現在糾結這個也沒用,一不一樣放學之後驗證一下不就知道了。

如果是一樣的,那陳冬青放學回的家跟夢裏的家也一定在一個地方。他記得夢裏陳冬青的家在哪。

桃鎮17號。

跟洛予家就隔一個樓。

這一整天洛予過得都渾渾噩噩的,心思全在這個陳冬青身上。

據洛予觀察,陳冬青不太愛說話,也不怎麽跟人打交道,上課的時候就認真聽講,下課了有時候會去上個廁所,有時候就坐在座位上休息。

就目前來看,現實裏的陳冬青的性格特征以及行為習慣,都和夢裏的陳冬青完全一致。

一直等到放學,洛予才覺得自己重振了一點精神。

他一邊觀察著陳冬青收拾書包的進度,一邊緊隨其後地收拾自己的東西。

最後收拾的什麽都不剩了,見陳冬青還是沒收拾完,他又把書包裏的書拿出來佯裝擺弄幾下,又一本一本重新裝回去。

“不是大哥你幹嘛呢?”邢雨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嗯?”洛予心不在焉地回答,“收拾書包啊。”

“書包快被你收拾禿嚕皮兒了吧,”邢雨懷疑道,“你今天不對勁兒啊,絕對有事。”

“我能有什麽事啊?”洛予隨口應和,眼睛再往陳冬青那瞥的時候,人已經不在了。

洛予立馬慌了,兩秒鐘沒盯住就沒影了?又在班級裏掃了一圈也沒見著人。

“我靠……”洛予小聲說,拎起書包就往外跑。

走廊裏都是放學的人流,洛予踮起腳左右都看了一眼,都沒見著人影。最後他選了一條他們班級習慣走的路線下了樓。

到了一樓大廳就寬敞多了,洛予還是轉圈看,依舊沒有人影,便繼續往校門追。

到了校門口人就更多了,洛予都不指望能在這見著陳冬青,但他還是踮著腳盡力往高處夠。

這裏也是人群分流的地方,有人往東走有人往西走,不會讓洛予原地不動地呆上太長時間,所以他只能選擇一個方向賭一把。

最後他選擇了回家的方向,往西。

擠過人群,來到寬敞地兒,洛予終於在拐彎處捕捉到了陳冬青一閃而過的身影。

他左右看了看車輛,見沒車,馬上追了過去,隔著10米開外跟蹤著。

陳冬青的身材在人群裏很出挑,即便是只看一個背影,也會讓人覺得前面的臉一定是帥的。

跟著陳冬青走的這段路目前來看都是洛予最熟悉的、每天上下學的必經之地。洛予覺得自己想的沒錯,陳冬青家絕對住在桃鎮17號,和夢裏的地點一樣。

繼續默默跟著,一直到視線裏出現熟悉的小李燒烤和緊挨在它旁邊的老李燒烤。

但陳冬青卻毫無征兆的突然停了下來。

洛予的心猛地一跳,佯裝鎮定地別開目光,又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著。

反正他家也住在這邊,被發現了也好解釋。

洛予離陳冬青的距離越來越近,可陳冬青還是停在那裏不動。洛予放慢步伐,陳冬青忽然蹲下身子開始系鞋帶。

這個動作讓洛予的呼吸一窒,一陣強烈的熟悉感和恍惚感撲面而來。

眼前的場景仿佛突然間摻雜了夢的材質,夕陽照在陳冬青的背影上,讓洛予有些眩暈,藍色的校服與火紅的殘陽之間的界限不再分明,好像被筆刷暈染過似的。

他想起夢裏的陳冬青總是做出這個動作,緩緩蹲下身,把沒有散亂的鞋帶解開,又慢慢系上。

因為夢裏的陳冬青知道,洛予每天放學都是班級裏最能磨蹭的幾個。他們回家的路順道,他慢些走、系個鞋帶,就能看到洛予背著書包、懶洋洋地經過他身邊,最後走到他的前面去。

時間節點也總是離譜的相似,每次洛予路過陳冬青,都是他們快走到小李燒烤和老李燒烤店面的時候。

有時洛予會和幾個朋友一起走,陳冬青則總是一個人,慢慢走著,偶爾蹲下身,解開鞋帶,又系上。

洛予很難形容自己現在是什麽覆雜的心情,他看著陳冬青蹲下來的背影,像夢裏無數次那樣,經過他身邊,走到他的前面。

他忽然想起來。

夢裏的洛予好像從來沒有回過頭。

因為他不知道陳冬青是在特意地等自己,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註意到過他。

洛予停下來,鬼使神差地轉過頭。

“陳冬青。”

他輕聲叫了一聲。

陳冬青楞了一下,緩緩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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