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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漫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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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漫步

“帶你去我們三教逛逛吧?”向真挽上吳嶼手臂,還忍不住輕跳兩下。

“都行。”他沒什麽意見。從北門外的咖啡廳穿過校園到圖書館門口找她,他已經發現了,這校區非常緊湊,寸土寸金,錙銖必較。

三教門口的草坪上,居然還立著幾個人臺,向真一眼就看出,是在做立裁作業。

吳嶼倒是從沒見過這種景象,B大草坪上,大家通常躺著曬太陽,或者打牌。

向真好奇:“沒人讀書嗎?”

吳嶼皺眉:“也許有?”但為什麽不去圖書館呢?

他和室友去打過牌,從沒註意過,是否樹蔭裏會有勤奮讀書的同學。

向真迅速捕捉到:“你們是四人寢啊?羨慕。”

D大宿舍很老舊,還是八人寢。

吳嶼疑惑看她:“你,住寢室?”

向真錘他一下:“是沒住。”

暑假一刷到寢室吐槽貼,她就拿去給媽媽看,媽媽就幫她租了個學校邊上的小房子。

他笑了,跟著她進了教學樓。

淺綠的墻漆,進門就是兩件巨大的服裝教室,擺滿了縫紉機。

下午無課,但還有學生在縫制。

向真給他指,教室後面的長桌,用來裁剪布料的,燙臺,熨燙衣服的,側面的是包邊機,偶爾得排隊。

每個人一臺縫紉機,甚至講臺上,老師也有一臺。

對吳嶼而言,校園的感覺很親切,但這些設備,這樣的教室,又很陌生,他試著想象,當時她也坐在縫紉機後,為自己的課程作業忙碌。

向真摸一下那熟悉的熨臺:“我縫的第一件西服就是在這裏熨的呢。”

她側頭對他微笑。

那時候,真是單純又美好啊,明明沒過去幾年,但一切似乎都已蒙上一層柔和的霧霭。

他覆上她按在臺面的小手:“可惜看不到那一件了……”

“看得到啊,我留著呢,就在家啊,不過不知道阿姨放哪個櫃子了。”向真馬上反駁。

她說的家裏是爸媽那裏,有間儲物室放了她好多學生時代的紀念品。

那時候她還比較“矯情”,覺得這些都要保留起來回憶,結果一次也沒去看過。

自己做品牌以後,反而能斷舍離了。

吳嶼一楞,忍不住笑出聲來。果然,他就不適合傷春悲秋,每次必有怪事發生。

向真自己也反應過來,也覺好笑,拉著他出來。

他們在草坪痛痛快快笑了一陣。

她拉著吳嶼繼續往三教側面走,腳步匆匆,繞過去兩棟樓,有條小商業街,挨著家屬區,還有幾個服裝店鋪。

旗袍店裏,如今掛了不少古法裁剪的旗袍,向真就挑了一件鵝黃的去試。

出來時對鏡一看,自己吐槽:“果然還是得長發才搭。”

吳嶼想起她那個羊毛卷長發造型,也點點頭。

向真橫他一眼:“哦,現在開始嫌我短發了啊?”

吳嶼哭笑不得:“向小姐,我就是相信您的專業審美,附和一下。”

“那你就是沒說真心話,更要罪加一等。”她笑盈盈看著他,眼睛提溜亂轉。

吳嶼看一眼收銀臺後坐著的店主,她似乎並未看向這邊,就上前一步,他手指摩挲著領口的盤扣,溫熱呼吸弄得她有點癢癢的。

他刻意壓低聲音,貼著她耳邊說話:“真心話就是,你怎樣都美。”

一邊說著,一邊低頭掃視,目光幾乎變成實質。

向真一把推開他,疾步回到試衣間,坐在凳子上,仍覺臉上發燙,換衣服時依然有點腿軟。

他們買了那條鵝黃色的旗袍。

往家屬區的一條小街上,周末還有手工集市,基本都是服設系學生的手工藝品,常見的就是手工拼布小包、鉤織和針織小物。

大家也不圖賺錢,就是熱鬧交友。

向真牽著吳嶼,把他拉過來,直奔一個賣花布包的攤位,選了手機包、化妝包。

下個攤位是鉤織花朵小掛件,郁金香、鈴蘭、茉莉等各式各樣,向真伸個懶腰,幹脆把喜歡的都買下。

她漸漸放慢腳步,但眼神依舊明亮,看到集市末尾的一個攤位,又急匆匆沖過去:“這個小人有意思啊。”

鉤織的像素風小人,有男有女,雖然粗糙幼稚,但也挺有趣。

向真彎腰觀看,左手按著展示的長桌,右手指尖在小人上劃過,挑了個西裝造型的。

她側頭看他,眨眨眼睛:“我要這個。”

吳嶼看來看去,勉強撿出一個穿黃色連衣裙的:“那我要這個。”

她卻挑刺:“這個是長發,不像我。”

他挑眉:“那你自己挑一個。”

她看來看去,倒也沒有更合適的,直起身子,揉揉腰,說:“就這個吧。”

付完款,向真彈一下西裝小人的頭:“你怎麽老有理?”

攤主是個女學生,偷偷看看向真又看看吳嶼,噗嗤一笑。

吳嶼推著她走了:“回去了,回去了。”他牽住她的手,掌心出了點汗,但指尖依舊偏涼。

向真趕緊跟著,嘴上還抱怨:“哎呀,急什麽。”他太快了,她覺得跟得有些勉強。

吳嶼停步瞥她,眼神意味深長:“你說我急什麽?”

向真乖了點,不再抗議了。她想起有次,她嫌他急,結果,後來他慢條斯理,把她折騰得夠嗆。

吳嶼其實並沒有這個意思。只是,這兩天她老愛跟他唱反調,他不稍微唬一下她,恐怕又走不成了。

她明明身體已經累了,精神卻很亢奮,自己還一點不覺得。

回了酒店房間,向真仍覺不盡興,瞳仁放光:“要不去外灘那邊吃個下午茶吧?”

吳嶼把她按在沙發上坐下:“太堵車了,歇會兒再說。”

他起身從mini bar找出兩瓶果汁來。

向真抓了個抱枕抱著,喝了幾口果汁,慢慢歪到吳嶼肩上,又覺不夠舒服,幹脆躺到他膝頭。

“今天見老師順利嗎?”他聲音低沈,手自然地撫上她的脖頸。

“嗯。挺好的,老師誇我就快超過師兄了。”向真蹭一下他的手。

“這麽厲害啊。”怪不得她今天情緒這麽亢奮,不僅有懷舊氛圍加成,還被老師打了雞血啊。

“你才知道啊。”她聲音嬌蠻,“罰你給我算成本表。”

“何靖不許。”吳嶼拒絕幫她作弊。

“管她呢,我受夠了,我就要作弊,她和老沈煩死我了,我已經忍他們好久了。”

向真嚷嚷著,這周她又被那兩人吵得心煩意亂。

“好,我幫你算,不過,這是我幫你們公司,不算你自己罰我。”他拍拍她肩,以示安撫。

向真眼珠一轉,“你給我放洗澡水。”

“這不算懲罰吧?”他輕笑。

她微微打個哈欠:“那罰你給我按背。”

“也不算。”

他試著扶她起來,“去泡澡吧?”

她卻不想動,“你先去放好水啊~”她犯懶,想窩在沙發上再躺五分鐘。

他放好熱水,把按摩模式設置成輕柔檔,才把她扶過去。

“有事叫我。”他帶上門,虛掩的門外,傳來房間電視的聲音,似乎是財經新聞。

向真一笑,把浴袍掛好,挑了一顆玫瑰浴球,在紅粉泡沫中躺進浴缸。

按摩水柱柔和地沖刷著脊柱,那一點隱約的倦意,就被溫柔地撫平。

她閉眼,想想明天的計劃,該按照丁老師的建議,去看看古典雕塑——蘇博的西館就有常設展覽,她上學時去看過不止一次。

雕塑……她又突然憶起第一次見吳嶼穿西裝的樣子,他站在榕樹下,比她看過的石膏造像都要完美。

他有溫熱的呼吸,有明亮的目光,有活動的脈搏,他會動,會笑,會說話,會給她一個擁抱,也偶爾在她耳側輕嘆。

他……

她想著他,自己的身體似乎也發出一陣嘆息,不由輕輕抓住水面的泡泡,綿密溫潤,包裹著她,帶了一陣暖意。

外面還是財經頻道的播報,似乎哪位專家在分析市場波動,“政策拉升對市場信心形成了強刺激……”

水柱柔和地敲打她的經絡,她被熱水浸透,像曬得蓬松的新棉花團,融入這一池的泡沫中。

這一走神,就泡得有點超時。

她試著起身,但胳膊仿佛吸了水的棉花,沈沈的,卻用不上力——大腦供血不足導致的缺氧癥狀。

她有點著急,但呼吸也開始不穩,被熱氣蒸得頭昏。

她趕緊開口求救:“吳嶼!”

水氣吞沒了聲音。她疑心自己聲音不夠大,想再喚一聲,但仍被水氣壓得開不了口,覺得呼吸越來越難。

“真真,醒醒。”他聲音緊張,扶著她的手臂第一次顫抖。不過一小會,她怎麽會……

“沒暈。”她大口喘氣,擠出兩個字,讓他安心。

說是沒暈,可她也不太記得,自己如何回到臥室。

她感覺被他水中帶起,又好像飛入一場夢裏。

夢裏,飛機迎著晨光直入雲霄,草坪上的人臺穿了鵝黃旗袍,被風吹起衣袂,兩個鉤織小人,手牽手走在朦朧星光裏。

月落日升,陽光穿過窗簾,透過車窗。

清晨,他們前往蘇州博物館的西館,向真遵老師建議,去看古典雕塑——這裏有一個外國雕塑的常設展覽,和大英博物館合作。

博物館裏人不多,布光更讓一切靜止,超越時間,石像依然矗立。

擲鐵餅者、阿波羅、勝利女神……

角落裏有幅戰士銅甲,青銅斑駁,歲月留痕。

向真靜默良久,眼神仿佛已越過它,看向某個更遠的地方。

“喜歡這副戰甲?”吳嶼等了許久,才輕聲問。

“嗯。”她點點頭,還沈浸在自己世界裏,“可以用到風衣設計裏。”

很快,她回過神,意識到了自己在劇透,馬上給了他一個小小白眼:“不許套我話。”

吳嶼聳肩:“這都算套話?向小姐,你真是州官放火,肆無忌憚。”

她輕輕剜他一眼:“吳先生,對你這種無孔不入的,再怎麽嚴防死守都不過分。”

“放心,我猜不到。”吳嶼嘆氣,“我只是個不懂藝術的普通人。”

“可你懂……”,向真把最後那個“我”字吞下去,差點咬了自己舌頭。

吳嶼摸摸她頭:“小姐,我沒有讀心術。”

不過她這個反應,他當然隱約猜到,這個系列,可能和倫敦有關,風衣和戰甲——她是想表達自己當時對抗一切壓力的艱難吧。

他想起她提到的反光短裙和金屬面罩,那也是她的戰袍。

如果那時候,在她身邊就好了,如果她願意,他可以是那件盔甲。

她擡頭,他的眼神帶著溫柔憐惜。

他當然沒有讀心術,他就是一直用眼看著她,用手牽著她,用心陪著她,所以總能,讀懂她。

她嘟囔一句,聲音輕柔:“你這個人啊,比讀心術,還要可怕。”

“可怕?”吳嶼忍不住反問一下。雖然知道,她又在故意唱反調。

她不肯說實話,才不能讓他太得意呢,只拖著他去看下個展品,可走路時,肩膀卻向他貼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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