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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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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咖啡廳裏的空氣像被凍結的玻璃,王風風捏著那封時序信,指腹幾乎要嵌進紙頁裏。

【王風風(雛鳳)偽裝者0階進階三階任務:落鳳】目標後的括號裏,“生還概率0%”的字樣刺得人眼睛生疼。

“林爺爺,蘇阿姨。”他下意識喊出這兩個稱呼時,林教授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落在托盤裏,蘇博士的臉色瞬間褪成紙色。

王風風自己也楞住了,這聲音、這語氣,分明不屬於那個愛鬧愛笑的自己。

牧長青猛地站起來,手已經按在了胸口的棲梧徽章上,急聲說:“我跟你開連攜,鳳棲梧桐能頂住——”

“等等。”王風風突然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疏離,“連攜需要信任,不是嗎?”

牧長青的動作僵住了。他看見王風風的眼神變了,那雙總是亮閃閃的眼睛裏,此刻像蒙了層霧,隔著什麽看不清的東西。

【小智:警告!王風風體內王峰記憶碎片覺醒,對當前陣營信任度驟降!鳳棲梧桐連攜條件——信任值60%,當前35%,無法啟動!】

牧長青的手從徽章上滑落,指尖泛白:“你什麽意思?我們還不夠信任?”

王風風沒回答,只是轉身抓起桌上的傘:“任務是我的,我自己去。”

“瘋了!”牧長青想拽他,卻被他側身避開。

王風風的動作裏帶著一種陌生的利落,像是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信號塔下的雨比咖啡廳外更大,砸在傘面上劈啪作響。

王風風站在電磁網前,瞳孔裏突然閃過一串代碼,屬於王峰的記憶碎片像潮水般湧來——這裏的防禦布局是他當年親手設計的,左翼三十度的盲區藏著施工時未填的縫隙。

他收起傘,矮身鉆過電磁網,落地時精準避開埋在地下的感應地雷。

“原來如此……”他低聲自語,語氣裏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滄桑,“我竟然連自己設計的陷阱都忘了。”

中層的兩名六階清道夫剛現身,王風風就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麽出手的,只聽見金屬碰撞的脆響,清道夫的能量武器就已經斷成了兩截。

他的掌心不知何時彈出了合金刃,動作快得像一道影子,每一次揮砍都精準地落在敵人防禦的薄弱點。

“你不是王風風!”清道夫嘶吼著後退,“你是王峰那個瘋子!”

王風風的動作頓了頓。瘋子?原來創造者在別人眼裏是這樣的嗎?那自己呢?一個模仿瘋子的仿生人,算什麽?

頂層的七階巔峰清道夫看著他,獰笑裏帶著殘忍:“抓住你了,王峰的殘次品。”

能量束破空而來的瞬間,王風風突然偏頭,不是躲避,而是看著雨幕裏隱約的人影——是牧長青,他終究還是跟來了,正被幾個清道夫纏住,卻還在朝這邊喊“小心”。

那一刻,王風風的心臟像是被什麽東西攥緊了。他突然側身避開能量束,合金刃反手刺穿了清道夫的能量核心。

“我不是殘次品。”他輕聲說,聲音裏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啟動器的密碼鎖在墻上閃著紅光,王風風輸入“19980715”時,指尖在鍵盤上停了很久。

那是王峰的生日,也是他被激活的日子。原來從一開始,他就只是個覆制品。

銷毀核心的警報聲響起時,他轉身往下跑,在安全通道裏撞見了沖上來的牧長青。“你沒事吧?”牧長青抓著他的胳膊,語氣裏的焦急不似作假,“我就知道你能行,我們果然是——”

“別碰我。”王風風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大得讓牧長青踉蹌了一下。

雨珠順著王風風的發梢滴落,混著什麽溫熱的液體劃過臉頰。他擡手一抹,看見指尖的濕潤,突然楞住了。“奇怪……”他喃喃自語,聲音發啞,“仿生人也會哭嗎?”

牧長青看著他臉上的淚痕,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風風,你怎麽了?”

“我為什麽要哭?”王風風看著他,眼神裏充滿了迷茫和自嘲,“為了一個可能只是把我當替代品的人?還是為了我這可笑的存在?”他轉身沖進雨裏,沒再回頭。

回到咖啡廳時,林教授將一枚銀色芯片推到他面前,金屬表面映出他蒼白的臉。

“任務獎勵。”老人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錘,“註入後,王峰的記憶會徹底覺醒,你的實力至少能到七階。

但王風風這個意識……會徹底消失。”

王風風捏著芯片,突然笑了。

原來那“0%生還率”指的從不是這具仿生軀體,而是“王風風”這個意識。

設計者早就算準了,只有讓王峰的記憶吞噬他,才能從絕境裏趟出一條生路。

他的指尖剛觸到芯片,眼前就彈出一道淡藍色的虛擬屏幕,一行冰冷的字懸在半空:【想要保護牧長青嗎?使用芯片,他會永遠安全。王峰的記憶裏,牧長青是心尖上的人,絕不會讓他受傷害。】

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開始跳動:【30天倒計時啟動】。

他猛地攥緊芯片,指節泛白。原來連“保護”的資格,都要靠吞噬自己來換。

接下來的二十八天,王風風開始了一場漫長的躲避,卻總在不經意間洩露心底的在意。

第一天,他把寢室裏所有沾了牧長青氣息的東西都塞進紙箱——被他搶著戴過的黑色耳機、一起拼到天亮的機甲模型、甚至是牧長青隨手放在他枕邊的薄荷糖。可轉身時,目光卻在那個掉了只眼睛的毛絨小熊上停了三秒,那是上次牧長青罵他“幼稚”,卻還是陪他抓了一下午的戰利品。牧長青回來時,看著空蕩蕩的桌面,眉頭擰成了疙瘩:“你幹嘛?”王風風背著包往門外走,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周揚怕黑,我去陪他。”

第五天,食堂。周揚剛把餐盤放在牧長青對面,王風風端著碗轉身就走,選了最遠的角落。可坐下後,視線卻總不受控制地飄向那邊,看見牧長青把盤子裏的青椒都挑出來——那是他以前總搶著吃掉的東西,心裏突然像被什麽堵住了。牧長青端著餐盤追過去時,他立刻站起來,筷子往桌上一放:“吃飽了。”瓷碗碰撞的脆響裏,藏著他沒說出口的慌亂。

第十天,訓練室。牧長青故意在他常練的沙袋前停下,汗水順著下頜線往下淌,T恤貼在後背勾勒出緊實的線條。王風風剛進門就看見了,轉身就往外跑,卻被對方一把攥住手腕。“你到底在躲什麽?”牧長青的聲音帶著壓抑的火氣,掌心的溫度燙得他皮膚發麻。王風風猛地甩開他,手腕上留下幾道紅印:“我沒有。”他低著頭,不敢看對方的眼睛,怕眼底的酸澀會洩露心事——剛才瞥見牧長青手肘上的擦傷,竟下意識想掏出創可貼。

第十五天,圖書館。王風風縮在機械原理區的角落,書頁上的齒輪圖譜怎麽也看不進去。鼻尖突然縈繞著一股熟悉的可可香,擡頭就看見牧長青把一杯熱可可放在桌上,杯壁上掛著水珠。“你以前總搶我的喝。”牧長青的聲音放軟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討好。王風風沒擡頭,只是把書往面前推了推:“現在不喜歡了。”等他再擡頭時,熱可可還冒著熱氣,人已經走了,杯沿上放著顆橘子味的奶糖——是他以前總從牧長青口袋裏摸走的那種。他捏著奶糖坐了很久,直到糖紙被體溫焐得發皺,才悄悄塞進了口袋深處。

第二十天,下雨了。王風風撐著傘往教學樓走,遠遠看見牧長青站在路口,手裏拿著兩把黑傘,顯然是在等他。他立刻拐進旁邊的小巷,踩著積水繞了半公裏路,褲腳全濕了也沒在意。可走到教學樓下時,腳步卻忍不住停了停,看著牧長青渾身濕透地站在屋檐下,手裏還攥著那把沒送出去的傘,看見他時,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像被雨澆滅的火星。那一刻,他差點就走過去,把自己的傘塞給對方。

第二十八天,王風風在宿舍樓下撞見了趙磊,對方手裏拿著加密任務簡報,語氣凝重:“長青接了五階晉級任務,【梧桐歸處】,潛入清道夫總巢拿智腦核心……那地方是龍潭虎穴,生還率不到10%。”

王風風的血液瞬間涼了。他沒去看簡報,也不用看——趙磊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

那個總愛嘴硬的家夥,又要去逞英雄了。

他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口袋裏的芯片,掌心的冷汗浸濕了那層薄薄的包裝。虛擬屏幕再次彈出,倒計時只剩下兩天:【2天17小時】。

雨又開始下了,豆大的雨點砸在身上,冰涼刺骨。王風風擡頭望向宿舍樓門口,牧長青的身影還沒出現。他摸了摸口袋裏的芯片,金屬邊緣硌得掌心生疼,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口袋裏那顆被體溫焐軟的奶糖。

“傻子。”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被雨聲吞沒,眼眶卻熱得發燙。

仿生人會哭,大概是因為心裏住了個舍不得的人。

王風風轉身沖進雨裏,口袋裏的芯片隨著他的腳步輕輕晃動。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只知道不能讓那個笨蛋去送死。

哪怕代價是從此世上再無王風風,哪怕牧長青永遠不知道,曾有個仿生人,為了留住他,賭上了自己唯一的存在。

雨幕裏,他的身影越跑越快,像一道奔向火焰的飛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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