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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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VIP】
鑲嵌金線獸紋的蓮型棠梨三足古爐, 環耳小巧古雅樸厚，裊裊柔煙自爐飄溢，異香繚繞, 仿佛是有人在無形中用一雙巧手在撫慰著身心, 令人心神大定。
看著墨堇那張神似馮琴的臉, 墨非白不由自主想起十幾年前的往事。神思猶如長了翅膀般輕盈，漸漸飄遠而去。
當年她中了舉人，但家境仍還是清寒，和糟糠之夫陳連衣相依為命。
那時候兩人育有長女，為了赴考鄉試節衣縮食, 滿大街百姓開口閉口談的，已經是當朝烜赫不可一世，才貌並存的長嘉郡卿馮琴。
傳聞馮琴他仙姿玉貌盡態極妍，為人行事卻是驚世駭俗，小小年紀憑著驚人才智就為大周創造了不少武器炸藥，且常廣善布施深得民心。
她那時內心是既欣賞又佩服此等貴人，可做夢也想不到未來竟會和他有所牽扯。
老天爺是眷顧她的, 讓她連中三元，官封鴻臚寺卿, 仕途平步青雲。
在外戚權臣的扶持下, 她辦事越來越得心應手，官職也升得飛快。
為了鞏固權勢, 她娶兵部尚書的嫡子為正夫，降糟糠之夫為側室。
為了和候府拉攏關系，她自導自演設局救了世女馮璃玥性命, 從而八拜之交姐妹相稱。
正是如此，她自然而然認識馮琴。
初見馮琴之時, 他穿著一襲紅衣在雪地撫琴，身前擺著一架古樸的七弦古琴，黑檀木的琴身刻畫著朵朵梅花的紋記，如削蔥般白皙的玉指撥彈著琴弦，令人眼前一亮。
彈畢，隨著馮璃玥的引見，他站起身，蓮步輕移到她面前，朝她展開一抹純潔動人的笑容，優雅地微微欠身，婉約輕柔地說：“琴兒見過墨小姐。”
她當場被他攝人心魄的容貌給震住，連忙回過神還以一禮，“久仰郡卿大名，今日得以一睹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他莞爾一笑，眉眼勾纏動人：“墨小姐真是有趣得緊”。
本以為這一切點到即止，她極少會和他再有交集。
五月初，灼灼其華的桃花盛開，妖嬈多情，她有事來候府找馮璃玥，卻見馮琴一人獨自在花亭飲酒。
說實話雖然來候府的次數屈指可數，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郁郁寡歡的一面，但也不想多事閑問。
不料他款款起身，踱步至她跟前開口挽留她：“墨小姐，這壇酒是琴兒去年親自釀造的，你要不要來嘗一杯？”
“怎麽？難道我一個弱男子還會吃了你不成？”馮琴仿佛看出了她的踧踖之意，展顏一笑。
他再道：“琴兒已命人請姐姐過來，墨小姐也不必如此局促，且安心等候即可。”
於是她只能坐下靜等，後又見他斟了一杯佳酒推至她面前，她當即再一次拒絕。
他卻吃吃發笑地說：“不過是一杯酒，墨小姐如此瞻前顧後，不知情的還以為我給你喝毒酒呢！”
她掃視一番四周皆無人，心中疑慮不為他言所動，直拒道：“我尚有公事在身，貪酒易誤事，多謝郡卿好意，我還是在外面等候璃玥吧。”
說完她就要告辭，下一秒卻被他篤定的語氣給頓住了腳步：“墨非白，我知道你在怕什麽，你怕會對我心動。”
她不敢回過頭來說話，只聽到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步如鐘聲敲進心房裏，直至他伸開雙臂自後抱住她，緊緊地貼住她背脊。
“墨非白，其實我仰慕你已久，我不介意你夫侍成群，只要你娶我。”他道。
“你…”墨非白驚詫地立即轉過身來，沒想到如此美好的他竟會看上自已，內心的虛榮心立刻大量被填滿，既是震驚又是狂喜。
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她艱難地撇過臉：“我已有正君。”
“把他休了，娶我。”馮琴款款起身，踱步至她跟前，大膽雙手扣著她脖子送上自已的香吻。
墨非白沈浸在他給她的蜜甜，頭一次嘗到了愛情的滋味，不由得春心蕩漾無法自控。
她那一刻清晰地知道心中所想，原來她不曾愛過自已的夫侍們，都是各有目的才娶得他們，她卻愛上了馮琴。
即便她沒有愛過夫郎，也斷然不能無理休夫，不能做出這樣的表率，更何況她還需要兵部的支持。
可笑也可悲，她娶不得他，馮璃玥若是知道，肯定也會來阻止，甚至可能會跟她反目成仇。
在這陰險詭譎的朝堂之上，多一個敵人，就等同於少了一條退路。
權勢與他，她還是選擇權勢。
“我心儀你，可我不能娶你，抱話，放開他狠了狠心離去。
自那以後，她即使來了安信侯府也不再碰見過他，明知他是死了這條心刻意回避她，可內心卻空落落的。
不久後的一場宮宴上，墨非的他，她瞅準機會上前搭話，他卻無視她而轉向大勝而歸禮。
她緊瞇著眼看著這一幕，知曉自已自然不能和驃騎大將軍相提並論，自身的權勢皆是依靠現在夫郎的娘家，既不能得罪之，也無法給任何承諾馮琴。
只有自已強大了，就不
她弄濕衣袍，便要去偏殿更衣，卻聞見裏面傳來馮琴的呼救聲，說時遲那時快一腳踢開偏殿的門，看到了，要對他欲行不軌。
臉紅筋暴的她猩紅了眼，直接把驃騎大將軍暴打一頓，昏死過去。
可她全然不知殿裏點燃了無色無味的催情香，等察覺為時已晚，已經中了香毒控制不住自已火。
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叫馮琴離開此地，馮琴卻說不能丟下她不管，還要過來想扶她出去。
後來她就徹底失去自控，發瘋似的強占了他，身在天堂心裏如墜地獄，一切都無轉圜之地。
事後她滿心疑慮，尤其是催情香的種類較為罕見，但馮琴說或許是大將軍故意給他下的香，自已也是被宮奴引路來此，卻不知有人竟要預謀侵犯他，說著說著人就又哭得梨花帶雨。
當時她正處於毀他清白的自責之中，分毫不疑他所說的話，還鄭重地許諾會給他一個交代，娶他為正夫，降兵部尚書的嫡子為平夫。
馮琴聞言抱住她喜極而泣，卻道當下有一個重要的人還未解決，那就是驃騎大將軍。
若是驃騎大將軍蘇醒，必定會跟陛下狀告她，她官不如將軍威大，陛下肯定只聽信將軍片面之詞，到時候別說她的官位能否繼續做，不讓她吃牢飯便是大開恩。
而馮琴勸慰她：“別擔心，我有一個辦法。”
他不緊不慢地拿出一瓶藥水，告訴她這是他師父祝喻研制的獨門秘方，可以用來暫時隱匿人的蹤跡。
那是她第一次聽說閣主祝喻的存在，只覺得萬璣閣神秘又高深，同時深深認為馮琴這個不可多得、又有野心兼聰慧的男子，實在是與她般配得很。
馮琴舉著藥水遞至墨非白面前，讓她倒在驃騎大將軍的身上，她沒多想便照做了，一瞬間大將軍的身體就冒起煙來，慢慢消失無蹤，驚駭得墨非白說不出話來。
這是要她直接把人給殺了？
墨非白半信半疑馮琴所說的隱匿言辭，可他信誓旦旦地跟她打包票將軍人還活著。
她後來確實親眼看到“將軍”重新站在大殿之 上，完全不記得方才偏殿發生之事。
即使如此，墨非白依然都覺得驃騎大將軍已經死在偏殿裏，眼前之人是假的。
毫無意外，“將軍”幾天後就突然暴斃在府裏，陛下痛心疾首，下令舉國同哀。
因此她又去盤問馮琴真相，他才終於承認這一切。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那假將軍就是帶著人臉面具偽裝的，可是這一切假得也太出神入化，聲音身影以及小細節都如出一轍。
這要是把陛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那她豈不是直接坐擁大周了？
她頓時滿腔充滿對皇位不軌的想法，把心裏話告知馮琴，還許諾給予他鳳後之位，希望能得到他以及萬璣閣的助力。
不料他卻一口回絕了，說：“這次我為救你迫不得已才出手，這已經是違背了師門誓言。”
凡是入萬璣閣門下，都得立誓不得用所學之物幫助外人，更別說傳授給外人，他身為閣主弟子卻不守誓言，是會被師父逐出師門的。
墨非白十分不悅，原來他心裏一直把自已當外人，枉自已真心想娶他為正夫，為了他而虧待夫侍們…
何況一個幫派而已，他竟然看得這般重，就連鳳後之位都吸引不了他。
於是後來馮琴逼婚於她，要討一個交代，她仍然故意推脫，裝作犯愁地跟他說：“正夫懷有身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提他降為平夫的事情，怕觸動胎氣。”
那會兒馮琴還挺善解人意，溫柔地說：“既然哥哥懷有身孕，那就先安撫哥哥的情緒，的確是不好多說此事。”
可他說完又拿起帕子遮臉哭泣：“只是我也懷有你的骨肉，那該如何是好？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如今這情景也不是我們之願。可孩子終究是無辜，難道讓她一出生便沒有母親嗎？”
墨非白喜上心頭，答應他會想辦法解決一切，最後卻欺騙他嫁她為平夫。
馮璃玥得知自已好友跟弟弟私通且懷胎，氣得要跟墨非白絕交，跟弟弟不和。
大婚那日親姐不來祝賀，馮琴已經很傷心難過，等他看了成婚文書，才知道墨非白的謊言，更是又哭又鬧。
她隨意敷衍他說這是權宜之計，等正夫生下孩子再降平夫，把他提上去。
後來一段時間，馮琴乖巧的樣子讓墨非白誤以為他聽進去，甘心做一個平夫，自已就收回幾百個心眼，撤了繼續看守他的心腹。
沒想到她這一決定，讓自已後悔一輩子。
趁著墨非白在皇宮，馮琴捉了她的正夫，將其活生生燒死在院裏。
得知噩耗，她差點暈死過去，短短時間內家破人亡，她夫郎以及腹中雙胎，更是死不瞑目！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馮琴。
墨非白發了瘋掐住馮琴的脖子，直罵他喪心病狂，連孕夫都不放過。
而他靜靜任由她掐，甚至還笑出聲來，猶如瘋子。
“如果我故意要害你子嗣，你長子長女早就不在人世。”笑完，馮琴嘲諷地道。“他算什麽東西，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你又算什麽東西？你只不過是個平夫，正夫訓誡你理所應當，你卻以下犯上對他痛下殺手。”墨非白毫不猶豫反懟。
“我不後悔殺了他，你們都該死！”她的話徹底傷透馮琴的心，不顧一切地喊道。
墨非白想殺他卻又不舍得，畢竟他還有馮璃玥撐腰，殺了他不好交代。
她只稟告兵部尚書，正夫難產一屍三命，因事情倉促提早下葬，幸而兵部尚書沒有深究，不然肯定會發現屍體被焚燒過的痕跡。
喪事一過，她就將馮琴的所作所為告知馮璃玥，並要以此為由將馮琴降為側室，升糟糠之夫陳連衣為正夫。
馮璃玥敢怒不敢言，也怕墨非白將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兩人關系從此更加惡化。
這些往事，都過去了。
突然，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打斷了這逸靜的意境。
“母親，我還有一事請求。”是墨堇的聲音。
墨非白連眼皮都沒擡，兩指輕揉眉心，只吐出一個簡潔的字：“說。”
墨堇揚唇一笑，嗓音平靜：“我剛新置了一處風水宅地，故想移居別府。”
墨非白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臉龐沈凝如水，語調緩慢地說道：“你這是想要脫離墨家？”
“我不是要脫離墨家，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定回來出一份力。”墨堇噙著淡笑，坦蕩地任由她打量。
“只是我總讓父君費心費神，就連回府都派人候在門口迎我，實在是愧疚不安。我新置的別府離皇宮俱近，一來一去也方便，如此也可讓父君寬心。”墨堇說得情深意切，臉上卻不見一絲內疚之色。
墨非白沈默不語未作表態，思忖著這四女兒到底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以前的她或許會相信墨堇這一番言辭，可經宮變一事後，方知其深不可測，不是省油的燈。
她倒是不需要依靠墨堇來振興丞相府，甚至於內心對其能離開丞相府樂見其成。
原因無他，實在是墨堇做事總妨礙她的計劃，還三番幾次拖丞相府下水，如今貿貿然提出要移居別府，就怕其此舉另有一層深意。
不如先拭目以待靜看其打得是什麽算盤，總歸怎麽翻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思及此，墨非白“嗯”的一聲回答墨堇：“移居別府的事，等你的婚事落定後隨你做主。”
“既然你不願娶馮紹雅，那就不娶罷！前不久連衣又為你物色了幾個世家官員的公子，你待會兒過去看看花名冊，若有心儀的便挑選出來。”
末了，墨非白又特意加了一句，“這次必須挑一個，不許再惹是生非。”
“是，母親。”墨堇聞見婚事二字微微發楞，而後眸光一閃，嘴邊抿了個笑回道。
此時門外奴仆進來通傳，說正君大人身邊的侍奴奉命送茶點，墨非白擡眼示意讓人進來，手指摩挲著扳指，斜眼看著無法捉摸的四女兒啟唇道：“你先下去吧。”
墨堇勾唇一笑道：“女兒告退。”淡雅如蘭的眉眼帶著一種迷人的深邃。
她轉過身正欲退下，恰與那盛裝艷服端著茶點進來的侍奴擦肩而過，淡柔的目光掠過侍奴的臉，飛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再擡胸邁步踏出瀟香院。
花亭百花齊放，風景如畫，再遠些便是小橋閣樓，下邊有碧水池塘，正巧有風拂過，將一池水微微吹皺，輕顫的水面蕩漾起層層圓暈，錦鯉魚群集而游，嬉戲爭搶這橋上之人投餵的飼食。
身穿一套錦色長衫的陳連衣，正和身旁站著的貴婿逗玩著池塘裏的錦鯉，忽聞身後一聲請安：“父君、大姐夫安好。”
兩人齊回過頭，旁邊的貴婿簡單回了個禮，而陳連衣優雅地把手中裝著飼食的金碗遞給侍奴，慈眉善目地看向來人：“阿堇回來了，怎麽不攜側室過來拜見我們？”
“我們一路舟車勞頓，璮兒他疲累不適，我看著很是心疼，便讓他好生歇息了。”墨堇笑道。“不如讓他明日再拜見眾親。”
聞言陳連衣嘴角微微抽搐，先前他就是擔心墨堇新納的側室不懂丞相府的規矩，故才派人叮囑一二。
誰知那側室竟無視他所派之人說的規矩，公然走正門不走偏門，平白惹出笑話，合著這都是給阿堇縱出來的。
如今更是對長輩大不敬，身體不適便可不必過來拜見之，當真是荒唐至極，比他這個正經主子還要威風。
只是想歸想，陳連衣總不能跟小輩抱怨這些心裏話：“呵呵，既然他身體如此孱弱，那就讓他明日再過來請安罷。只是阿堇，你也莫要縱壞了人，亂我們丞相府的規矩，就連琦兒嫁過來也是得守家規，沒有外例可言。”
與此同時，旁邊站著的貴婿原本帶著笑容霎時間滯住，微微低頭咬著唇，乖順地從侍奴手中接過一杯香茶奉給陳連衣。
這個人便是陳連衣口中的琦兒，墨家大小姐墨蘊的正夫玉琦，也是長皇子殿下，與當今陛下乃異父兄妹。
墨堇自然聽明白他話中的言下之意，倒是不反駁，淡笑地應道：“父君說得極是，確實是要讓璮兒跟著您多學習一二。”
陳連衣見她說話滴水不漏，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便轉移話題道：“既然你先納了側夫，那正夫之事也不可耽擱。”
他說完就吩咐身邊侍奴去把花名冊奉上來，放至墨堇帶來的侍奴手裏。
“我讓官媒給你張羅親事，這本花名冊裏均是帝都世家官員適齡的小公子，你且回去好好挑，挑好了就派人過來知會一聲。”陳連衣道。
墨堇淡然置之，連個眼神都不曾投以過去，隨意點頭示意知曉了。
“聽聞陛下親封長姐為當朝大將軍，率領十萬軍馬攻打宋國。此戰一開，必定耗時幾月才能凱旋歸來，還望父君和大姐夫保重身體，莫要讓長姐在戰場上分心。”她道。
“嗯，蘊兒征戰辛苦，我們雖然身在後方，但定會讓她無後顧之憂。”陳連衣道。
墨堇望著池塘裏的錦鯉淡淡一笑，“如此甚好，長姐就能安心把天下打下來。”
*
話說回來，徐寶兒被長豐抱到煉藥殿，跪求聖醫尊主出手相救。
整個萬璣閣就數尊主他醫術超群，長豐別無選擇，即便知道派人刺殺青明他們的人是尊主，也只能裝作毫不知情，硬著頭皮帶徐寶兒過來一試。
她把人放在地板上，此時的徐寶兒因失血過多所致，面色蒼白不省人事。
若不是他微弱的呼吸，長豐以為他已經死去多時。
“尊主，求你救救他。”她趴伏在地上，悲淒的聲音回蕩在殿堂內。
“長豐，煉藥殿並不是張甲李乙都能進的地方，你不經通傳打傷護衛，強行登上煉藥殿，身為影衛首領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霜散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幽幽開口。
“我死不足惜，但此人是主子身邊的人，若他死了，恐怕無法跟主子交代，還望大使幫忙通傳一聲。”長豐垂首道。
霜散眸光一閃，沒再說話，轉頭走進殿內。
“擡進來吧！”很快，冷無心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殿。
長豐不敢耽擱，連忙抱起徐寶兒走進內室放床榻上。
“他是阿堇身邊的人？”冷無心望著床上的徐寶兒，不緊不慢地澆水凈手。
“主子本就吩咐我等影衛護送徐公子過來煉藥殿，聽憑尊主您差遣。”她趴在地上不敢擡頭。
“既聽我差遣，那便讓他死了罷！”他懶懶的嗓音響起來。
“尊主！”長豐驚得擡頭。
“進我煉藥殿，適者生存，能者居之，像他這種資質，即使敵人手下留情，不死也殘。”他走到床邊，手輕輕搭在徐寶兒的脈門上。
“他先前服了兩顆逆陽丹，難怪身上中刀仍還有一線生機，不過這人都打不過一個新入門的弟子，救回來又有何用？”冷無心收起手道。
“尊主，他若死了，主子那邊我難以交代。”長豐又把主子的吩咐提了一嘴，怕尊主就此不救人。
可惜冷無心非同常人，他一眼就望穿她的內心，“長豐，其實是你不想讓他死，對嗎？”
“…”，這話長豐不敢接茬。
“阿堇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她完全不在乎他的生死，否則也不會送他來煉藥殿。”他慢聲道。
長豐無言以對，只低頭趴著。
這時，冷無心突然輕笑起來：“我可以救他，不過你要做我的大使。”
“不…，”她還是跟從前一樣的回答，再次拒絕了他。“尊主，長豐無才無能，當不得大使。何況主子對長豐有大恩，長豐要留在主子身邊，效忠主子。”
“有求於我，你還是這般硬氣，就不怕我不救他嗎？”冷無心微微瞇眼。
“尊主！”長豐有點慌張，整個人不知所措。
“行了，跟你鬧著玩，你下去吧。”冷無心突然又笑了，揮手讓她退下。
長豐了解尊主喜怒無常的性子，不敢多說別的話，只能跪謝尊主，退出內室到大殿等候。
沒過多久，霜散便出現在她跟前，神色一如既往的不悅。
“長豐，你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人尊主答應救了，你就不必在此盯梢。”霜散冷冷地道，眼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話到這個份上，長豐不得已只能匆匆朝裏面看了一眼，行禮告退離開煉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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鑲嵌金線獸紋的蓮型棠梨三足古爐, 環耳小巧古雅樸厚，裊裊柔煙自爐飄溢，異香繚繞, 仿佛是有人在無形中用一雙巧手在撫慰著身心, 令人心神大定。
看著墨堇那張神似馮琴的臉, 墨非白不由自主想起十幾年前的往事。神思猶如長了翅膀般輕盈，漸漸飄遠而去。
當年她中了舉人，但家境仍還是清寒，和糟糠之夫陳連衣相依為命。
那時候兩人育有長女，為了赴考鄉試節衣縮食, 滿大街百姓開口閉口談的，已經是當朝烜赫不可一世，才貌並存的長嘉郡卿馮琴。
傳聞馮琴他仙姿玉貌盡態極妍，為人行事卻是驚世駭俗，小小年紀憑著驚人才智就為大周創造了不少武器炸藥，且常廣善布施深得民心。
她那時內心是既欣賞又佩服此等貴人，可做夢也想不到未來竟會和他有所牽扯。
老天爺是眷顧她的, 讓她連中三元，官封鴻臚寺卿, 仕途平步青雲。
在外戚權臣的扶持下, 她辦事越來越得心應手，官職也升得飛快。
為了鞏固權勢, 她娶兵部尚書的嫡子為正夫，降糟糠之夫為側室。
為了和候府拉攏關系，她自導自演設局救了世女馮璃玥性命, 從而八拜之交姐妹相稱。
正是如此，她自然而然認識馮琴。
初見馮琴之時, 他穿著一襲紅衣在雪地撫琴，身前擺著一架古樸的七弦古琴，黑檀木的琴身刻畫著朵朵梅花的紋記，如削蔥般白皙的玉指撥彈著琴弦，令人眼前一亮。
彈畢，隨著馮璃玥的引見，他站起身，蓮步輕移到她面前，朝她展開一抹純潔動人的笑容，優雅地微微欠身，婉約輕柔地說：“琴兒見過墨小姐。”
她當場被他攝人心魄的容貌給震住，連忙回過神還以一禮，“久仰郡卿大名，今日得以一睹真容，真是三生有幸。”
他莞爾一笑，眉眼勾纏動人：“墨小姐真是有趣得緊”。
本以為這一切點到即止，她極少會和他再有交集。
五月初，灼灼其華的桃花盛開，妖嬈多情，她有事來候府找馮璃玥，卻見馮琴一人獨自在花亭飲酒。
說實話雖然來候府的次數屈指可數，她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郁郁寡歡的一面，但也不想多事閑問。
不料他款款起身，踱步至她跟前開口挽留她：“墨小姐，這壇酒是琴兒去年親自釀造的，你要不要來嘗一杯？”
“怎麽？難道我一個弱男子還會吃了你不成？”馮琴仿佛看出了她的踧踖之意，展顏一笑。
他再道：“琴兒已命人請姐姐過來，墨小姐也不必如此局促，且安心等候即可。”
於是她只能坐下靜等，後又見他斟了一杯佳酒推至她面前，她當即再一次拒絕。
他卻吃吃發笑地說：“不過是一杯酒，墨小姐如此瞻前顧後，不知情的還以為我給你喝毒酒呢！”
她掃視一番四周皆無人，心中疑慮不為他言所動，直拒道：“我尚有公事在身，貪酒易誤事，多謝郡卿好意，我還是在外面等候璃玥吧。”
說完她就要告辭，下一秒卻被他篤定的語氣給頓住了腳步：“墨非白，我知道你在怕什麽，你怕會對我心動。”
她不敢回過頭來說話，只聽到他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步步如鐘聲敲進心房裏，直至他伸開雙臂自後抱住她，緊緊地貼住她背脊。
“墨非白，其實我仰慕你已久，我不介意你夫侍成群，只要你娶我。”他道。
“你…”墨非白驚詫地立即轉過身來，沒想到如此美好的他竟會看上自已，內心的虛榮心立刻大量被填滿，既是震驚又是狂喜。
但很快就冷靜下來，她艱難地撇過臉：“我已有正君。”
“把他休了，娶我。”馮琴款款起身，踱步至她跟前，大膽雙手扣著她脖子送上自已的香吻。
墨非白沈浸在他給她的蜜甜，頭一次嘗到了愛情的滋味，不由得春心蕩漾無法自控。
她那一刻清晰地知道心中所想，原來她不曾愛過自已的夫侍們，都是各有目的才娶得他們，她卻愛上了馮琴。
即便她沒有愛過夫郎，也斷然不能無理休夫，不能做出這樣的表率，更何況她還需要兵部的支持。
可笑也可悲，她娶不得他，馮璃玥若是知道，肯定也會來阻止，甚至可能會跟她反目成仇。
在這陰險詭譎的朝堂之上，多一個敵人，就等同於少了一條退路。
權勢與他，她還是選擇權勢。
“我心儀你，可我不能娶你，抱話，放開他狠了狠心離去。
自那以後，她即使來了安信侯府也不再碰見過他，明知他是死了這條心刻意回避她，可內心卻空落落的。
不久後的一場宮宴上，墨非的他，她瞅準機會上前搭話，他卻無視她而轉向大勝而歸禮。
她緊瞇著眼看著這一幕，知曉自已自然不能和驃騎大將軍相提並論，自身的權勢皆是依靠現在夫郎的娘家，既不能得罪之，也無法給任何承諾馮琴。
只有自已強大了，就不
她弄濕衣袍，便要去偏殿更衣，卻聞見裏面傳來馮琴的呼救聲，說時遲那時快一腳踢開偏殿的門，看到了，要對他欲行不軌。
臉紅筋暴的她猩紅了眼，直接把驃騎大將軍暴打一頓，昏死過去。
可她全然不知殿裏點燃了無色無味的催情香，等察覺為時已晚，已經中了香毒控制不住自已火。
她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叫馮琴離開此地，馮琴卻說不能丟下她不管，還要過來想扶她出去。
後來她就徹底失去自控，發瘋似的強占了他，身在天堂心裏如墜地獄，一切都無轉圜之地。
事後她滿心疑慮，尤其是催情香的種類較為罕見，但馮琴說或許是大將軍故意給他下的香，自已也是被宮奴引路來此，卻不知有人竟要預謀侵犯他，說著說著人就又哭得梨花帶雨。
當時她正處於毀他清白的自責之中，分毫不疑他所說的話，還鄭重地許諾會給他一個交代，娶他為正夫，降兵部尚書的嫡子為平夫。
馮琴聞言抱住她喜極而泣，卻道當下有一個重要的人還未解決，那就是驃騎大將軍。
若是驃騎大將軍蘇醒，必定會跟陛下狀告她，她官不如將軍威大，陛下肯定只聽信將軍片面之詞，到時候別說她的官位能否繼續做，不讓她吃牢飯便是大開恩。
而馮琴勸慰她：“別擔心，我有一個辦法。”
他不緊不慢地拿出一瓶藥水，告訴她這是他師父祝喻研制的獨門秘方，可以用來暫時隱匿人的蹤跡。
那是她第一次聽說閣主祝喻的存在，只覺得萬璣閣神秘又高深，同時深深認為馮琴這個不可多得、又有野心兼聰慧的男子，實在是與她般配得很。
馮琴舉著藥水遞至墨非白面前，讓她倒在驃騎大將軍的身上，她沒多想便照做了，一瞬間大將軍的身體就冒起煙來，慢慢消失無蹤，驚駭得墨非白說不出話來。
這是要她直接把人給殺了？
墨非白半信半疑馮琴所說的隱匿言辭，可他信誓旦旦地跟她打包票將軍人還活著。
她後來確實親眼看到“將軍”重新站在大殿之 上，完全不記得方才偏殿發生之事。
即使如此，墨非白依然都覺得驃騎大將軍已經死在偏殿裏，眼前之人是假的。
毫無意外，“將軍”幾天後就突然暴斃在府裏，陛下痛心疾首，下令舉國同哀。
因此她又去盤問馮琴真相，他才終於承認這一切。
果然和她想的一樣，那假將軍就是帶著人臉面具偽裝的，可是這一切假得也太出神入化，聲音身影以及小細節都如出一轍。
這要是把陛下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那她豈不是直接坐擁大周了？
她頓時滿腔充滿對皇位不軌的想法，把心裏話告知馮琴，還許諾給予他鳳後之位，希望能得到他以及萬璣閣的助力。
不料他卻一口回絕了，說：“這次我為救你迫不得已才出手，這已經是違背了師門誓言。”
凡是入萬璣閣門下，都得立誓不得用所學之物幫助外人，更別說傳授給外人，他身為閣主弟子卻不守誓言，是會被師父逐出師門的。
墨非白十分不悅，原來他心裏一直把自已當外人，枉自已真心想娶他為正夫，為了他而虧待夫侍們…
何況一個幫派而已，他竟然看得這般重，就連鳳後之位都吸引不了他。
於是後來馮琴逼婚於她，要討一個交代，她仍然故意推脫，裝作犯愁地跟他說：“正夫懷有身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提他降為平夫的事情，怕觸動胎氣。”
那會兒馮琴還挺善解人意，溫柔地說：“既然哥哥懷有身孕，那就先安撫哥哥的情緒，的確是不好多說此事。”
可他說完又拿起帕子遮臉哭泣：“只是我也懷有你的骨肉，那該如何是好？我們本就不該在一起，如今這情景也不是我們之願。可孩子終究是無辜，難道讓她一出生便沒有母親嗎？”
墨非白喜上心頭，答應他會想辦法解決一切，最後卻欺騙他嫁她為平夫。
馮璃玥得知自已好友跟弟弟私通且懷胎，氣得要跟墨非白絕交，跟弟弟不和。
大婚那日親姐不來祝賀，馮琴已經很傷心難過，等他看了成婚文書，才知道墨非白的謊言，更是又哭又鬧。
她隨意敷衍他說這是權宜之計，等正夫生下孩子再降平夫，把他提上去。
後來一段時間，馮琴乖巧的樣子讓墨非白誤以為他聽進去，甘心做一個平夫，自已就收回幾百個心眼，撤了繼續看守他的心腹。
沒想到她這一決定，讓自已後悔一輩子。
趁著墨非白在皇宮，馮琴捉了她的正夫，將其活生生燒死在院裏。
得知噩耗，她差點暈死過去，短短時間內家破人亡，她夫郎以及腹中雙胎，更是死不瞑目！
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馮琴。
墨非白發了瘋掐住馮琴的脖子，直罵他喪心病狂，連孕夫都不放過。
而他靜靜任由她掐，甚至還笑出聲來，猶如瘋子。
“如果我故意要害你子嗣，你長子長女早就不在人世。”笑完，馮琴嘲諷地道。“他算什麽東西，敢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你又算什麽東西？你只不過是個平夫，正夫訓誡你理所應當，你卻以下犯上對他痛下殺手。”墨非白毫不猶豫反懟。
“我不後悔殺了他，你們都該死！”她的話徹底傷透馮琴的心，不顧一切地喊道。
墨非白想殺他卻又不舍得，畢竟他還有馮璃玥撐腰，殺了他不好交代。
她只稟告兵部尚書，正夫難產一屍三命，因事情倉促提早下葬，幸而兵部尚書沒有深究，不然肯定會發現屍體被焚燒過的痕跡。
喪事一過，她就將馮琴的所作所為告知馮璃玥，並要以此為由將馮琴降為側室，升糟糠之夫陳連衣為正夫。
馮璃玥敢怒不敢言，也怕墨非白將事情捅到陛下面前，兩人關系從此更加惡化。
這些往事，都過去了。
突然，一道格格不入的聲音打斷了這逸靜的意境。
“母親，我還有一事請求。”是墨堇的聲音。
墨非白連眼皮都沒擡，兩指輕揉眉心，只吐出一個簡潔的字：“說。”
墨堇揚唇一笑，嗓音平靜：“我剛新置了一處風水宅地，故想移居別府。”
墨非白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著眼前之人，臉龐沈凝如水，語調緩慢地說道：“你這是想要脫離墨家？”
“我不是要脫離墨家，日後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必定回來出一份力。”墨堇噙著淡笑，坦蕩地任由她打量。
“只是我總讓父君費心費神，就連回府都派人候在門口迎我，實在是愧疚不安。我新置的別府離皇宮俱近，一來一去也方便，如此也可讓父君寬心。”墨堇說得情深意切，臉上卻不見一絲內疚之色。
墨非白沈默不語未作表態，思忖著這四女兒到底又在搞什麽幺蛾子。
以前的她或許會相信墨堇這一番言辭，可經宮變一事後，方知其深不可測，不是省油的燈。
她倒是不需要依靠墨堇來振興丞相府，甚至於內心對其能離開丞相府樂見其成。
原因無他，實在是墨堇做事總妨礙她的計劃，還三番幾次拖丞相府下水，如今貿貿然提出要移居別府，就怕其此舉另有一層深意。
不如先拭目以待靜看其打得是什麽算盤，總歸怎麽翻都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思及此，墨非白“嗯”的一聲回答墨堇：“移居別府的事，等你的婚事落定後隨你做主。”
“既然你不願娶馮紹雅，那就不娶罷！前不久連衣又為你物色了幾個世家官員的公子，你待會兒過去看看花名冊，若有心儀的便挑選出來。”
末了，墨非白又特意加了一句，“這次必須挑一個，不許再惹是生非。”
“是，母親。”墨堇聞見婚事二字微微發楞，而後眸光一閃，嘴邊抿了個笑回道。
此時門外奴仆進來通傳，說正君大人身邊的侍奴奉命送茶點，墨非白擡眼示意讓人進來，手指摩挲著扳指，斜眼看著無法捉摸的四女兒啟唇道：“你先下去吧。”
墨堇勾唇一笑道：“女兒告退。”淡雅如蘭的眉眼帶著一種迷人的深邃。
她轉過身正欲退下，恰與那盛裝艷服端著茶點進來的侍奴擦肩而過，淡柔的目光掠過侍奴的臉，飛快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再擡胸邁步踏出瀟香院。
花亭百花齊放，風景如畫，再遠些便是小橋閣樓，下邊有碧水池塘，正巧有風拂過，將一池水微微吹皺，輕顫的水面蕩漾起層層圓暈，錦鯉魚群集而游，嬉戲爭搶這橋上之人投餵的飼食。
身穿一套錦色長衫的陳連衣，正和身旁站著的貴婿逗玩著池塘裏的錦鯉，忽聞身後一聲請安：“父君、大姐夫安好。”
兩人齊回過頭，旁邊的貴婿簡單回了個禮，而陳連衣優雅地把手中裝著飼食的金碗遞給侍奴，慈眉善目地看向來人：“阿堇回來了，怎麽不攜側室過來拜見我們？”
“我們一路舟車勞頓，璮兒他疲累不適，我看著很是心疼，便讓他好生歇息了。”墨堇笑道。“不如讓他明日再拜見眾親。”
聞言陳連衣嘴角微微抽搐，先前他就是擔心墨堇新納的側室不懂丞相府的規矩，故才派人叮囑一二。
誰知那側室竟無視他所派之人說的規矩，公然走正門不走偏門，平白惹出笑話，合著這都是給阿堇縱出來的。
如今更是對長輩大不敬，身體不適便可不必過來拜見之，當真是荒唐至極，比他這個正經主子還要威風。
只是想歸想，陳連衣總不能跟小輩抱怨這些心裏話：“呵呵，既然他身體如此孱弱，那就讓他明日再過來請安罷。只是阿堇，你也莫要縱壞了人，亂我們丞相府的規矩，就連琦兒嫁過來也是得守家規，沒有外例可言。”
與此同時，旁邊站著的貴婿原本帶著笑容霎時間滯住，微微低頭咬著唇，乖順地從侍奴手中接過一杯香茶奉給陳連衣。
這個人便是陳連衣口中的琦兒，墨家大小姐墨蘊的正夫玉琦，也是長皇子殿下，與當今陛下乃異父兄妹。
墨堇自然聽明白他話中的言下之意，倒是不反駁，淡笑地應道：“父君說得極是，確實是要讓璮兒跟著您多學習一二。”
陳連衣見她說話滴水不漏，也不好再多說什麽，便轉移話題道：“既然你先納了側夫，那正夫之事也不可耽擱。”
他說完就吩咐身邊侍奴去把花名冊奉上來，放至墨堇帶來的侍奴手裏。
“我讓官媒給你張羅親事，這本花名冊裏均是帝都世家官員適齡的小公子，你且回去好好挑，挑好了就派人過來知會一聲。”陳連衣道。
墨堇淡然置之，連個眼神都不曾投以過去，隨意點頭示意知曉了。
“聽聞陛下親封長姐為當朝大將軍，率領十萬軍馬攻打宋國。此戰一開，必定耗時幾月才能凱旋歸來，還望父君和大姐夫保重身體，莫要讓長姐在戰場上分心。”她道。
“嗯，蘊兒征戰辛苦，我們雖然身在後方，但定會讓她無後顧之憂。”陳連衣道。
墨堇望著池塘裏的錦鯉淡淡一笑，“如此甚好，長姐就能安心把天下打下來。”
*
話說回來，徐寶兒被長豐抱到煉藥殿，跪求聖醫尊主出手相救。
整個萬璣閣就數尊主他醫術超群，長豐別無選擇，即便知道派人刺殺青明他們的人是尊主，也只能裝作毫不知情，硬著頭皮帶徐寶兒過來一試。
她把人放在地板上，此時的徐寶兒因失血過多所致，面色蒼白不省人事。
若不是他微弱的呼吸，長豐以為他已經死去多時。
“尊主，求你救救他。”她趴伏在地上，悲淒的聲音回蕩在殿堂內。
“長豐，煉藥殿並不是張甲李乙都能進的地方，你不經通傳打傷護衛，強行登上煉藥殿，身為影衛首領卻明知故犯，罪加一等。”霜散悄然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幽幽開口。
“我死不足惜，但此人是主子身邊的人，若他死了，恐怕無法跟主子交代，還望大使幫忙通傳一聲。”長豐垂首道。
霜散眸光一閃，沒再說話，轉頭走進殿內。
“擡進來吧！”很快，冷無心的聲音回蕩在整個大殿。
長豐不敢耽擱，連忙抱起徐寶兒走進內室放床榻上。
“他是阿堇身邊的人？”冷無心望著床上的徐寶兒，不緊不慢地澆水凈手。
“主子本就吩咐我等影衛護送徐公子過來煉藥殿，聽憑尊主您差遣。”她趴在地上不敢擡頭。
“既聽我差遣，那便讓他死了罷！”他懶懶的嗓音響起來。
“尊主！”長豐驚得擡頭。
“進我煉藥殿，適者生存，能者居之，像他這種資質，即使敵人手下留情，不死也殘。”他走到床邊，手輕輕搭在徐寶兒的脈門上。
“他先前服了兩顆逆陽丹，難怪身上中刀仍還有一線生機，不過這人都打不過一個新入門的弟子，救回來又有何用？”冷無心收起手道。
“尊主，他若死了，主子那邊我難以交代。”長豐又把主子的吩咐提了一嘴，怕尊主就此不救人。
可惜冷無心非同常人，他一眼就望穿她的內心，“長豐，其實是你不想讓他死，對嗎？”
“…”，這話長豐不敢接茬。
“阿堇的性子我最是了解，她完全不在乎他的生死，否則也不會送他來煉藥殿。”他慢聲道。
長豐無言以對，只低頭趴著。
這時，冷無心突然輕笑起來：“我可以救他，不過你要做我的大使。”
“不…，”她還是跟從前一樣的回答，再次拒絕了他。“尊主，長豐無才無能，當不得大使。何況主子對長豐有大恩，長豐要留在主子身邊，效忠主子。”
“有求於我，你還是這般硬氣，就不怕我不救他嗎？”冷無心微微瞇眼。
“尊主！”長豐有點慌張，整個人不知所措。
“行了，跟你鬧著玩，你下去吧。”冷無心突然又笑了，揮手讓她退下。
長豐了解尊主喜怒無常的性子，不敢多說別的話，只能跪謝尊主，退出內室到大殿等候。
沒過多久，霜散便出現在她跟前，神色一如既往的不悅。
“長豐，你下去做你應該做的事，人尊主答應救了，你就不必在此盯梢。”霜散冷冷地道，眼裏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話到這個份上，長豐不得已只能匆匆朝裏面看了一眼，行禮告退離開煉藥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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