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 Chapter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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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Chapter 52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救她！◎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 茉玫德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東方慎身上那件月光鎧袍。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希冀，語速更快地補充道：“陛下！還有那件月光鎧袍！它不僅僅是我……心意的象征！它上面織入的是人魚王族的深海祝福紋！這紋路蘊含著我們一族最純凈的海洋之力！關鍵時刻……也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茉玫德一口氣說完，用真摯的眼神看著克因琺莉。
這突如其來的袍子功效吸引了東方慎的註意力, 他下意識地擡手撫過袍子上那些繁覆的福紋。原來這引發烏龍的袍子, 竟藏著對抗深海災禍的關鍵武器？麻痹克拉肯……哪怕只是片刻。
克因琺莉的怒火也被這意外的情報沖淡了一絲。她的目光掃過袍子上的紋路，又看向茉玫德焦急的臉。看來這心意還有點實際用處。
“麻痹？多久？範圍多大？”克因琺莉的問題直指核心。
茉玫德快速回答：“看驅動者的力量！普通人可能只有幾息, 範圍不過身周幾尺……但如果是陛下您這樣強大的存在用龍息激發……”她沒說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在克因琺莉手中, 這祝福紋的效果將成倍放大。
就在這時，殿塔再次劇烈震動, 比剛才更甚。外面隱約傳來了怪物們驚恐的呼喊和狼人示警的嚎叫, 沖擊已經波及到島嶼外圍了。
“它們登陸了！”一個石像鬼守衛撞開大門，巖石臉上滿是凝重, “東邊淺灘！亡靈海妖！好多！還有……天上！”
窗外，波傑島東岸的天空已被撕裂。
克因琺莉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掃過驚惶的茉玫德、癱軟在地的老地根, 最後落在東方慎沈靜的臉上。
契約那頭傳來的不再是歸鄉的悸動, 而是一種面對風暴的專註與沈著。
“斯內克！”她的聲音斬斷混亂, 命令道：“敲響最高警戒鐘！所有臣民做好準備！”
“是！陛下！”斯內克像支離弦的箭沖向塔頂的銅鐘。
當！當！當——！
警戒的鐘聲打破波傑島的寧靜，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危險！危險！敵人來了！”斯內克尖利的嘶鳴混雜在鐘聲裏，傳遍全島。
新建的瞭望塔上，石像鬼捕捉到了海天交接處的異象。
“海上黑潮！”哨兵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好多用骨頭做的船！掛著破破爛爛的帆！是亡靈海妖的戰船！它們來了！”
幾乎同時，天空傳來鷹身女妖更驚恐的尖叫：“天上有東西！遮天蔽日！是……是飛行的墓碑！長著翅膀的墓碑！上面騎著黑乎乎的怪物！海墓族！是海墓族的空騎！”
海面上是亡靈海妖的掠奪者軍團, 看仗勢比上次的襲擊更加兇險。
一艘艘腐朽扭曲的幽靈戰船從翻湧的黑潮中浮現, 船上站立的, 是密密麻麻的骷髏戰士, 空洞的眼窩燃燒著鬼火，手持銹蝕的武器。海水在它們腳下翻湧，形成一道道帶著腐蝕氣息的漩渦。
緊接著，天空被一大片陰影籠罩。
一群騎乘著長著骨翼的墓碑的，更為猙獰的戰士。他們皮膚灰敗，眼珠渾濁，穿著由珊瑚和骸骨拼湊的簡陋甲胄，手持武器，發出刺耳的尖嘯。
是海墓族的空騎！他們目標直指島上閃爍著誘人能量光芒的黑脊礦脈和魔晶礦坑！
在敵方陣營最前方，一個矮小的身影格外紮眼，是格魯姆！
他站在一艘亡靈海妖戰船的船頭，手中高舉著那塊深海蝕光晶，仿佛在炫耀自己引來的災禍。
“看啊！波傑島的蠢貨們！”格魯姆的聲音借助某種擴音魔法，清晰地傳遍海岸，“災禍降臨了！這都是誰帶來的？是那個該死的人類！是他破壞了波傑島的平衡！是他引來了大海的憤怒！驅逐他！把他獻祭給我們！否則，波傑島將化為灰燼！”
恐慌在怪物們心中中蔓延。他們們驚恐地看向彼此。懷疑的目光悄悄湧向站在防禦工事後的東方慎。
“該死的叛徒！”
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聲壓下了所有嘈雜，克因琺莉化身巨大的兇主出現在空中，龍威席卷全場。
惡龍的龍息開始凝聚，她要燒死那個臭蟲！
“陛下！”東方慎一步上前，穿透龍威的屏障，通過契約與克因琺莉交流。
契約那頭傳來他此刻的冷靜決斷：“殺一個叛徒易如反掌，但此刻，波傑島需要的是信念！”
克因琺莉的動作猛地頓住。她轉頭對上東方慎滿戰略考量的眼睛。
此刻殺格魯姆，正好合了敵人的心意，坐實恐慌。
“吼——！！！”
克因琺莉的龍息狠狠砸向登陸的亡靈海妖和盤旋的海墓族空騎，那些低階骷髏戰士動作瞬間僵直，幽藍鬼火劇烈搖曳；空騎座下的骨翼墓碑發出驚恐的嘶鳴，陣型出現混亂。
所有怪物，無論敵我，都下意識地擡頭看向空中那巨大的暗紅身影。
“波傑島的臣民！給本王聽好了！”克因琺莉的聲音傳來，“格魯姆這個背叛地精、背叛家族、背叛整個波傑島的叛徒！他勾結深淵邪物，腐蝕牢籠，引來外敵，只為滿足他那點嫉妒心！”
“海上的白骨、天上的骨翼，是覬覦我們鹽場、盯上我們礦脈，妄圖搶奪我們家園的強盜！格魯姆把敵人引到家裏來，它的主人許諾給他的，只有毀滅後的塵埃！”
她的龍爪指向格魯姆，又猛地指向下方浴血奮戰的怪物們：
“看看你們身邊！是誰在流血？是你們的同胞！是嚎天和他的狼人！是魯克和他的石像鬼！是阿斑和他的蛇怪！是莉亞和她的鷹身女妖！還有那些在後方救治傷員的地精！他們守衛的是誰的家園？是你們的新坊區！是你們能換到一切的集市！是你們的新家！”
她的話敲在每個怪物的心上。是啊，敵人來了，大家都在奮力抵抗！而破壞秩序、引來災禍的，是格魯姆那個叛徒！而帶來新秩序、新生活的，是那個人類！
克因琺莉的聲音斬釘截鐵：“至於東方慎！他是本王的首席基建官！是本王的契約聯結者！他規劃了你們的家，制定了交易的尺，平息了你們的爭端！沒有他，你們現在還在為搶一塊發黴的苔蘚打得頭破血流！”
“現在！”克因琺莉的龍翼猛地展開，遮天蔽日，龍息在口中凝聚成熾白的光球，“給本王拿起你們的武器！撕碎那些骨頭架子！把那群長翅膀的雜毛鳥給本王打下來！為了你們的鹽幣！為了你們的家！”
最後的話，克因琺莉幾乎是吼出來的，引爆了怪物們的情緒。
嚎天第一個響應，帶著狼人小隊撲向骷髏海妖。
“石頭！記憶！守護！”魯克低吼一聲，猛地前壓，撞碎一片骷髏。
“嘶！為了閃亮的新家！噴死他們！”阿斑頸側皮褶鼓脹，蛇怪們朝著低空掠過的海墓族空騎噴出毒霧。
“為了我的貝殼項鏈！砸爛他們！”莉亞尖叫著，帶著鷹身女妖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墓碑的翅膀關節。
“為了……為了能換鹽幣的石頭！挖坑！埋了他們！”老地根抹了把臉上的淚和灰，嘶啞地對著身邊的地精吼道。地精們嗷嗷叫著，揮舞著礦鎬鐵鍬，瘋狂地在淺灘上挖掘陷坑。
被點醒的怪物民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意。剛剛還蔓延的恐慌和懷疑，在克因琺莉的宣言下，被點燃成同仇敵愾的怒火。
格魯姆看著下方瞬間逆轉的士氣，看著那些怪物眼中燃燒的對他的仇恨，慌忙縮回了幽靈船深處。
東方慎看著下方瞬間被組織起來的反擊浪潮，看著空中那個暗紅身影，心中那塊堅冰在契約傳來的澎湃暖流下化為虛無。
這時，斯內克看出東方慎要開始下令指揮了，趕緊把魔音海螺遞過來。
“嚎天！帶你的狼人向左切入，目標亡靈海妖後排操控水流的祭司！魯克，盾墻前壓三步，給蛇怪清出噴毒通道！阿斑，毒霧覆蓋敵方右翼淺水區，限制亡靈海妖移動！莉亞，女妖升空，目標海墓族投矛手，幹擾視線！老地根，帶人把預設的發光苔蘚陷阱，給我埋到淺灘退潮線！快！”
東方慎的聲音通過魔音海螺傳遍戰場。
命令精準下達後，怪物們第一次在戰鬥中感受到了明確分工和戰術配合的力量。
亡靈海妖的掠奪者剛想驅使腐蝕水流沖擊狼人小隊，嚎天已帶著高速機動的狼人切入了它們脆弱的祭司群，利爪撕扯，瞬間打亂了水流的操控。
魯克的石像鬼盾墻穩穩頂住正面骨矛的沖擊，為阿斑的蛇怪清理出安全的噴吐區域。毒霧彌漫開來，覆蓋了淺水區，亡靈海妖一踏入，骨骼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動作大幅遲緩。
莉亞的鷹身女妖尖叫著俯沖，將碎石、沙土甚至硬核薯狠狠砸向海墓族投矛手的眼睛和座下的頭，騷擾讓他們的投擲準頭大失。
老地根帶著地精們手腳麻利地將一包 包苔蘚粉埋入預設的沙坑。
“誘敵深入！放它們上岸！”東方慎冷靜下令。怪物們佯裝不支，緩緩後撤。
急於擴大戰果的亡靈海妖果然中計，大批骷髏戰士踩著同伴的殘骸沖上淺灘，踏入預設區域。
“就是現在！嚎天！發信號！”
嚎天和所有狼人仰天齊嚎。
幾乎同時，埋設在淺灘下的數十個特制的骨哨被觸發，一股恐怖音波爆發出來，瞬間席卷了沖上淺灘的亡靈海妖。
哢啦！哢啦！
骷髏戰士們眼中的鬼火瘋狂搖曳，骨骼震顫著陷入混亂，陣型土崩瓦解。不少骷髏直接散架，更多的則抱著頭骨在原地痛苦地打轉。
“反擊！”東方慎的聲音傳來。
狼人撲入骷髏群撕扯，石像鬼揮拳砸碎一片敵人，蛇怪趁機噴吐毒液收割殘敵……
“天上！孢子包！”東方慎的指令緊接著下達。
莉亞尖嘯一聲：“姐妹們！扔！”
鷹身女妖們抓起一個個散發著熒光的獸皮包，奮力擲向低空掠過的海墓族空騎群。
孢子包在空中炸開，大片大片粘稠孢子粉灑落在骨翼墓碑和空騎戰士身上。這些孢子粉粘性極強，一沾上墓碑的骨翼和關節，立刻凝結成塊。
墓碑拼命拍打翅膀，卻發現動作變得無比遲滯，平衡被打破，不少墓碑朝著地面墜落。
“地精！坑道出擊！砍腳踝！”老地根的聲音帶興奮。
早已通過地下坑道移動到著陸點的地精們，猛地從偽裝的地洞中鉆出。
他們手持鋒利的礦鎬和短斧，專砍那些剛剛著陸的海墓族戰士的腳踝。
慘叫聲此起彼伏。海墓族空騎的空中優勢，在地精的坑道偷襲和孢子粉的雙重打擊下，土崩瓦解。
在後方，新建的長屋和醫館成了臨時的避難所和急救中心。
魅寡婦帶領著雌性蛇怪忙碌著。她們用百草田采來的止血草搗碎敷在傷員傷口上，用蛇怪粘液混合靜神花粉制成的祛毒膏塗抹被腐蝕水流灼傷的地方。
鷹身女妖們組成了一條高效的空中補給線，她們穿梭於戰場與後方，將一包包藥物、食物甚至打磨好的鋒利石矛投送到前線戰士手中。
戰場局勢在東方慎的調度和各族的通力協作下，開始逆轉。
就在這時，東方慎心頭猛地一悸！感官在契約的放大下，危機意識直刺腦海。他想也不想，身體猛地向側面撲倒。
一支纏繞著黑氣的骨矛擦著他的鬢角飛過，深深釘入他身後的礁石。是海墓族的一個小頭目，趁亂從側翼發動的偷襲。
幾乎在東方慎撲倒的同時，空中的克因琺莉也感知到了。
暴怒被立刻點燃，她巨大的龍尾狠狠甩向偷襲者所在的方位。
下一秒巖石崩碎，那個偷襲的海墓族連同他藏身的礁石被抽成了碎片。
“你找死！”克因琺莉的怒吼響徹戰場。
戰鬥開始白熱化。
嚎天為救一個被骷髏圍困的地精幼崽，硬抗了幾記骨矛，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東方慎見狀，毫不猶豫地沖過去，一把推開那個嚇傻的小地精，反手用一根撿來的鐵矛格開刺來的骨戟，但另一支骨矛卻從他視野死角刺來，紮進了他的左臂。
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浸透了月光鎧袍的袖子。
“東方慎！”克因琺莉的尖嘯帶著恐慌，契約那頭傳來劇痛。
她正被幾個亡靈海妖祭司聯手施展的水牢術困住，巨大的水球包裹著她，不斷擠壓、消耗她的龍息。
看到東方慎受傷流血，那畫面點燃了她靈魂深處毀滅欲。
克因琺莉在水牢中爆發出一聲咆哮，豎瞳金紅色填滿，困住她的水牢轟然炸裂。
逸散的龍息從火紅變得熾白，將周圍幾個亡靈海妖祭司連同大片骷髏全部蒸發，她掙脫束縛後直撲東方慎遇險的方向。所過之處，一片火焰。
東方慎忍著劇痛用布條紮住傷口。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整個戰場的態勢。
海墓族的主力放棄了被孢子粉困擾的空中戰場，轉而強攻防禦相對薄弱的黑脊魔晶礦。
“魯克！帶石像鬼主力回防礦洞！利用預設陷阱！拖住他們！嚎天，解決掉殘餘亡靈海妖後立刻支援礦洞！阿斑，毒霧封鎖礦洞入口！莉亞，看著礦洞上方，防止空騎突襲！”東方慎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冷靜得可怕。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感官提升到極限，整個戰場的細節在腦海中展開。
就在這極限的專註下，他的視角瞬間拔高，是克因琺莉的空中視野！在高度專註和契約深度共鳴下，他又一次共享了她的視角！
東方慎他立刻捕捉到礦洞上方一處地質薄弱點。
“莉亞！”東方慎的聲音通過魔音海螺傳去：“看礦洞上方的一處縫隙，集中所有投擲！砸那裏！快！”
莉亞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執行，“姐妹們！跟我砸那個地方！”她帶著鷹身女妖抓起能找到的所有重物，朝著東方慎指示的那處巖壁薄弱點狠狠砸去。
密集的撞擊讓巖壁發不堪重負，礦洞內，海墓族酋長的骨斧正要落下，大片大片的巖石垮塌下來，將海墓族酋長及其身邊的戰士淹沒。落石不僅阻斷了通道，更將後續的海墓族戰士堵在了外面。
“幹得漂亮！”魯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克因琺莉飛往礦洞上方，對著洞口噴出一道龍息，高溫瞬間將碎石熔融封死，斷絕了海墓族主力突圍的可能。
礦洞危機解除。
然而，亡靈海妖的殘部眼見敗局已定，陷入了瘋狂。幾個僅存的祭司聚攏在一起，發出淒厲聲音，它們將手中銹蝕武器插入自己的胸膛，靈魂之火化作一道道光柱射向黑潮深處。
“克拉肯——蘇醒吧！”
隨著獻祭，整個波傑島海域劇烈震蕩。天空被烏雲籠罩，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從漆黑的海淵中升起。
無數條粗壯的、覆蓋著吸盤和骨刺的觸手破開海面。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獨眼在翻湧的波濤中若隱若現。
深海巨獸克拉肯再一次被喚醒。
它的目標是波傑島的核心，是龍窟所在的崖壁，也是克因琺莉和東方慎所在的位置。
克拉肯發出一聲咆哮，觸手朝著懸停在崖壁前的克因琺莉抽來。
東方慎就在崖壁的掩體後指揮！
克因琺莉沒有猶豫，眼中爆發出決絕。龐大的龍軀不退反進，將全部的龍息凝聚於身前，形成一面能量盾，同時用背脊和雙翼迎向那抽來的觸手。
“給本王——滾開！”
一聲巨響，仿佛天穹都被砸碎了。
暗紅的能量盾僅僅支撐了一瞬便破碎了。
“不可能！這一次它怎麽這麽強！”克因琺莉咬牙堅持道。
克拉肯的觸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克因琺莉的背脊和龍翼上。
骨骼碎裂聲響起，大片大片的龍鱗崩碎剝落，血從撕裂的傷口中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海面。
克因琺莉發出一聲淒厲的痛苦悲鳴，龐大的龍軀被那股巨力砸飛，朝著海面墜落。
“克因琺莉！”
東方慎目眥盡裂，他覺得心臟仿佛被那只觸手攥住捏碎了！契約那頭傳來劇痛。
他感受到了，隨著克因琺莉的骨骼碎裂，一股絕望將他淹沒！
是急速下墜的失重感，是海水即將吞噬一切的預兆！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救她！
在絕望和瘋狂中，那契約之力被徹底激發！
他猛地回憶起克因琺莉曾經在鹽場淺灘曾救過的那一只深海巨鯨幼崽，那龐大的身影，那溫順又帶著力量的感覺……
他閉上眼，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甚至靈魂深處那份因克因琺莉重傷而燃起的滔天怒意，都灌註到對克因琺莉龍威的模仿中！
他用意念發出了一個指令，通過契約將這個指令的力量無限放大，然後快速擴散向克拉肯身下的深海！
快來！沖上來！頂翻它！
下一秒，克拉肯身側的海面猛地炸開一個巨大漩渦！
一群深海巨鯨破開怒濤，猛地沖出海面，他們不偏不倚，一同撞在了克拉肯的腹部下方！
海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克拉肯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頂得向上一竄！它那無數揮舞的觸手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出現被頂出了海面。
而就在這一刻，克因琺莉下墜的身軀，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克拉肯被巨鯨頂得向上拱起的身軀正中央。
克拉肯龐大而富有彈性的身軀瞬間被砸得向下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沖擊力讓它發出一聲沈悶嘶鳴，無數吸盤瘋狂抽搐，觸手胡亂揮舞，卻因為失衡暫時失去了協調的行動能力，僵在了原地。
它成了克因琺莉墜落時的肉墊。
“克因琺莉！”東方慎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左臂的劇痛，縱身跳入了海水中。他奮力劃水朝著克因琺莉游去。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傷口，血腥味彌漫。他咬緊牙關，眼中只有那個墜落在巨獸身上的暗紅身影。
他感覺不到冷。契約那頭傳來的微弱生命脈動催促著他。
他狼狽地爬上克拉肯不斷抽搐的身體表面，腳下突然一滑，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一塊閃著幽綠磷光的硬物，正是格魯姆用來腐蝕牢房，此刻還嵌在克拉肯表皮上的深海蝕光晶！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鉆入，帶著精神汙染和腐蝕性，東方慎眼前一黑，仿佛聽到了無數亡靈的哀嚎和。
凈邪血符！千鈞一發之際，這個幾乎被他遺忘的秘術本能地浮現在腦海。它對克因琺莉無效，但此刻……
他毫不猶豫地從貼身內袋摸出僅剩的幾張泛黃符紙，咬破指尖開始畫咒。
符紙燃起的瞬間，東方慎猛地將燃燒的符紙按向抓住蝕光晶碎片的手臂。
嗤啦一聲，一股黑煙伴從蝕光晶和他手臂接觸處冒起，那陰冷的氣息迅速消退，蝕光晶上的光也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礦石。他手臂上的麻痹感和精神汙染立刻減輕了。
東方慎甩掉失去效用的符紙灰燼和那塊黯淡的礦石，繼續奔向克因琺莉。終於，他看到了她。
龐大的龍軀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在克拉肯身上的人形身影。
她變回了人形，躺在克拉肯龐大的身軀中央，那身禮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大片被撕裂、翻卷的皮肉和碎裂的鱗片痕跡。暗紅的血液從她身下不斷滲出，染紅了克拉肯的皮膚。
她的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通過契約的感知，她的生命力仿佛隨時會熄滅。
“克因琺莉……”東方慎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跪倒在她身邊，輕輕地地探向她的頸側。
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跳動著。
她還活著。
極度的心痛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呃……”克因琺莉在東方慎懷中動了動，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想睜開眼，卻沒能成功。大量的失血和內臟的創傷讓她命懸一線。
“堅持住！我帶你回去！”東方慎壓下心中的所有情緒，當務之急是救她！
他撕下自己相對完好的月光鎧袍下擺，試圖先包紮她身上幾處最致命的傷口。袍子上的人魚祝福紋路觸碰到她的傷口時，似乎散發出安撫性藍光，讓她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絲。
然而，克拉肯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那巨大的獨眼雖然依舊翻白，但眼瞼已經開始顫動，短暫的神經休克即將結束。一旦這遠古巨獸徹底蘇醒，他們兩人絕對會有麻煩。
東方慎的心沈到了谷底。環顧四周，海面上漂浮著亡靈海妖的殘骸和燃燒的戰船碎片，天空中海墓族的殘餘墓碑正在莉亞帶領的鷹身女妖追擊下潰逃。岸上，怪物民兵們正在嚎天和魯克的指揮下清剿殘餘敵人，但顯然無力對抗即將蘇醒的克拉肯。
他需要時間把克因琺莉帶離這個致命的肉墊！但怎麽走？游回去？拖著重傷的克因琺莉，在波濤洶湧、可能還有殘餘亡靈的海裏，無異於自殺。
絕望之際，他的目光落在了克因琺莉腰間——那裏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由某種金色金屬和細小魔晶鑲嵌而成的菱形掛墜。那是她從老惡龍寶庫裏翻出來後，覺得樣式古樸奇特，就隨手掛上的小玩意。
東方慎心中一動，他小心翼翼地解下那個掛墜，嘗試著將自己僅存的一絲力量，連同契約中感應到的克因琺莉微弱的本源氣息，一起註入其中。
嗡的一聲，掛墜上那些細小的魔晶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明滅，不定像一團火焰。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間，東方慎感到腳下克拉肯，因為這個掛墜散發的氣息，讓這頭巨獸產生了本能的忌憚？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東方慎緊緊握住掛墜，將它握在克因琺莉的手心裏，一邊持續註入力量維持那微弱的光芒，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傷痕累累的身體緊緊抱在懷中，目光盯著波傑島海岸的方向，尋找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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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麽也顧不上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救她！◎
就在這緊張的時刻, 茉玫德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東方慎身上那件月光鎧袍。她的眼神裏閃過一絲希冀，語速更快地補充道：“陛下！還有那件月光鎧袍！它不僅僅是我……心意的象征！它上面織入的是人魚王族的深海祝福紋！這紋路蘊含著我們一族最純凈的海洋之力！關鍵時刻……也許能爭取到一線生機！”
茉玫德一口氣說完，用真摯的眼神看著克因琺莉。
這突如其來的袍子功效吸引了東方慎的註意力, 他下意識地擡手撫過袍子上那些繁覆的福紋。原來這引發烏龍的袍子, 竟藏著對抗深海災禍的關鍵武器？麻痹克拉肯……哪怕只是片刻。
克因琺莉的怒火也被這意外的情報沖淡了一絲。她的目光掃過袍子上的紋路，又看向茉玫德焦急的臉。看來這心意還有點實際用處。
“麻痹？多久？範圍多大？”克因琺莉的問題直指核心。
茉玫德快速回答：“看驅動者的力量！普通人可能只有幾息, 範圍不過身周幾尺……但如果是陛下您這樣強大的存在用龍息激發……”她沒說完, 但意思不言而喻——在克因琺莉手中, 這祝福紋的效果將成倍放大。
就在這時，殿塔再次劇烈震動, 比剛才更甚。外面隱約傳來了怪物們驚恐的呼喊和狼人示警的嚎叫, 沖擊已經波及到島嶼外圍了。
“它們登陸了！”一個石像鬼守衛撞開大門，巖石臉上滿是凝重, “東邊淺灘！亡靈海妖！好多！還有……天上！”
窗外，波傑島東岸的天空已被撕裂。
克因琺莉深吸一口氣，她的目光掃過驚惶的茉玫德、癱軟在地的老地根, 最後落在東方慎沈靜的臉上。
契約那頭傳來的不再是歸鄉的悸動, 而是一種面對風暴的專註與沈著。
“斯內克！”她的聲音斬斷混亂, 命令道：“敲響最高警戒鐘！所有臣民做好準備！”
“是！陛下！”斯內克像支離弦的箭沖向塔頂的銅鐘。
當！當！當——！
警戒的鐘聲打破波傑島的寧靜，聲音傳遍每一個角落
“危險！危險！敵人來了！”斯內克尖利的嘶鳴混雜在鐘聲裏，傳遍全島。
新建的瞭望塔上，石像鬼捕捉到了海天交接處的異象。
“海上黑潮！”哨兵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惶, “好多用骨頭做的船！掛著破破爛爛的帆！是亡靈海妖的戰船！它們來了！”
幾乎同時，天空傳來鷹身女妖更驚恐的尖叫：“天上有東西！遮天蔽日！是……是飛行的墓碑！長著翅膀的墓碑！上面騎著黑乎乎的怪物！海墓族！是海墓族的空騎！”
海面上是亡靈海妖的掠奪者軍團, 看仗勢比上次的襲擊更加兇險。
一艘艘腐朽扭曲的幽靈戰船從翻湧的黑潮中浮現, 船上站立的, 是密密麻麻的骷髏戰士, 空洞的眼窩燃燒著鬼火，手持銹蝕的武器。海水在它們腳下翻湧，形成一道道帶著腐蝕氣息的漩渦。
緊接著，天空被一大片陰影籠罩。
一群騎乘著長著骨翼的墓碑的，更為猙獰的戰士。他們皮膚灰敗，眼珠渾濁，穿著由珊瑚和骸骨拼湊的簡陋甲胄，手持武器，發出刺耳的尖嘯。
是海墓族的空騎！他們目標直指島上閃爍著誘人能量光芒的黑脊礦脈和魔晶礦坑！
在敵方陣營最前方，一個矮小的身影格外紮眼，是格魯姆！
他站在一艘亡靈海妖戰船的船頭，手中高舉著那塊深海蝕光晶，仿佛在炫耀自己引來的災禍。
“看啊！波傑島的蠢貨們！”格魯姆的聲音借助某種擴音魔法，清晰地傳遍海岸，“災禍降臨了！這都是誰帶來的？是那個該死的人類！是他破壞了波傑島的平衡！是他引來了大海的憤怒！驅逐他！把他獻祭給我們！否則，波傑島將化為灰燼！”
恐慌在怪物們心中中蔓延。他們們驚恐地看向彼此。懷疑的目光悄悄湧向站在防禦工事後的東方慎。
“該死的叛徒！”
一聲響徹天地的咆哮聲壓下了所有嘈雜，克因琺莉化身巨大的兇主出現在空中，龍威席卷全場。
惡龍的龍息開始凝聚，她要燒死那個臭蟲！
“陛下！”東方慎一步上前，穿透龍威的屏障，通過契約與克因琺莉交流。
契約那頭傳來他此刻的冷靜決斷：“殺一個叛徒易如反掌，但此刻，波傑島需要的是信念！”
克因琺莉的動作猛地頓住。她轉頭對上東方慎滿戰略考量的眼睛。
此刻殺格魯姆，正好合了敵人的心意，坐實恐慌。
“吼——！！！”
克因琺莉的龍息狠狠砸向登陸的亡靈海妖和盤旋的海墓族空騎，那些低階骷髏戰士動作瞬間僵直，幽藍鬼火劇烈搖曳；空騎座下的骨翼墓碑發出驚恐的嘶鳴，陣型出現混亂。
所有怪物，無論敵我，都下意識地擡頭看向空中那巨大的暗紅身影。
“波傑島的臣民！給本王聽好了！”克因琺莉的聲音傳來，“格魯姆這個背叛地精、背叛家族、背叛整個波傑島的叛徒！他勾結深淵邪物，腐蝕牢籠，引來外敵，只為滿足他那點嫉妒心！”
“海上的白骨、天上的骨翼，是覬覦我們鹽場、盯上我們礦脈，妄圖搶奪我們家園的強盜！格魯姆把敵人引到家裏來，它的主人許諾給他的，只有毀滅後的塵埃！”
她的龍爪指向格魯姆，又猛地指向下方浴血奮戰的怪物們：
“看看你們身邊！是誰在流血？是你們的同胞！是嚎天和他的狼人！是魯克和他的石像鬼！是阿斑和他的蛇怪！是莉亞和她的鷹身女妖！還有那些在後方救治傷員的地精！他們守衛的是誰的家園？是你們的新坊區！是你們能換到一切的集市！是你們的新家！”
她的話敲在每個怪物的心上。是啊，敵人來了，大家都在奮力抵抗！而破壞秩序、引來災禍的，是格魯姆那個叛徒！而帶來新秩序、新生活的，是那個人類！
克因琺莉的聲音斬釘截鐵：“至於東方慎！他是本王的首席基建官！是本王的契約聯結者！他規劃了你們的家，制定了交易的尺，平息了你們的爭端！沒有他，你們現在還在為搶一塊發黴的苔蘚打得頭破血流！”
“現在！”克因琺莉的龍翼猛地展開，遮天蔽日，龍息在口中凝聚成熾白的光球，“給本王拿起你們的武器！撕碎那些骨頭架子！把那群長翅膀的雜毛鳥給本王打下來！為了你們的鹽幣！為了你們的家！”
最後的話，克因琺莉幾乎是吼出來的，引爆了怪物們的情緒。
嚎天第一個響應，帶著狼人小隊撲向骷髏海妖。
“石頭！記憶！守護！”魯克低吼一聲，猛地前壓，撞碎一片骷髏。
“嘶！為了閃亮的新家！噴死他們！”阿斑頸側皮褶鼓脹，蛇怪們朝著低空掠過的海墓族空騎噴出毒霧。
“為了我的貝殼項鏈！砸爛他們！”莉亞尖叫著，帶著鷹身女妖抓起地上的碎石砸向墓碑的翅膀關節。
“為了……為了能換鹽幣的石頭！挖坑！埋了他們！”老地根抹了把臉上的淚和灰，嘶啞地對著身邊的地精吼道。地精們嗷嗷叫著，揮舞著礦鎬鐵鍬，瘋狂地在淺灘上挖掘陷坑。
被點醒的怪物民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意。剛剛還蔓延的恐慌和懷疑，在克因琺莉的宣言下，被點燃成同仇敵愾的怒火。
格魯姆看著下方瞬間逆轉的士氣，看著那些怪物眼中燃燒的對他的仇恨，慌忙縮回了幽靈船深處。
東方慎看著下方瞬間被組織起來的反擊浪潮，看著空中那個暗紅身影，心中那塊堅冰在契約傳來的澎湃暖流下化為虛無。
這時，斯內克看出東方慎要開始下令指揮了，趕緊把魔音海螺遞過來。
“嚎天！帶你的狼人向左切入，目標亡靈海妖後排操控水流的祭司！魯克，盾墻前壓三步，給蛇怪清出噴毒通道！阿斑，毒霧覆蓋敵方右翼淺水區，限制亡靈海妖移動！莉亞，女妖升空，目標海墓族投矛手，幹擾視線！老地根，帶人把預設的發光苔蘚陷阱，給我埋到淺灘退潮線！快！”
東方慎的聲音通過魔音海螺傳遍戰場。
命令精準下達後，怪物們第一次在戰鬥中感受到了明確分工和戰術配合的力量。
亡靈海妖的掠奪者剛想驅使腐蝕水流沖擊狼人小隊，嚎天已帶著高速機動的狼人切入了它們脆弱的祭司群，利爪撕扯，瞬間打亂了水流的操控。
魯克的石像鬼盾墻穩穩頂住正面骨矛的沖擊，為阿斑的蛇怪清理出安全的噴吐區域。毒霧彌漫開來，覆蓋了淺水區，亡靈海妖一踏入，骨骼就被腐蝕得滋滋作響，動作大幅遲緩。
莉亞的鷹身女妖尖叫著俯沖，將碎石、沙土甚至硬核薯狠狠砸向海墓族投矛手的眼睛和座下的頭，騷擾讓他們的投擲準頭大失。
老地根帶著地精們手腳麻利地將一包 包苔蘚粉埋入預設的沙坑。
“誘敵深入！放它們上岸！”東方慎冷靜下令。怪物們佯裝不支，緩緩後撤。
急於擴大戰果的亡靈海妖果然中計，大批骷髏戰士踩著同伴的殘骸沖上淺灘，踏入預設區域。
“就是現在！嚎天！發信號！”
嚎天和所有狼人仰天齊嚎。
幾乎同時，埋設在淺灘下的數十個特制的骨哨被觸發，一股恐怖音波爆發出來，瞬間席卷了沖上淺灘的亡靈海妖。
哢啦！哢啦！
骷髏戰士們眼中的鬼火瘋狂搖曳，骨骼震顫著陷入混亂，陣型土崩瓦解。不少骷髏直接散架，更多的則抱著頭骨在原地痛苦地打轉。
“反擊！”東方慎的聲音傳來。
狼人撲入骷髏群撕扯，石像鬼揮拳砸碎一片敵人，蛇怪趁機噴吐毒液收割殘敵……
“天上！孢子包！”東方慎的指令緊接著下達。
莉亞尖嘯一聲：“姐妹們！扔！”
鷹身女妖們抓起一個個散發著熒光的獸皮包，奮力擲向低空掠過的海墓族空騎群。
孢子包在空中炸開，大片大片粘稠孢子粉灑落在骨翼墓碑和空騎戰士身上。這些孢子粉粘性極強，一沾上墓碑的骨翼和關節，立刻凝結成塊。
墓碑拼命拍打翅膀，卻發現動作變得無比遲滯，平衡被打破，不少墓碑朝著地面墜落。
“地精！坑道出擊！砍腳踝！”老地根的聲音帶興奮。
早已通過地下坑道移動到著陸點的地精們，猛地從偽裝的地洞中鉆出。
他們手持鋒利的礦鎬和短斧，專砍那些剛剛著陸的海墓族戰士的腳踝。
慘叫聲此起彼伏。海墓族空騎的空中優勢，在地精的坑道偷襲和孢子粉的雙重打擊下，土崩瓦解。
在後方，新建的長屋和醫館成了臨時的避難所和急救中心。
魅寡婦帶領著雌性蛇怪忙碌著。她們用百草田采來的止血草搗碎敷在傷員傷口上，用蛇怪粘液混合靜神花粉制成的祛毒膏塗抹被腐蝕水流灼傷的地方。
鷹身女妖們組成了一條高效的空中補給線，她們穿梭於戰場與後方，將一包包藥物、食物甚至打磨好的鋒利石矛投送到前線戰士手中。
戰場局勢在東方慎的調度和各族的通力協作下，開始逆轉。
就在這時，東方慎心頭猛地一悸！感官在契約的放大下，危機意識直刺腦海。他想也不想，身體猛地向側面撲倒。
一支纏繞著黑氣的骨矛擦著他的鬢角飛過，深深釘入他身後的礁石。是海墓族的一個小頭目，趁亂從側翼發動的偷襲。
幾乎在東方慎撲倒的同時，空中的克因琺莉也感知到了。
暴怒被立刻點燃，她巨大的龍尾狠狠甩向偷襲者所在的方位。
下一秒巖石崩碎，那個偷襲的海墓族連同他藏身的礁石被抽成了碎片。
“你找死！”克因琺莉的怒吼響徹戰場。
戰鬥開始白熱化。
嚎天為救一個被骷髏圍困的地精幼崽，硬抗了幾記骨矛，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
東方慎見狀，毫不猶豫地沖過去，一把推開那個嚇傻的小地精，反手用一根撿來的鐵矛格開刺來的骨戟，但另一支骨矛卻從他視野死角刺來，紮進了他的左臂。
劇痛傳來，鮮血瞬間浸透了月光鎧袍的袖子。
“東方慎！”克因琺莉的尖嘯帶著恐慌，契約那頭傳來劇痛。
她正被幾個亡靈海妖祭司聯手施展的水牢術困住，巨大的水球包裹著她，不斷擠壓、消耗她的龍息。
看到東方慎受傷流血，那畫面點燃了她靈魂深處毀滅欲。
克因琺莉在水牢中爆發出一聲咆哮，豎瞳金紅色填滿，困住她的水牢轟然炸裂。
逸散的龍息從火紅變得熾白，將周圍幾個亡靈海妖祭司連同大片骷髏全部蒸發，她掙脫束縛後直撲東方慎遇險的方向。所過之處，一片火焰。
東方慎忍著劇痛用布條紮住傷口。他強迫自己冷靜，大腦飛速運轉，分析著整個戰場的態勢。
海墓族的主力放棄了被孢子粉困擾的空中戰場，轉而強攻防禦相對薄弱的黑脊魔晶礦。
“魯克！帶石像鬼主力回防礦洞！利用預設陷阱！拖住他們！嚎天，解決掉殘餘亡靈海妖後立刻支援礦洞！阿斑，毒霧封鎖礦洞入口！莉亞，看著礦洞上方，防止空騎突襲！”東方慎的命令一條接一條，冷靜得可怕。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所有感官提升到極限，整個戰場的細節在腦海中展開。
就在這極限的專註下，他的視角瞬間拔高，是克因琺莉的空中視野！在高度專註和契約深度共鳴下，他又一次共享了她的視角！
東方慎他立刻捕捉到礦洞上方一處地質薄弱點。
“莉亞！”東方慎的聲音通過魔音海螺傳去：“看礦洞上方的一處縫隙，集中所有投擲！砸那裏！快！”
莉亞雖然不明所以，但還是立刻執行，“姐妹們！跟我砸那個地方！”她帶著鷹身女妖抓起能找到的所有重物，朝著東方慎指示的那處巖壁薄弱點狠狠砸去。
密集的撞擊讓巖壁發不堪重負，礦洞內，海墓族酋長的骨斧正要落下，大片大片的巖石垮塌下來，將海墓族酋長及其身邊的戰士淹沒。落石不僅阻斷了通道，更將後續的海墓族戰士堵在了外面。
“幹得漂亮！”魯克的聲音帶著一絲激動。
克因琺莉飛往礦洞上方，對著洞口噴出一道龍息，高溫瞬間將碎石熔融封死，斷絕了海墓族主力突圍的可能。
礦洞危機解除。
然而，亡靈海妖的殘部眼見敗局已定，陷入了瘋狂。幾個僅存的祭司聚攏在一起，發出淒厲聲音，它們將手中銹蝕武器插入自己的胸膛，靈魂之火化作一道道光柱射向黑潮深處。
“克拉肯——蘇醒吧！”
隨著獻祭，整個波傑島海域劇烈震蕩。天空被烏雲籠罩，一個巨大的陰影緩緩從漆黑的海淵中升起。
無數條粗壯的、覆蓋著吸盤和骨刺的觸手破開海面。巨大的布滿血絲的獨眼在翻湧的波濤中若隱若現。
深海巨獸克拉肯再一次被喚醒。
它的目標是波傑島的核心，是龍窟所在的崖壁，也是克因琺莉和東方慎所在的位置。
克拉肯發出一聲咆哮，觸手朝著懸停在崖壁前的克因琺莉抽來。
東方慎就在崖壁的掩體後指揮！
克因琺莉沒有猶豫，眼中爆發出決絕。龐大的龍軀不退反進，將全部的龍息凝聚於身前，形成一面能量盾，同時用背脊和雙翼迎向那抽來的觸手。
“給本王——滾開！”
一聲巨響，仿佛天穹都被砸碎了。
暗紅的能量盾僅僅支撐了一瞬便破碎了。
“不可能！這一次它怎麽這麽強！”克因琺莉咬牙堅持道。
克拉肯的觸手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克因琺莉的背脊和龍翼上。
骨骼碎裂聲響起，大片大片的龍鱗崩碎剝落，血從撕裂的傷口中狂湧而出，瞬間染紅了海面。
克因琺莉發出一聲淒厲的痛苦悲鳴，龐大的龍軀被那股巨力砸飛，朝著海面墜落。
“克因琺莉！”
東方慎目眥盡裂，他覺得心臟仿佛被那只觸手攥住捏碎了！契約那頭傳來劇痛。
他感受到了，隨著克因琺莉的骨骼碎裂，一股絕望將他淹沒！
是急速下墜的失重感，是海水即將吞噬一切的預兆！
他什麽也顧不上了！腦中只有一個念頭：救她！
在絕望和瘋狂中，那契約之力被徹底激發！
他猛地回憶起克因琺莉曾經在鹽場淺灘曾救過的那一只深海巨鯨幼崽，那龐大的身影，那溫順又帶著力量的感覺……
他閉上眼，將自己所有的精神、意志、甚至靈魂深處那份因克因琺莉重傷而燃起的滔天怒意，都灌註到對克因琺莉龍威的模仿中！
他用意念發出了一個指令，通過契約將這個指令的力量無限放大，然後快速擴散向克拉肯身下的深海！
快來！沖上來！頂翻它！
下一秒，克拉肯身側的海面猛地炸開一個巨大漩渦！
一群深海巨鯨破開怒濤，猛地沖出海面，他們不偏不倚，一同撞在了克拉肯的腹部下方！
海面上發出一聲巨大的撞擊聲。
克拉肯竟被這突如其來的撞擊頂得向上一竄！它那無數揮舞的觸手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出現被頂出了海面。
而就在這一刻，克因琺莉下墜的身軀，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克拉肯被巨鯨頂得向上拱起的身軀正中央。
克拉肯龐大而富有彈性的身軀瞬間被砸得向下凹陷出一個巨大的深坑。
巨大的沖擊力讓它發出一聲沈悶嘶鳴，無數吸盤瘋狂抽搐，觸手胡亂揮舞，卻因為失衡暫時失去了協調的行動能力，僵在了原地。
它成了克因琺莉墜落時的肉墊。
“克因琺莉！”東方慎沒有絲毫猶豫，甚至顧不上左臂的劇痛，縱身跳入了海水中。他奮力劃水朝著克因琺莉游去。
冰冷的海水刺激著傷口，血腥味彌漫。他咬緊牙關，眼中只有那個墜落在巨獸身上的暗紅身影。
他感覺不到冷。契約那頭傳來的微弱生命脈動催促著他。
他狼狽地爬上克拉肯不斷抽搐的身體表面，腳下突然一滑，他本能地伸手抓住一塊閃著幽綠磷光的硬物，正是格魯姆用來腐蝕牢房，此刻還嵌在克拉肯表皮上的深海蝕光晶！
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鉆入，帶著精神汙染和腐蝕性，東方慎眼前一黑，仿佛聽到了無數亡靈的哀嚎和。
凈邪血符！千鈞一發之際，這個幾乎被他遺忘的秘術本能地浮現在腦海。它對克因琺莉無效，但此刻……
他毫不猶豫地從貼身內袋摸出僅剩的幾張泛黃符紙，咬破指尖開始畫咒。
符紙燃起的瞬間，東方慎猛地將燃燒的符紙按向抓住蝕光晶碎片的手臂。
嗤啦一聲，一股黑煙伴從蝕光晶和他手臂接觸處冒起，那陰冷的氣息迅速消退，蝕光晶上的光也黯淡下去，變成了一塊普通的礦石。他手臂上的麻痹感和精神汙染立刻減輕了。
東方慎甩掉失去效用的符紙灰燼和那塊黯淡的礦石，繼續奔向克因琺莉。終於，他看到了她。
龐大的龍軀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蜷縮在克拉肯身上的人形身影。
她變回了人形，躺在克拉肯龐大的身軀中央，那身禮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下面大片被撕裂、翻卷的皮肉和碎裂的鱗片痕跡。暗紅的血液從她身下不斷滲出，染紅了克拉肯的皮膚。
她的臉色蒼白，氣息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通過契約的感知，她的生命力仿佛隨時會熄滅。
“克因琺莉……”東方慎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他跪倒在她身邊，輕輕地地探向她的頸側。
微弱的脈搏，如同風中殘燭，卻頑強地跳動著。
她還活著。
極度的心痛讓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心意。
“呃……”克因琺莉在東方慎懷中動了動，睫毛顫動了一下，似乎想睜開眼，卻沒能成功。大量的失血和內臟的創傷讓她命懸一線。
“堅持住！我帶你回去！”東方慎壓下心中的所有情緒，當務之急是救她！
他撕下自己相對完好的月光鎧袍下擺，試圖先包紮她身上幾處最致命的傷口。袍子上的人魚祝福紋路觸碰到她的傷口時，似乎散發出安撫性藍光，讓她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絲。
然而，克拉肯龐大的身軀劇烈抽搐了一下，那巨大的獨眼雖然依舊翻白，但眼瞼已經開始顫動，短暫的神經休克即將結束。一旦這遠古巨獸徹底蘇醒，他們兩人絕對會有麻煩。
東方慎的心沈到了谷底。環顧四周，海面上漂浮著亡靈海妖的殘骸和燃燒的戰船碎片，天空中海墓族的殘餘墓碑正在莉亞帶領的鷹身女妖追擊下潰逃。岸上，怪物民兵們正在嚎天和魯克的指揮下清剿殘餘敵人，但顯然無力對抗即將蘇醒的克拉肯。
他需要時間把克因琺莉帶離這個致命的肉墊！但怎麽走？游回去？拖著重傷的克因琺莉，在波濤洶湧、可能還有殘餘亡靈的海裏，無異於自殺。
絕望之際，他的目光落在了克因琺莉腰間——那裏掛著一個不起眼的、由某種金色金屬和細小魔晶鑲嵌而成的菱形掛墜。那是她從老惡龍寶庫裏翻出來後，覺得樣式古樸奇特，就隨手掛上的小玩意。
東方慎心中一動，他小心翼翼地解下那個掛墜，嘗試著將自己僅存的一絲力量，連同契約中感應到的克因琺莉微弱的本源氣息，一起註入其中。
嗡的一聲，掛墜上那些細小的魔晶突然亮起了金色的光芒！光芒明滅，不定像一團火焰。
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間，東方慎感到腳下克拉肯，因為這個掛墜散發的氣息，讓這頭巨獸產生了本能的忌憚？
雖然效果微乎其微，但這可能是唯一的希望。東方慎緊緊握住掛墜，將它握在克因琺莉的手心裏，一邊持續註入力量維持那微弱的光芒，一邊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傷痕累累的身體緊緊抱在懷中，目光盯著波傑島海岸的方向，尋找著一線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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