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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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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游日本

“沈哥,那幾件大衣改版我就不看了,你定了就行。”

向真匆匆忙忙收拾東西,還補上三個字,“相信你~”

工作狂怎麽突然好說話了?沈梁錯愕擡眼。

首秀後,向真接受了兩家雜志的深度采訪,第三天就回廣州來做冬季款打樣。

別人開開心心過國慶假期,沈梁這個制版師卻陪著她又繼續加班。

那個大衣版型他們爭執過一次,他原以為,她肯定還要折騰兩天的。

向真笑著拎包走人:“沈哥拜拜,我先下班了。”

沈梁轉身問何靖:“她吃錯藥了?”

何靖在那裏回覆郵件,頭也不擡:“你才吃錯藥了。”

她敲了幾行字,按下發送,回完最後一封郵件,又補刀一句:“哦,抱歉,我忘了,眼瞎也沒藥可治。”

要不是在公司,沈梁真恨不得把她就地正法。他是眼瞎,怎麽當時看上了她?

何靖啪地合上電腦:“我也不加班了,回見。”

沈梁把紙樣一扔,這破班,誰愛加誰加,他也不伺候了,明天再說。

第二天,他驚訝地發現向真居然真的沒來,沖進何靖辦公室:“到底怎麽回事?”

何靖白他一眼:“我就說你眼瞎。你有空嚷嚷,不如去看看她辦公室墻上的日歷。”

日歷格子裏,10月18日,被向真畫上了一顆小小的愛心,寫著“重游日本”。

她和吳嶼選了接近的時段,重游日本,彌補去年那次擦肩而過。

此時,向真正靠著吳嶼的肩膀,在羽田機場等行李。

“我們真來了耶!”她晃一下他胳膊。

吳嶼一邊註意行李轉盤,一邊側頭看她:“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嗎?”

“計劃是計劃,可真的成行還是很開心的好不好!”她甚至拿出手機自拍,往頭上比個剪刀手,像是勝利的小兔子。

“尤其是,打版的事推給沈梁,自己跑路出來旅游,那叫一個爽。”

吳嶼失笑:“怎麽感覺我把你帶壞了?”

“怎麽會?我這叫適度授權,向成熟管理者轉型。”

她振振有詞,自信滿滿,“而且這次我不跟沈梁爭版型,他開心都來不及呢~”

“你確定回去是打好版的樣衣?而不是一封辭呈?”吳嶼逗她。

向真笑了:“反正就差三件大衣了,他看在何靖面子上也會做完的。況且,我們是該重新找全職版師了,正好到明年5月,還有半年時間。”

因為參加時裝周,她的設計周期被一下子提前了半年,“山雨”的商業款就是明年的春夏系列,在時裝周前就完成了打樣,比今年冬款還早。

吳嶼打趣:“你這是卸磨殺驢啊?”

向真翻個白眼:“我是小廟供不起大佛。”

沈梁有自己的定制生意,和她們簽的是短期合約。本來只說做到時裝周,是何靖看她太慘,才逼著沈梁又撐了一個系列。

拿到行李,她高呼:“好了,從現在起,不許談工作了,我要享受假期。”

吳嶼推著行李車跟上她。

她一路嘰嘰喳喳,想著下午要逛的店鋪,到了酒店卻突然安靜下來。

她選的是上次住過的TRUNK,精品酒店,時髦有趣,離涉谷、青山、表參道都很近,逛街方便。

但進了房間,她站著環視了一圈,眉頭不自覺地皺起來。

吳嶼放好行李,走出來洗了手。她正站在落地窗前,抱著胳膊盯著他。

“為什麽啊……我自己上次來,感覺很愜意的。”

吳嶼一楞,走過來,剛想說什麽,她忽然擺手。

“哎,你坐下,你站著……感覺房間更小了。”

他聽話地坐到沙發上,向真煩躁地撥了撥頭發,挨著他坐下。

“坐飛機累了吧?去洗澡,午睡一下。”吳嶼輕聲建議。

她沒吭聲,低頭看腳尖。她自己也說不清是哪出了問題,可能就是累了,可能就是“完美假期”還沒開始,就先撞了預期落差。

她洗完澡,換了睡衣,躺下,卻翻來覆去睡不著,皺眉小聲嘀咕:“我怎麽選了這麽擠的房間,好像是應該聽你的去安縵。”

吳嶼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裏:“乖,我沒覺得擠,而且這裏逛街方便。”

他們一起定的計劃,他建議了安縵,但她喜歡TRUNK,他一看位置,也就同意了。確實逛街方便,都在步行距離。

反正這幾天都會出去,也不會在房裏呆多久,這種小事,不值得讓她難受。

但她不開心地皺鼻子:“就是很擠。”

安縵全是套房,至少是這裏兩倍大,感受肯定好很多。

上次一個人住還不覺得,加一個185的男士,馬上覺得房間很壓抑。

他幫她理一下耳邊碎發:“酒店bar有生巧蛋糕,看起來超好吃,睡一會,起來我們去吃?”

她沒說話,只是點點頭,手指在他胸前繞了一圈,又把臉貼近他肩窩,眼皮終於慢慢闔上。

午後小睡讓向真的狀態明顯恢覆了些。

她梳了個低馬尾,踩上一雙舒服的低跟靴,穿上赤橘霞光的香水,整個人好像又平和下來。

“去哪?”吳嶼問。

她斬釘截鐵:“青山,先去看socai。”

阪井千登勢不同材質的拼接和精巧的層疊設計,一直是業內標桿。

沿著綠樹掩映的街道,他們慢慢散步過去。

“你看這個肩膀,這裏加了一道藏縫,跟我之前那件有點像,但人家不誇張,整個比例壓得特別巧。”

她回頭晃晃手裏的衣服,眼裏是藏不住的喜歡。

吳嶼接過來:“來,我拿,你繼續挑。”

“這條裙子,不對稱抽褶啊,有意思……哇還有這件,後背像沒做完,但又沒不完整的感覺……”

向真一路撥開衣架,像在撿貝殼,每撿到一顆都驚喜萬分,連連讚嘆千登勢女士的手法。

大概是中午心情不好,她出手格外果斷,一口氣挑了一大疊。

Socai逛完,再走幾個巷子,她找到Toga,外觀安靜低調,裏面卻藏著一屋子奇思妙想。

“這個襯衫,光澤是不是很迷人?”她舉起來問他

吳嶼點頭,嗯,她穿上肯定好看。

她又發現新大陸,“你看,後背還有流蘇,是《神奈川沖浪裏》吧……哇,工藝怎麽這麽好,漂亮得不真實。”

說著她已經低頭研究起來:緞面的來源、流蘇的壓邊處理、弧形裁剪的難度,語速越來越快。

吳嶼站在她身後,靜靜聽著,時不時點頭,像真在細細思考她提到的每個細節。

她又選了幾件去試穿。

當她穿著一條鵝黃拼接香檳色的短裙出來時,卻忽然咬著唇,不再說話。

吳嶼看她神情不對,輕聲問:“怎麽了?不喜歡這件?”

向真撅了撅嘴,語氣低落:“我剛是不是太煩了?明明說好來度假,我還是一直在分析衣服……”

店員還在旁邊,吳嶼只是伸手握住她的手指,輕輕摩挲。

“怎麽會?我覺得很有意思啊。像逛景點,有專業導游講解,一下子看到好多別人不知道的細節。”

她擡眼:“真的?”

他點頭:“比向真還真。”

她噗嗤一笑,立刻被逗樂:“這件也買,就這樣吧。”

“嗯。”他含笑去跟店員結賬。

回到酒店,因為多填了許多購物袋,向真看房間更不順眼了。

吳嶼幫她把所有衣服都收進箱子,然後下樓,把袋子交給前臺處理。

向真坐在床邊,踢掉短靴,摘掉耳環,習慣性拿起手機,找到沈梁的微信,然後突然楞住。

原來,她還在操心樣衣的事情嗎?

她嘆口氣,不得不承認,是的,她就是。

明明想著,出來度假,要專心享受二人世界,彌補之前那次的擦肩而過,但是,沒料到自己工作沒弄完。

當時雖然勸自己放手,對沈梁說“相信你”,但其實,還是有點不甘心。

已經有整整三四個月,她和吳嶼的約會時間,一直都被她的工作侵占——時裝周首秀,她真的沒辦法。

所以這一次,雖然她沒有說出來,但心裏一直想,要有一次單純的假期,這幾天,把時間和心思都放在他身上。

畢竟,每次周末和她在一起,吳嶼除了清早和阿奶視頻(那時候她也一般沒起床),幾乎把全部註意力都留給了她。

他肯定也會有煩悶掛慮,卻從不讓她操心,更不會讓她在約會時有一絲被忽視的感覺。

她努力告訴自己,沒問題的,學會放手吧,沈梁會搞定的。

可是,其他兩款就算了,那件還沒吵完的大衣,她就是好惦記。

她還是想親眼看看,那件大衣到底有幾分是她想象中的模樣。

就在她糾結猶豫的時候,吳嶼推門回來了。

她對上他的眼睛,又躲開,低頭看看手機界面,遲疑了一下才擡頭。

“我……”她頓了一秒,“我能打個工作視頻嗎?”

吳嶼聲音輕快:“有商業機密?需要我回避一下嗎?”

她心頭松動了些:“才沒有。就是,就是感覺度假這樣,不太好。”

“你又不是一整天都打電話。”他坐到沙發邊,和她面對面。

她笑了:“也對。”

她按下視頻,和沈梁遠程討論了十幾分鐘。

對方總算放軟口氣,答應會認真考慮她的修改建議,嘗試找個折中方案。

掛斷那一刻,她心裏一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了。

她唰一下從床上跳起來,差點被自己的靴子絆了一下,但臉上笑意不減:“我終於好了!”

她呼出一口氣,肩膀好像也松開了:“走,我們去吃飯!”

吳嶼這才真正意識到,她這一整天的情緒起伏,背後藏著怎樣細膩的心思。

她一會兒為行程興奮,一會兒又為房間煩躁,一邊瘋狂購物,一邊又嫌自己話太多。

原來,她一直在和自己較勁,既放心不下工作,又怕自己沒能給他一個足夠完美的假期。

他上前攬住她的腰,和她對視,語氣懇切:“真真,其實,能和你一起來,我已經非常開心了,真的。”

去年的他,怎麽會想到,自己真的有機會,和她在一起,一起走到現在。

她幾乎是跳起來撞進他懷裏,他反射性抱穩她。

她像一只耳朵豎起來的小兔子,興奮勁根本藏不住:“那你要準備好,接下來你會更開心的。”

她的杏眼亮晶晶,像雨後明亮的晨星,比東京塔的燈光還要誘人。

他低頭看著她,難以控制地想把她揉進心裏,揉進他所有的明天裏。

他們在酒店餐廳吃了晚餐,點了清酒。

向真喝了兩杯,臉頰染上一層淡粉,眼尾也微微泛紅,可謂“酒生微暈沁瑤肌”[註1]。

她湊過來,像是小學生在課堂上講悄悄話:“吳嶼,你猜,我給你準備了什麽禮物?”

明天,不,準確來說,三小時後,是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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