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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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拳
肌膚緊密相貼，兩人的體溫逐漸交融，大概是剛剛那下的力道太大，戚瀟竟真感覺自己渾身有些發軟。
與之相反的是對方的身體，明明一開始還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此刻卻變得僵硬而緊繃。
戚瀟終於清醒了一點，後知後覺有點尷尬。
她側了側身子，稍微拉開了點距離，用頭和臉頰抵著他，手指輕輕拽住了他後背的襯衫。
酒精已經在體內釋放，戚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不如先試探一下，這個男人應該不屑於強人所難。
場上三個男人都沒預料到這一刻的發展，空氣陷入絲絲縷縷的沈默，視線中心則是沈乘逸懷裏的戚瀟。
沈乘逸很快反應過來。
他猶豫了下，沒有推開戚瀟，先擡起頭看向剛剛和戚瀟搭話的男人。
對方正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沈乘逸禮尚往來地看了回去。
皮膚蒼白，眼睛浮腫，明顯的酒囊飯袋。
見沈乘逸看他，那人伸出手，想把戚瀟攬過去。
“抱歉，我女朋友喝醉了在生我氣，給你添麻煩了。”
那只輕輕拽著沈乘逸襯衫的手立刻摟緊，直接貼上了他的皮膚，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你女朋友？”沈乘逸笑了一下，伸手虛環住戚瀟，恰好隔在男人和戚瀟的中間，“那你說說她叫什麽名字？”
男人卡了殼，被這個簡單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沈乘逸輕嗤一聲，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理會。
他再次低頭看戚瀟，她幾乎埋在他懷裏，臉上的溫度隔著衣服都燙得他肌膚發熱，此刻又閉著眼，顯出了幾分乖巧，與上午警惕又提防的模樣截然不同。
不可否認他的心情因此而變得愉悅。
看她仍舊不打算起身，沈乘逸也不確定她喝了多少，猶豫片刻後，他直接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我攬著你，能走嗎？”
伴著輕緩溫柔的聲音，是腰間一股灼熱又強勢的力道。
戚瀟眨了眨眼，點點頭。
剛剛她雖然閉著眼，但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面前的對話，眼下這個男人還值得放心。
他的手很緊，力道也大，戚瀟有點不舒服，但也無暇顧及，跌跌撞撞跟沈乘逸出了門。
“滴”地一聲輕響，門口停車位有輛銀灰色轎車閃了閃，戚瀟順著男人的力道被扶到後座。
在酒吧時精神太過緊繃，又站了許久，此刻觸到柔軟的坐墊，她立即感受到身體的妥帖。
“哢噠”一聲輕響，車落了鎖。
……！
對方沒有上車。
戚瀟連忙擡眼尋找他的身影，發現他仍在車外，背對著她站著，面前還有一人。
那個抽煙的男人也跟了出來。
沈乘逸視線平淡：“有事？”
抽煙男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搓了搓手，“兄弟，我看你也不認識她，何必摻這一手。”
沈乘逸先慢條斯理整理了一下剛剛被蹭亂的袖口，這才擡頭看向對方。
“管你什麽事兒？”
抽煙男心裏暗罵，極為不忿，若不是因為他，對方怎麽能撿這麽大一個漏。
——不就是因為臉比他好看一點。
“兄弟，這樣吧，多少錢？”
“我不打擾你好事，你睡了之後讓給我就行。”
沈乘逸眉心跳了跳，正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
看向他身後，那裏還站著兩個人，正賊眉鼠眼往這邊看。
他放下手，虛虛垂到身側，嘴角勾起一抹上翹的弧度。
“你靠近一點，我告訴你。”
抽煙男喜不自勝，立刻上前到和沈乘逸只剩一步距離的位置，眼睛下意識落向車內戚瀟的方向，似乎看到那片沈沈的黑後隱藏的人影。
車內的戚瀟愈加緊張起來。
她早把耳朵貼近窗戶，想要聽清他們說了什麽。
無奈車窗隔音太好，只能看到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臉上還帶著笑，氣氛看起來相當融洽。
她的指尖逐漸縮緊，身下的軟墊出現淺淺褶皺。
片刻後，她下意識去推車門，卻毫無動靜，黑沈沈空間將她的影子吞沒。
戚瀟懊惱起自己剛剛的沖動，竟然敢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車。
她拿出手機想給方柔打電話，屏幕剛解開鎖，一聲淒慘的“我操”突然穿進耳膜。
尖銳又高昂，像是一只被突然壓到漏氣的黃色塑料尖叫雞。
戚瀟手一抖，電話沒撥，循聲望向車外。
沈乘逸松開拳頭，活動了下手腕。
即使他提前後撤了一條腿，帶動了全身的核心，註意了發力角度，此刻手仍有些發疼。
物理學早就言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面前傳來淩亂不堪的腳步聲，由遠到近。
沈乘逸掃了一眼，男人仍跌坐在幾步外的地上，捂著腹部，臉色發白，在他旁側，剛剛觀望的兩個男人正忙著去扶他。
他不顧身邊扶他的朋友，指著沈乘逸艱難開口。
“先把他給我按住。”
沈乘逸長腿一邁，三兩步就上了車。
耳邊再次傳來開鎖的聲音，戚瀟按滅了手機。
駕駛座的沈乘逸系好安全帶，二話不說發動了車。
等到對方一瘸一拐追上來，他已經要匯入馬路上的車流。
對著路邊的行道樹，男人吐了口唾沫，那一拳太狠，他口裏都帶上了血腥味。
他朋友尷尬地站在原地，目送沈乘逸開車離開。
“怎麽不攔住他。”
男人視線惡狠狠地看向兩人。
“老三，攔不住啊，他直接上車了。”
“踹他車，不能就這麽算了。”
男人捂著肚子，上前幾步到路邊，忍著痛意擡起腿，打算一腳踹在沈乘逸車的後門。
腿還沒踢出去，被身旁人連忙拉住。
“老三，你冷靜。”
“你看看他開的車，我們得罪不起。”
“本來也是我們理虧，鬧大了沒好處。”
“算了，就認栽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男人就這麽錯過了踹車的機會，沈乘逸的車從他面前駛過時，他掃到了對方的車標。
簡單利落，兩個“R”重疊。
他放下了腿。
半晌後，男人憤憤低聲罵道。
“看人下菜的婊子，拜金女。”
*
車輛行駛平穩，後座的戚瀟卻不太舒服。
她仰頭閉眼，手摸著胃，感覺小腹一陣陣翻騰。
車內浮著蘭花香，味道清淡，像柳絮一樣飄在空氣中。
戚瀟只覺得悶人。
“送你到哪裏？”
伴隨著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男人聲音幹脆又冷淡，戚瀟有些想念剛剛觸到的體溫。
她偏頭看了眼手機，可能是有什麽事情在忙，方柔還沒有回她消息。
“隨便哪個——先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就行。”
她現在需要找個安全又安靜的地方休息。
“沒事，你住哪個酒店，我送你。”
看來對方以為自己住的很遠，在和他客氣，戚瀟有些尷尬地解釋，“我住朋友家，忘帶鑰匙了，她今天加班還沒回來，我先去酒店休息一會。”
男人沒有再問。
片刻後，修長的手伸到面前，還帶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謝謝。”
戚瀟大腦發暈，手也不穩，不小心觸到他的手指，溫暖而幹燥。
她垂下眼，搓開塑料袋，卻只拿在手上。
沈乘逸掃了眼後視鏡，開了車窗，微涼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纏纏綿綿的香味。
窗外的冷風帶來了新鮮空氣，戚瀟大腦不再那麽昏沈，胃裏也舒服不少，卻又覺得身周有些冷。
她再次想念起男人的體溫。
剛剛貼在一起時，對方的懷抱寬厚又溫暖。
她耳朵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臉頰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鼻腔呼入的是他身上清冽又好聞的氣息。
有那麽一瞬，她忘記了處境，只希望那刻時間再長一點。
十分鐘後，車停了下來。
沈乘逸轉過頭：“周圍酒店不多，這家行嗎？”
昏暗夜色中，三個字閃閃發亮。
——希爾頓。
戚瀟：“可以。”
她沒那麽奢侈，這已足夠她歇息。
見她伸手就去開車門，沈乘逸趕緊解安全帶。
等他下了車，卻看戚瀟已經穩穩站在原地。
他這才想起，戚瀟撲到他懷裏之前也是獨自站在吧臺，看著都沒什麽醉酒的樣子。
“沒事，我還能走。”戚瀟含糊開口。
沈乘逸視線微垂，回身關門鎖車，沒再去扶她，只跟在旁邊，任她雙腳虛浮地進了酒店。
從昏暗的酒吧到明亮的酒店大堂，對比太過鮮明，戚瀟不適地眨了下眼，走到前臺後，她停在原地，手伸進包裏去摸身份證。
……摸了個空。
昨天下飛機時，她隨手揣在了背包裏，可她今天換了包。
戚瀟呆楞在原地。
沒有身份證，她怎麽開房。
“怎麽了？”
沈乘逸側目看她，聲音仍舊冷淡，可對方越這樣，戚瀟越覺得安心。
“我沒帶身份證。”
戚瀟耷拉著臉，覺得自己今天可謂頗為倒黴，做什麽都稱得上不順利。
沈乘逸輕“呵”一聲，徐徐提醒。
“現在網絡很發達，電子身份證也可以。”
哦——還能這樣，戚瀟這才想起這麽回事，手忙腳亂拿出手機，等她摸索著人臉認證完，沈乘逸已在和前臺交談。
擡頭看去時，白色的冷光正打在他側臉，給他鍍上一層淺淺的光輝，光暗相交處，下頜線和脖頸的線條都極為清晰立體。
戚瀟漫無邊際地想，有這麽一張臉，脾氣傲似乎也可以原諒，更何況從他今晚行為來看，算是挺有風度。
“有套房嗎？”
“先生，只有行政套房，大床房，1600/晚，可以接受嗎？”
“可以，開吧。”
沈乘逸遞過自己的身份證。
戚瀟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連忙上前付錢。
沈乘逸掏手機的動作一頓，見戚瀟付了款，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了想叮囑前臺：“麻煩送一杯蜂蜜水過來。”
“好的，兩位慢走，電梯在那邊。”
前臺遞過來房卡，又伸手示意了一下位置。
沈乘逸往前邁步：“走吧。”
戚瀟收回視線，慢吞吞“哦”了一聲。
擡腿跟上的步伐有點緩慢，剛剛站了這麽一會，她的腿又開始發軟。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讓沈乘逸慢點，就見他停了下來，伸手扶住了戚瀟的左小臂。
暖意浸入肌膚，戚瀟垂眸，落入眼裏的是幹凈的指甲，修長的手指。
他手掌很大，僅僅圈起來就她小臂最中心的部分包裹完全。
試探性分了一部分重心上去，他手臂絲毫沒有下沈，巋然不動。
戚瀟擡眼瞥他，正對上他斂眉移過來的視線，眸色烏黑，眼裏的情緒意味不明。
還沒辨出來具體，他就轉開看向前方，帶著她繼續往前。
兩人就這樣上了電梯，進了房間。
入口是狹窄的玄關，戚瀟沒細看屋內陳設，辨認方位後直奔洗浴間。
十分鐘後，戚瀟才覺得稍微好受一些。
她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拍過清水的臉，愈加顯出了被酒意熏出的紅，掛著大大小小的水珠，部分散亂的發絲一縷縷黏在額邊，顯得她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憐。
門被敲了敲，戚瀟轉過頭。
沈乘逸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
“謝謝。”
戚瀟接過擰開，漱了漱口，回頭發現門口的人影早已不在，又趕緊奔出了門。
沈乘逸已經走到了玄關，正準備開門，聽到腳步聲又轉過了頭。
戚瀟疑惑問道：“你要走了嗎？”
沈乘逸挑了挑眉，臉上帶著訝色：“不然還有什麽事？”
“等，等一下。”戚瀟走到門口，“我為上午的事情給你道歉，我認錯了人，我以為你是之前在山上纏著我的人。”
戚瀟的道歉很認真，對方任勞任怨，一路把她送到酒店也不責怪，於情於理她都該解釋清楚。
沈乘逸蹙眉，看著並不打算領情，語調還有些懷疑，“你的意思是，我和纏著你的人長得很像？”
“不是！”
戚瀟連忙否認，看男人臉上神色淡淡，一看就沒信的模樣，她咬了咬牙，半真心半誇張地哄他。
“你……你太好看了，當時我，我看楞了，大腦一時短路，所以沒反應過來。”
這段話頗費了她一些勇氣，以至於開口時吞吞吐吐，磕磕絆絆。
但效果也顯而易見，甚至稱得上立竿見影。
沈乘逸原本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麽，沒料到聽到了這麽一番話。
他雙眼微微睜大，心底的愉悅像是酷暑天從冰箱裏拿出的可樂，滋溜一下釋放後，就是綿綿不絕的微小氣泡，咕嘟咕嘟，克制不住地往上冒。
戚瀟看著那雙桃花眼慢慢彎了起來，黑色瞳孔泛出細細密密的笑意，唇角微勾，邊緣顯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沈乘逸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
他挑眉看戚瀟：“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別的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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肌膚緊密相貼，兩人的體溫逐漸交融，大概是剛剛那下的力道太大，戚瀟竟真感覺自己渾身有些發軟。
與之相反的是對方的身體，明明一開始還是柔軟而富有彈性的，此刻卻變得僵硬而緊繃。
戚瀟終於清醒了一點，後知後覺有點尷尬。
她側了側身子，稍微拉開了點距離，用頭和臉頰抵著他，手指輕輕拽住了他後背的襯衫。
酒精已經在體內釋放，戚瀟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不如先試探一下，這個男人應該不屑於強人所難。
場上三個男人都沒預料到這一刻的發展，空氣陷入絲絲縷縷的沈默，視線中心則是沈乘逸懷裏的戚瀟。
沈乘逸很快反應過來。
他猶豫了下，沒有推開戚瀟，先擡起頭看向剛剛和戚瀟搭話的男人。
對方正站在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沈乘逸禮尚往來地看了回去。
皮膚蒼白，眼睛浮腫，明顯的酒囊飯袋。
見沈乘逸看他，那人伸出手，想把戚瀟攬過去。
“抱歉，我女朋友喝醉了在生我氣，給你添麻煩了。”
那只輕輕拽著沈乘逸襯衫的手立刻摟緊，直接貼上了他的皮膚，拒絕的意思很明顯。
“你女朋友？”沈乘逸笑了一下，伸手虛環住戚瀟，恰好隔在男人和戚瀟的中間，“那你說說她叫什麽名字？”
男人卡了殼，被這個簡單的問題問得啞口無言。
沈乘逸輕嗤一聲，瞥了他一眼就不再理會。
他再次低頭看戚瀟，她幾乎埋在他懷裏，臉上的溫度隔著衣服都燙得他肌膚發熱，此刻又閉著眼，顯出了幾分乖巧，與上午警惕又提防的模樣截然不同。
不可否認他的心情因此而變得愉悅。
看她仍舊不打算起身，沈乘逸也不確定她喝了多少，猶豫片刻後，他直接伸手環住了她的腰。
“我攬著你，能走嗎？”
伴著輕緩溫柔的聲音，是腰間一股灼熱又強勢的力道。
戚瀟眨了眨眼，點點頭。
剛剛她雖然閉著眼，但還是清楚地聽到了面前的對話，眼下這個男人還值得放心。
他的手很緊，力道也大，戚瀟有點不舒服，但也無暇顧及，跌跌撞撞跟沈乘逸出了門。
“滴”地一聲輕響，門口停車位有輛銀灰色轎車閃了閃，戚瀟順著男人的力道被扶到後座。
在酒吧時精神太過緊繃，又站了許久，此刻觸到柔軟的坐墊，她立即感受到身體的妥帖。
“哢噠”一聲輕響，車落了鎖。
……！
對方沒有上車。
戚瀟連忙擡眼尋找他的身影，發現他仍在車外，背對著她站著，面前還有一人。
那個抽煙的男人也跟了出來。
沈乘逸視線平淡：“有事？”
抽煙男臉上堆著客氣的笑，搓了搓手，“兄弟，我看你也不認識她，何必摻這一手。”
沈乘逸先慢條斯理整理了一下剛剛被蹭亂的袖口，這才擡頭看向對方。
“管你什麽事兒？”
抽煙男心裏暗罵，極為不忿，若不是因為他，對方怎麽能撿這麽大一個漏。
——不就是因為臉比他好看一點。
“兄弟，這樣吧，多少錢？”
“我不打擾你好事，你睡了之後讓給我就行。”
沈乘逸眉心跳了跳，正眼打量了一下面前的男人。
看向他身後，那裏還站著兩個人，正賊眉鼠眼往這邊看。
他放下手，虛虛垂到身側，嘴角勾起一抹上翹的弧度。
“你靠近一點，我告訴你。”
抽煙男喜不自勝，立刻上前到和沈乘逸只剩一步距離的位置，眼睛下意識落向車內戚瀟的方向，似乎看到那片沈沈的黑後隱藏的人影。
車內的戚瀟愈加緊張起來。
她早把耳朵貼近窗戶，想要聽清他們說了什麽。
無奈車窗隔音太好，只能看到兩人距離越來越近，臉上還帶著笑，氣氛看起來相當融洽。
她的指尖逐漸縮緊，身下的軟墊出現淺淺褶皺。
片刻後，她下意識去推車門，卻毫無動靜，黑沈沈空間將她的影子吞沒。
戚瀟懊惱起自己剛剛的沖動，竟然敢上一個陌生男人的車。
她拿出手機想給方柔打電話，屏幕剛解開鎖，一聲淒慘的“我操”突然穿進耳膜。
尖銳又高昂，像是一只被突然壓到漏氣的黃色塑料尖叫雞。
戚瀟手一抖，電話沒撥，循聲望向車外。
沈乘逸松開拳頭，活動了下手腕。
即使他提前後撤了一條腿，帶動了全身的核心，註意了發力角度，此刻手仍有些發疼。
物理學早就言明：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面前傳來淩亂不堪的腳步聲，由遠到近。
沈乘逸掃了一眼，男人仍跌坐在幾步外的地上，捂著腹部，臉色發白，在他旁側，剛剛觀望的兩個男人正忙著去扶他。
他不顧身邊扶他的朋友，指著沈乘逸艱難開口。
“先把他給我按住。”
沈乘逸長腿一邁，三兩步就上了車。
耳邊再次傳來開鎖的聲音，戚瀟按滅了手機。
駕駛座的沈乘逸系好安全帶，二話不說發動了車。
等到對方一瘸一拐追上來，他已經要匯入馬路上的車流。
對著路邊的行道樹，男人吐了口唾沫，那一拳太狠，他口裏都帶上了血腥味。
他朋友尷尬地站在原地，目送沈乘逸開車離開。
“怎麽不攔住他。”
男人視線惡狠狠地看向兩人。
“老三，攔不住啊，他直接上車了。”
“踹他車，不能就這麽算了。”
男人捂著肚子，上前幾步到路邊，忍著痛意擡起腿，打算一腳踹在沈乘逸車的後門。
腿還沒踢出去，被身旁人連忙拉住。
“老三，你冷靜。”
“你看看他開的車，我們得罪不起。”
“本來也是我們理虧，鬧大了沒好處。”
“算了，就認栽吧。”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男人就這麽錯過了踹車的機會，沈乘逸的車從他面前駛過時，他掃到了對方的車標。
簡單利落，兩個“R”重疊。
他放下了腿。
半晌後，男人憤憤低聲罵道。
“看人下菜的婊子，拜金女。”
*
車輛行駛平穩，後座的戚瀟卻不太舒服。
她仰頭閉眼，手摸著胃，感覺小腹一陣陣翻騰。
車內浮著蘭花香，味道清淡，像柳絮一樣飄在空氣中。
戚瀟只覺得悶人。
“送你到哪裏？”
伴隨著發動機低低的轟鳴聲，男人聲音幹脆又冷淡，戚瀟有些想念剛剛觸到的體溫。
她偏頭看了眼手機，可能是有什麽事情在忙，方柔還沒有回她消息。
“隨便哪個——先把我送到最近的酒店就行。”
她現在需要找個安全又安靜的地方休息。
“沒事，你住哪個酒店，我送你。”
看來對方以為自己住的很遠，在和他客氣，戚瀟有些尷尬地解釋，“我住朋友家，忘帶鑰匙了，她今天加班還沒回來，我先去酒店休息一會。”
男人沒有再問。
片刻後，修長的手伸到面前，還帶著一個黑色塑料袋。
“謝謝。”
戚瀟大腦發暈，手也不穩，不小心觸到他的手指，溫暖而幹燥。
她垂下眼，搓開塑料袋，卻只拿在手上。
沈乘逸掃了眼後視鏡，開了車窗，微涼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纏纏綿綿的香味。
窗外的冷風帶來了新鮮空氣，戚瀟大腦不再那麽昏沈，胃裏也舒服不少，卻又覺得身周有些冷。
她再次想念起男人的體溫。
剛剛貼在一起時，對方的懷抱寬厚又溫暖。
她耳朵聽到他平穩的心跳，臉頰感受到他說話時胸腔的微微震動，鼻腔呼入的是他身上清冽又好聞的氣息。
有那麽一瞬，她忘記了處境，只希望那刻時間再長一點。
十分鐘後，車停了下來。
沈乘逸轉過頭：“周圍酒店不多，這家行嗎？”
昏暗夜色中，三個字閃閃發亮。
——希爾頓。
戚瀟：“可以。”
她沒那麽奢侈，這已足夠她歇息。
見她伸手就去開車門，沈乘逸趕緊解安全帶。
等他下了車，卻看戚瀟已經穩穩站在原地。
他這才想起，戚瀟撲到他懷裏之前也是獨自站在吧臺，看著都沒什麽醉酒的樣子。
“沒事，我還能走。”戚瀟含糊開口。
沈乘逸視線微垂，回身關門鎖車，沒再去扶她，只跟在旁邊，任她雙腳虛浮地進了酒店。
從昏暗的酒吧到明亮的酒店大堂，對比太過鮮明，戚瀟不適地眨了下眼，走到前臺後，她停在原地，手伸進包裏去摸身份證。
……摸了個空。
昨天下飛機時，她隨手揣在了背包裏，可她今天換了包。
戚瀟呆楞在原地。
沒有身份證，她怎麽開房。
“怎麽了？”
沈乘逸側目看她，聲音仍舊冷淡，可對方越這樣，戚瀟越覺得安心。
“我沒帶身份證。”
戚瀟耷拉著臉，覺得自己今天可謂頗為倒黴，做什麽都稱得上不順利。
沈乘逸輕“呵”一聲，徐徐提醒。
“現在網絡很發達，電子身份證也可以。”
哦——還能這樣，戚瀟這才想起這麽回事，手忙腳亂拿出手機，等她摸索著人臉認證完，沈乘逸已在和前臺交談。
擡頭看去時，白色的冷光正打在他側臉，給他鍍上一層淺淺的光輝，光暗相交處，下頜線和脖頸的線條都極為清晰立體。
戚瀟漫無邊際地想，有這麽一張臉，脾氣傲似乎也可以原諒，更何況從他今晚行為來看，算是挺有風度。
“有套房嗎？”
“先生，只有行政套房，大床房，1600/晚，可以接受嗎？”
“可以，開吧。”
沈乘逸遞過自己的身份證。
戚瀟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連忙上前付錢。
沈乘逸掏手機的動作一頓，見戚瀟付了款，又慢慢收了回去。
他想了想叮囑前臺：“麻煩送一杯蜂蜜水過來。”
“好的，兩位慢走，電梯在那邊。”
前臺遞過來房卡，又伸手示意了一下位置。
沈乘逸往前邁步：“走吧。”
戚瀟收回視線，慢吞吞“哦”了一聲。
擡腿跟上的步伐有點緩慢，剛剛站了這麽一會，她的腿又開始發軟。
她正琢磨著要不要開口讓沈乘逸慢點，就見他停了下來，伸手扶住了戚瀟的左小臂。
暖意浸入肌膚，戚瀟垂眸，落入眼裏的是幹凈的指甲，修長的手指。
他手掌很大，僅僅圈起來就她小臂最中心的部分包裹完全。
試探性分了一部分重心上去，他手臂絲毫沒有下沈，巋然不動。
戚瀟擡眼瞥他，正對上他斂眉移過來的視線，眸色烏黑，眼裏的情緒意味不明。
還沒辨出來具體，他就轉開看向前方，帶著她繼續往前。
兩人就這樣上了電梯，進了房間。
入口是狹窄的玄關，戚瀟沒細看屋內陳設，辨認方位後直奔洗浴間。
十分鐘後，戚瀟才覺得稍微好受一些。
她擡頭看鏡子裏的自己，拍過清水的臉，愈加顯出了被酒意熏出的紅，掛著大大小小的水珠，部分散亂的發絲一縷縷黏在額邊，顯得她有點狼狽又有點可憐。
門被敲了敲，戚瀟轉過頭。
沈乘逸站在門口，手上拿著一瓶礦泉水。
“謝謝。”
戚瀟接過擰開，漱了漱口，回頭發現門口的人影早已不在，又趕緊奔出了門。
沈乘逸已經走到了玄關，正準備開門，聽到腳步聲又轉過了頭。
戚瀟疑惑問道：“你要走了嗎？”
沈乘逸挑了挑眉，臉上帶著訝色：“不然還有什麽事？”
“等，等一下。”戚瀟走到門口，“我為上午的事情給你道歉，我認錯了人，我以為你是之前在山上纏著我的人。”
戚瀟的道歉很認真，對方任勞任怨，一路把她送到酒店也不責怪，於情於理她都該解釋清楚。
沈乘逸蹙眉，看著並不打算領情，語調還有些懷疑，“你的意思是，我和纏著你的人長得很像？”
“不是！”
戚瀟連忙否認，看男人臉上神色淡淡，一看就沒信的模樣，她咬了咬牙，半真心半誇張地哄他。
“你……你太好看了，當時我，我看楞了，大腦一時短路，所以沒反應過來。”
這段話頗費了她一些勇氣，以至於開口時吞吞吐吐，磕磕絆絆。
但效果也顯而易見，甚至稱得上立竿見影。
沈乘逸原本想看看她還能說出什麽，沒料到聽到了這麽一番話。
他雙眼微微睜大，心底的愉悅像是酷暑天從冰箱裏拿出的可樂，滋溜一下釋放後，就是綿綿不絕的微小氣泡，咕嘟咕嘟，克制不住地往上冒。
戚瀟看著那雙桃花眼慢慢彎了起來，黑色瞳孔泛出細細密密的笑意，唇角微勾，邊緣顯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沈乘逸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
他挑眉看戚瀟：“除了這個，你還有沒有別的想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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