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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煩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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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存煩躁

第二天,吳嶼帶著阿奶去醫院理療。

向真晚些才起,吃了兩顆枇杷,覺得那位李先生人品不佳,但送來的水果倒是確實不錯。

張阿姨一邊收拾,一邊問:“真真小姐,你見過吳漾小姐嗎?你們是不是長得很像啊?”

向真挑眉:“漾姐?不像啊。”

她放下湯匙,找出一張合照來——吳漾是那種更健康英氣的美。

張阿姨看了感嘆:“昨天李先生把你當作吳漾小姐了,我以為你們長得很像來著。”

向真心頭疑惑終於得到解答,不由噗嗤一笑。原來,那人不是壞,而是呆啊。

可惜這笑話,不便和吳嶼分享。

她越想越好笑,幹脆回房和何靖視頻,繪聲繪色講了一遍,兩人都笑得肚子疼。

掛斷視頻,她懶得下樓,就幹脆繼續在床上歪著,又瞇一陣。

過了一會,她隱約聽到開門聲、水流聲——吳嶼回來了?她揉揉眼睛。

還沒等她完全醒來,他高大身軀已經靠近。

吳嶼看她臉蛋睡得紅撲撲,氣色好了不少,將醒未醒,如海棠春睡。

這幾日,因她身體不適,未能親近,見她好轉,有幾分情思難抑。

“真真。”他輕喚她的名字,聲音像羽毛筆掠過信紙,一邊吻上她微顫的睫毛。

她迷迷糊糊地推他:“你好重。”

吳嶼把手臂撐在她身側,如一方柔軟的天幕,讓她能舒適呼吸,然後才低頭,吻住她的唇。

向真覺得像輕柔舒緩的夢。

他平覆自己加快的心跳,起身,打開一旁的CD機,低聲問:“聽點音樂吧,好不好?”

她嗯了一聲,也坐起來,拿過玻璃杯,貼在自己臉上,試圖將泛紅的面頰冷卻一點。

吳嶼隨手選了一張唱片,悠長的弦音緩緩響起,如水鋪展。

“誰的專輯啊?”向真很喜歡這首,好像漫步在厚厚的落葉上。

他把CD封面拿來給她,一部英倫電影的原聲碟,攝政時期的故事,古典配樂。

下一首鋼琴曲切入,節奏輕快——是小步舞曲。

她靠著他的肩膀,閉上眼,耳中浮現出電影裏的畫面:也許是初次相遇的男女主角,並未跳舞,女主角在鋼琴前,彈奏這一段旋律。

她輕輕擡起手指,在他掌心虛彈起來。

“你學過鋼琴?”吳嶼握住她的手,聲音低沈。

“一點點。”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側頭,“沒堅持下來,你呢?”

“小提琴,也是一點點。”吳嶼輕輕撫她的臉,想讓她轉回來看他,她的脖頸纖細得像琴頭,他絲毫不敢多用力。

“弦樂更難學。”她柔順地和他對視,“不過聽起來,總比鋼琴更……有韻味。”

相比於鋼琴,提琴的那種泛音更加柔和,更有情緒感染力。

下一首是華爾茲,這種舞蹈剛傳入英國時,被認為是夫妻間的獨屬。

她沈浸在音樂的幻想裏,睫毛輕顫,隨著舞曲輕盈流淌,似乎看見電影中裙擺飛旋。

然後是快板,小提琴引領著旋律,節奏一點點加快,氛圍浪漫。

廳堂輝煌,燈火璀璨,衣香鬢影,盛大的舞會開幕,一群人在舞池旋轉起舞,地板都在顫動。

接連幾首快板,一首比一首跳躍,像是琴弓下的精靈跳上她的心尖。

心跳也被牽引著,一步步加快,像沈睡太久的提琴,突然被拉響,熱烈歡快的音符在她心頭不斷回響。

她看見男女主角共舞,錯身,舞步輕快,對視,眉目含情。愛情就在此生發——正如他們此刻的美好。

她握住了吳嶼的手,溫熱,潮濕。

然而,就在她沈醉其中時,一段持續的低音毫無預兆地襲來,“嗡”,像沈重鼓槌敲在心口。

——她驟然一窒,臉色瞬間發白,一下抓緊他的手。

吳嶼馬上警覺:“怎麽了?”

“音樂……我有點不舒服。”她按著胸口,聲音低弱。

他立刻關了CD機,動作迅速,又輕柔地撫著她背。

旋轉的光碟停了,她腦中的舞會也散場。

向真依在枕上躺下,說想歇一下。

午飯時,吳嶼就對阿奶和兩位阿姨說她不舒服,端了飯菜回來餵她——他那不能在自己床上吃飯的潔癖,也顧不上了。

向真下午歇了歇,晚上正常下樓吃飯。

但阿奶擔心她身體,老人家又絮叨,在餐桌上,反覆問了她好幾次,今天哪裏難受,不要不當回事,年輕時要好好保養,不然老了吃虧。

她只得硬著頭皮重覆幾次,就是犯困而已了,但心裏小火苗節節往上躥,在桌底下踢了吳嶼好幾腳,都怪他做的好事。

吳嶼這次不躲不閃,他今天確實些許孟浪,總得讓她出出氣。況且,她太瘦了,踢人——都沒什麽力度。

當然,後面幾天,吳嶼都嚴格遵守向真的要求,讓她再沒有踢人的理由。

向真也順順利利,早早畫完秋季系列的設計圖,還被金阿姨養得略胖兩斤。

可惜,一周沒踢人的大設計師,回到公司之後,發現自己煩得連空氣都想踢一腳。

向真提前回了廣州,倒不是有多工作狂,而是這季打樣難度高,只能早點回來盯著。

這次,她把峴港洲際得到的支撐結構靈感命名為 “BOLD”。整個系列圍繞大膽、硬朗的廓形展開,裁剪結構也一反常規,有大量斜線、弧線拼接,再加上有三四件單品要做可拆卸設計,極具挑戰。

工廠的打板師一邊嘆服她的腦洞,一邊抱怨她“玩太大”——設計圖看著漂亮,制板出來卻處處難搞。

比如很多拼接線,和常規板式不同,縫好後不夠平整,總有局部拱起,只能反覆細微調整。

又比如,可拆卸設計,伴隨的隱藏結構,做了好幾個版本,各有利弊,沒有一個能完美符合向真要求。

兩人對著樣衣改了好幾天,改到腦殼發漲,心火漸旺。

連廠裏脾氣最好的師傅也被弄得心裏不爽。

“向老師,你這個想法,也不能太藝術了呀,咱們還得講求實際。就算是何總要求,我們也吃不住這樣改呀。”

他嘴裏的何總,可不是何靖,是何靖的大哥。實話說,他們這種單量,要不是在何家工廠做,人家還真不會這麽配合。

按之前,向真高低要發點脾氣,但現在她壓住了,只說自己回去再看看,後天再說,可一上車就忍不住拍幾下椅背——氣死了。

向真帶了不同做法的樣衣回去,在公司的縫紉間裏反覆對比,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是不是需要換彈性更低的布料?那就又要重新算放量,不僅制版麻煩,而且可能就失去了她想要的利落廓形。

她吃了個三明治,又繼續加班,耗到晚上9點多都想不出辦法,只覺得頭隱隱作痛。

吳嶼視頻打來時,看到的就是一只垂頭喪氣、耳朵耷拉的小兔子,比當初在咖啡廳的第一次聊天低落可憐好幾倍。

而且,她好像是在縫紉間,背後各種布料線卷——向真說過,畢業後,她很少親自動手了。

看來,最近這個新系列,確實做得很辛苦啊。

“打樣不順利?”吳嶼幹脆直接問她,就算惹她不開心,她能有機會發洩一下情緒也好。

向真趴在工作臺上,她已經從一開始的生氣變成無奈了:“不是一般不順利。簡直是要瘋了。”

吳嶼看她這麽低落,刻意玩笑一句:“那不是,離天才更近一步?”

向真短促一笑,搖搖頭:“信你個鬼!工廠版師都差指著我鼻子,罵我是瘋子了。”

吳嶼繼續隨口玩笑:“那按向總風格,找個能配合的版師不就結了?十個八個都能找來。”

反正之前他們也開過這種霸道總裁的幻想玩笑,什麽買東山洋樓之類。

向真如被雷擊,緩緩坐直。

吳嶼以為她被自己雷到了,笑一下:“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笑一下唄?”

向真睜大眼睛:“……你說的,好像,也不是不能考慮。”

尤其,她接下來也需要做時裝周,擴充一下團隊,加個版師、裁縫,好像,也挺合適——她們應該負擔得起,要不行,她也可以動用自己信托那邊的一次性額度,雖然會被媽媽知道,但也顧不上那麽多了。

吳嶼也沒想到自己歪打正著,他雖不懂服裝行業,但懂招聘常識,想了一下可行性,提出疑問:“來得及嗎?能馬上找到合適人選嗎?”

這一下,又把向真給問住了。

不能是普通的工廠版師,何靖這邊人脈恐怕不行。得是做過設計師品牌、輕奢品牌的,當然,合作過秀場的就更好。

那麽——她心裏一個湧上來的求救對象,是李杭師兄。

但,她自己又馬上否掉了。師兄已經幫她推薦時裝周了,還去求他短時間內幫自己找個打版師,真當人家自己的資源庫啊。

時裝周的機會,是師兄主動示好,也算是師門的資源,她還沒太大心理負擔;要自己再去求助其他事情,明知對方對她有意,那就有點太過了,不合適。

吳嶼看她表情變幻,也猜到幾分。招聘,如果有內推的候選人,大家彼此了解需求,推薦準確率高,當然省時省力。

他緩緩開口:“真真,不用顧慮我,我分得清,工作歸工作。”

向真和他已經聊過李杭的事情,她明確無意,他也不至於繼續吃這種飛醋,肯定以她事業優先的,沒必要為他避嫌。

向真搖頭:“算了,我自己也覺得不好。”

也是,向真一向有幾分心理潔癖和傲氣。於是他問:“其他師兄師姐呢?或者學校老師們?”

向真臉色凝重:“其實,找丁老師確實最好,老師人脈最廣,肯定有合適人選。就是……他當年那麽幫我……”

她有點說不下去,紅了眼睛,轉過臉去。當然她可是在老師面前信誓旦旦,要在聖馬丁也拿到優秀畢業生,要進知名設計師的大品牌磨礪,要帶著最先進的理念回來創業。

吳嶼隱約懂了,她是沒辦法面對——D大最優秀的畢業生之一,在老師指導下完成了作品集,拿了老師推薦信,高高興興去了最知名的學府聖馬丁,結果退學回來,怎麽面對當時欣賞和支持她的老師。

吳嶼柔聲安慰:“真真,沒準備好就算了,別勉強自己。”

他太了解她了,如果是做出點成績,比如11月的時裝周,如果過了她的內心標準,她說不定會默默寄一封請柬,但現在,讓她去找老師為商業款求助,簡直看起來像在利用,她肯定做不到。

他想了想:“我幫你問問黔省這邊,民族學院也有服設系。”楊美池也認識幾位老師,當然,肯定和D大有很大差距。

其實,他腦中還想起一個人——ANL的創始人,運動女裝設計師,日本留學,歸國創業。

在尚維資本投資ANL期間,他們有不少交流。他記得,她提過日本品牌做結構工藝非常不錯,問問她,也許能給向真提供些幫助。

只是,要不要和向真提一下呢。

向真卻搖搖頭:“不用了,我再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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