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等會兒讓他們先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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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會兒讓他們先動手。”

終於熬到晚自習第三節下課,黎郁在其他人羨慕或嫉妒的目光中撈起書包就跑。

晚上教學樓廣場起了很大的風,他從後樓二樓一直奔跑到大門口,喘著氣急停,掏出通行證:“給。”

肺像是快要炸掉,能聽見自己異常濃重的呼吸聲,耳鳴,心悸,腿腳發軟,手在抖。

保安大爺映著門衛室外置燈泡看了半晌,遞給黎郁:“走吧。”

黎郁伸手接過揣兜裏,深呼吸一口,掏卡刷卡。

夜晚,閘機上紅色一閃,電子女聲重覆那句聽過無數次的臺詞:“請出行,註意安全。”

還沒徹底出學校大門就看見第一顆法桐樹底下停著一輛白電車,跟以往不一樣的是,鄔雪這次蹲在人行道邊緣,手臂交叉放在膝蓋上,垂在腿側的手型異常好看,像是最昂貴的手模。路燈柔和,帶著手的輪廓也變得柔和,有一種雌雄模辯的美感。

黎郁一開始就沒落下去過的心臟又開始狂跳,他努力放平呼吸,喉結上下滑動一下才邁著步子向他走去。

昨天晚上太暧昧了,今天早上的對視也是。

夏天了,樹底下蚊蟲多,即使鄔雪什麽都不動也有小飛蟲撞上來,他有點煩,擡起胳膊趕趕。

黎郁走近了,站停,不經意開口,“走吧。”

“你怎麽這麽慢?”鄔雪擡臉。

真乖。

黎郁雙手在腿側撚了撚,心跳就沒落下去過,盡量平穩聲息:“那我下次盡量快點。”

鄔雪站起來,比黎郁高一大半個頭,從人行道上下來,倆人又變得持平,“車沒電了,等會兒跑不動你給我推。”

“我給你推。”

這四個字幾乎是貼著他的話音落響起來的,鄔雪掏車鑰匙的動作頓了一下,唇抿起,耳廓一麻,大腦空白了一瞬,反應過來時已經低低“嗯”了一聲。

電車是真的沒電了,他倆坐上去只感覺屁股底下有輕微的麻,伴隨著震動,能感覺的到電車很吃力。

黎郁坐在後座,緊繃到手心出了汗,他抓緊褲子唇抿成一條直線,一動也不動,兀自看著前方明暗交界線。

鄔雪倒是挺自在,他本來就是故意的,一星期沒給電車充電了,早就料到有今天這一出,通過後視鏡瞟一眼黎郁,真呆。

黎郁自顧自大腦空白,還在回味昨天晚上的聊天。

太出格了。

人一沾上感情,理智全被名為沖動的東西吞沒了。

“下周一你先自己騎車,我不能接你了,周日去要去省會,周一就比賽了。”

“行。”

兩句話,一囑咐一應答,好似他們之前有過這方面的約定。

“你手機給我。”

“幹嘛?”

“給我媽打個電話。”

“在前面,自己拿。”

黎郁垂眼,看見了車鑰匙底下車簍裏的手機。心跳現在已經感受不到了,許是因為持續高強度的工作跳死了。

“你要不要往前一點。”他問。

“不要。”

“……”

夏天,衣裳穿的輕薄,只有兩層,貼近的一瞬間兩個人的身體都化成了熊熊燃燒的火爐,火焰互相流竄,每一個能感受到的細胞都在瘋狂叫囂,空間變得悶熱,像夏季暴雨來臨之前。

這短短幾秒,黎郁感覺像是過了幾個世紀,他從海洋爬到陸地,然後直接爆炸。

手幾乎拿不住手機,撥通電話簡單說明原因然後飛快掛掉,然後再一次貼近,把手機放回原來的位置。

黎郁記不得自己都說了什麽,腦子裏全是貼上去那個瞬間的觸感,世界似乎分成了兩層,上面一半是法梧桐枝繁葉茂的黑暗,下面一半是路燈照耀下的昏黃,空氣不流通,兀自悶熱著。

鄔雪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只有小小尖尖的唇珠依舊明顯,面上不動聲色,耳尖卻已然紅了,心臟的跳動是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失頻,背部一片酥酥麻麻,是黎郁貼上來時殘留的觸感,隨著時間推移,逐漸攀升頭頂。

電車吃力地帶著他們兩個慢吞吞往前爬,有風聲從頭頂穿過,帶起法桐樹的葉子沙沙吟響。

吟響中摻雜著口哨聲,起先只是一兩聲,有點遠,隨後不到一分鐘忽然逼近,口哨聲裏夾雜著惡意的調笑。

“喔~”後面幾個人惡意發出聲音引起註意。

黎郁回頭去看,路燈下,所有人眼中都飽含惡意,再用笑容釋放出來,他看出來,那是一種即將得到快感的愉悅……

口哨響起的第一聲鄔雪就聽見了,但他沒當回事,直到口哨聲由遠及近跟在後頭不在變動,他臉色忽然變得很難看,側眼看了一眼後視鏡,神色悠忽陰沈地能滴出來水。

好幾輛電車,前後都載著人,騎得跟他們一樣慢,但顯然不是和他們一樣的沒電,而是刻意的同頻,伴隨著調笑的嘻嘻哈哈。

有車騎到前面想擋住他們去路,在經過的時候扯了一下黎郁書包,黎郁被帶地往右前一個探身,身前身後的笑聲突然變得更大,仿佛嗅到了特別令人愉悅的事。

鄔雪原地剎車,陰沈著臉,直接朝面面車屁股一腳狠狠踹出去,寂靜道路上連車帶人全摔倒在地。

“我操你媽!”倒下去的那輛車下面有人直接罵出聲,外加另外兩道聲音,全都是父母加著生.殖.器的咒罵。

後面幾聲剎車聲應聲而起,有人誇張道:“你怎麽罵的人?我記得鄔雪沒媽啊。”隨後是其他人更加不遮掩惡意地調笑:“哈哈哈哈哈……”

黎郁眼神倏忽冷的能淬冰碴子,眉壓眼,掃視這群人。

摔下去的那三個人扶著脖子或肩膀站起來,沒動,陰沈著臉等後面的人。

“鄔雪,小一年不見你還是這麽拽啊……”一道懶洋洋但比誰惡意都大的聲音在後面人群裏響起。

鄔雪把黎郁撥開,冷冷扯起唇角,目光穿過前面人群直直盯住後面其中一個,“崔瞰,你還是這麽臭,混在蛆蟲堆裏味道都足夠刺鼻。”

“不臭怎麽能配的上你這個孤兒……”最後一輛電車上的男生絲毫不在意聳聳肩,張口還想再說什麽,一個黑色的影子直接穿過人群狠狠甩到他臉上。

男生楞了一下,扯下書包背帶丟出去,滿臉陰鷙,死死盯住黎郁,再也沒有了剛才的輕松,咬牙吐出三個字:“你找死……”

黎郁嘲諷回敬,“回收站都不要的永久垃圾。”

鄔雪呼吸放輕,神色忽然變得安靜,伸手橫在他身前往後壓,“這沒你事,你先自己走。”

黎郁擡手拉他的胳膊往後扯,側頭聲音放輕,沒了剛才的冰冷帶刺兒,“有我事兒,他們耽誤我回家讓我不爽了。”

“鄔雪現在進步了,知道找外援了,隔以前初中時候多狂啊,一個挑我們全部。”

“可能是家裏沒人了吧,誰都不管他,狂不起來了。”

鄔雪擡眼看著黎郁後頸和側臉,呼吸變得急促,語氣發抖:“我說讓你自己走!”

“我說我不爽了。”黎郁放低聲音,飛快記下路燈下的每一張臉,往側邊走了一小步,將人擋在身後。

“誰都走不了。”崔瞰兩邊唇角向上勾起卻沒有笑意,陰慘慘盯著人看,眼裏是濃重的憎恨,聲音從喉嚨裏擠出來,“堵的就是你們兩個,鄔雪,你永遠都別想有朋友……”

鄔雪伸手把黎郁扯開,直直盯住他:“什麽叫堵的就是我們兩個?”

“我們踩點你一個星期了,打的就是你們兩個!”右側三個男生其中一個道,臉上滿是嘲諷。

黎郁忽然側臉,眼神冷沈沈地發寒,對著他們才扶起沒多久的電車直接踹下去。

其中一個被直挺挺倒下去的車身剮蹭到了腿腳,瞬間滿臉痛苦蹲下,其他兩個並排的人剛有動作就被崔瞰出聲制止,聲音裏發著狠:“拖進巷子裏打!”

黎郁側臉看向右邊,是再熟悉不過的那個黑巷,第一次見鄔雪的地方。

“我說這裏沒你的事!”鄔雪喘著氣,左手在底下扯著黎郁手腕,眼睛發紅,“走!”

黎郁側轉身去看他,剛要張口左腿傳來巨痛,他轉臉,跟一個陌生臉龐近在咫尺,想都沒想,摁著那頭直接往車頭顯示器上撞,第二次的時候直接被拉開了,卻是鄔雪上去直接將點動車踹倒,人摔出一米多。

鄔雪垂在腿側的雙手在發抖。

又有電車蠢蠢欲動想撞上來,黎郁拉著他上人行道聲音很低,沒有語氣起伏:“我說了我不爽。”

見他倆上人行道,後面三四米處就是巷子入口,其他人下車,聚成一堆圍上來,想把人堵進去。

黎郁直接轉身,沈著臉,一言不發往巷子裏走。

鄔雪轉身跟上去,伸手扯他手腕卻被大力甩開,“黎郁……”他聲音裏幾乎帶上了懇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你從這跑出去……你聽我說……他們沾上就甩不開……”

“然後呢?”黎郁停下轉身,直直盯著他眼睛看,沒有特意放小音量,“留你一個人在這?”

“能別墨跡嗎?打完我們散了。”後面一群人裏有人囂張。

黎郁轉身繼續往裏面走,手腕又被人拉扯,他擡臂往前掙脫了。

巷子窄而黑,沒有路燈,但能視物,身後是一群人嘻嘻哈哈的調笑,他在鄔雪再一次扯他的時候反握了回去,小聲:“等會兒讓他們先動手。”說罷,餘光掃到右側院墻內一個閃著紅點的攝像頭,腳步下來,低聲,“記住我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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