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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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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接下來的一周,牧危像丟了魂。

課堂上,趙磊用胳膊肘撞了他三次,他才驚覺何笑正點著自己的名字提問。

食堂裏,王風風錯把辣醬當醋倒進他碗裏,酸辣交織的米飯嚼在嘴裏,他竟毫無察覺。

就連牧長青故意用沒受傷的胳膊撞他,他也只淡淡“嗯”了一聲,眼神飄向遠方,空洞得嚇人。

“你到底怎麽了?”圖書館僻靜的角落,何笑攔住他,指尖輕輕觸了觸他的手腕——那裏的皮膚比往常涼了許多。“自從前幾天晉升三階後,你就不對勁了。”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目光落在牧危微蹙的眉頭上。

牧危回過神,望著何笑眼底未散的驚悸,突然握住他的手:“沒什麽。”這幾日,他把從新生入學到現在的事翻來覆去地想,越想越心驚。

先前隱約的違和感,與“回聲鳥”這個代號一勾連,似乎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釋。

可正因如此,他反倒更覺不安。但看著眼前的人,他不願對方再為自己擔憂,話到嘴邊,終是化作一句:“就是有點累。”

何笑沒有再追問,只是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塞進他手心:“提神用。”指尖故意在他掌心多停留了半秒,感受到對方微顫的指尖,才慢慢收回手。

糖紙撕開的輕響中,他的聲音帶著微顫:“燈塔那邊,我幫你查過了,近三年的事故記錄都被加密了,權限比四階還高。

應該是有高階管理層刻意屏蔽了。”他擡眼時,睫毛輕輕顫動,像在說“別一個人扛著”。

牧危捏著那顆糖,涼意從指尖蔓延開來。他懂何笑的恐懼——碼頭倉庫的血腥味還沒從身上散盡,夜隼倒下時濺在何笑袖口的血漬,洗了三次仍留著淺褐色的印記。

那些被強行壓下的畫面,像被濃霧裹住的礁石,看得見輪廓,卻摸不清形狀。

何笑怕他出事,就像怕當時的夜隼那樣,一個四階破局者,竟在頃刻間倒下,連讓他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何笑擔憂地望著牧危。他不能告訴對方自己重生者的身份,而且,自從他以自身危機促使牧危提前覺醒五階守望者權限後,命運的齒輪已然重新轉動。

有些未來,他已無從窺見。

他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點縱容:“要是真累了,就跟我說,別硬撐。”

終於盼到周末,牧危獨自踏上前往燈塔的路。

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拍打著礁石。燈塔的光柱在霧中劃出慘白的軌跡。

牧危站在入口處,指尖的方糖班徽突然發燙,像有了生命般跳動。這枚自他蘇醒後便一直陪伴左右的金屬物件,此刻仿佛在傳遞某種預警。

“來了。”

一個聲音從塔頂傳來,不高不低,卻像直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奇異的穿透力。

那聲音陌生,又透著股說不出的熟悉,宛如老式收音機裏混著雜音的舊歌,在記憶深處某個角落輕輕回響。

牧危擡頭,只見塔頂欄桿邊立著一道身影。那人穿著黑色長風衣,臉上戴著銀色的鳥形面具,喙部尖銳,眼窩處嵌著墨綠色的玻璃,在霧中閃著幽光。

面具工藝精湛,每一片羽毛的紋路都清晰可辨,仿佛用真正的猛禽羽翼鑄造而成。

“你是誰?”牧危握緊脈沖槍,五階守望者的氣息悄然散開。他從未見過這號人物,數據庫裏也沒有匹配的信息。

這人站姿挺拔穩健,單是站在那裏,就透著一股久經沙場的沈穩,絕非等閑之輩。

他有種預感,對方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回聲鳥”。

對方輕笑一聲,聲音透過面具傳來,帶著金屬共振的嗡鳴:“一個老朋友。”

他擡手一揮,燈塔的光柱突然轉向,照亮入口處的石壁——那裏刻滿密密麻麻的名字,最頂端的“沈徹”被人用利器劃得極深,邊緣嵌著點暗紅色的銹跡,像凝固的血。

“沈徹”的名字周圍,還刻著許多其他名字,有的已然模糊,有的卻像是新刻上去的,筆畫間帶著新鮮的鑿痕。

牧危的心臟猛地一縮,那些名字中,除了“沈徹”,他隱約看到“林不予”三個字,刻得很淺,仿佛刻字之人猶豫不決。

對方引他來此,似乎是在提醒他,還有未知的敵人潛伏在暗處,如同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將他和身邊的人吞噬。

“教學樓的紙條,倉庫的白鳥,碼頭的偷襲者之一。”面具人的聲音平靜無波,仿佛在說別人的故事,“都有我的身影。”

牧危瞳孔驟縮:“什麽?!”猜測與現實重合,先前的違和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這一切的幕後之人,正是眼前這位被譽為傳說的——回聲鳥。

“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配得上‘破風鷂’這個代號。”面具人從塔頂躍下,落地時悄無聲息,風衣下擺掃過礁石,帶起細碎沙粒,“畢竟,你是我最看好的候鳥候補。”

【回聲鳥(模擬態):親密度41】

淡藍色的全息屏突然彈出,牧危盯著那個數字,楞住了。41?比趙磊還高?這個素未謀面的神秘人,怎麽會……

他腦海裏突然閃過些模糊的片段:

十七年前,守望者基地。

“沈徹,這位是技術部的張工。”中年的林不予拍著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嚴肅。訓練場上,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正徒手拆解脈沖槍,動作快如殘影。那人手指修長,動作精準,每一個零件在他手中都仿佛有了生命。

“就是你?把七階的防禦系統玩壞三次的小鬼?”白大褂擡頭看他,鏡片後的眼睛閃著精光,帶著一絲玩味與欣賞。

沈徹梗著脖子:“是又怎樣?”那時的他年輕氣盛,最受不了別人的輕視。

對方輕笑一聲,扔給他一把短刀:“試試能不能接住我的招。”那天,他被揍得鼻青臉腫,卻記住了對方的話:“破風者,必先乘風。真正的強者,不是破壞規則,而是懂得如何利用規則。”

記憶的潮水退去,牧危站在原地,額角布滿冷汗。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那個在他記憶中模糊不清的白大褂,竟然就是眼前的面具人。

而他記不起的,是被封印的那段記憶——十年前的某天,

實驗室的燈光慘白,沈徹盯著屏幕上滾動的代碼,指尖發顫。屏幕上顯示的,是組織高層秘密策劃的“凈化計劃”,旨在清除所有被認為“不合格”的偽裝者。

白大褂突然出現在他身後,遞給他一杯熱咖啡:“我知道你在猶豫。”

“他們要清除所有偽裝者。”沈徹的聲音沙啞,“可既然如此,為何還要創造出偽裝者呢?”

“這世上總有一些老派勢力,害怕改變,他們擔心新的勢力會動搖他們的根基。”白大褂嘆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凈化計劃見不得光,進展也不會太快,偽裝者已然成了氣候,沒那麽容易被清除,如果你真想拯救他們,我有個辦法。”

“但你可能要放棄現在這幅身體。我們需要破局,更需要一個破局的首領。”他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多出一行隱藏代碼,“這個後門,能保你順利進入休眠艙。等你再次醒來,或許就能看到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沈徹擡頭,看見對方嘴角微揚:“別讓我失望,小家夥。記住,無論何時,都要守住自己的本心。”

面具人望著他,輕輕嘆了口氣:“看來那段記憶你還是想不起來。”他的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像風吹過空蕩的山谷。“也是,十年的休眠,足以讓很多事變得模糊。”

“為什麽是我?”牧危的聲音仍有些發顫。他不明白,像對方這樣的強者,為何會在自己身上花費這麽多心思。

“以後你會知道的。”面具人的目光落在石壁上的名字,“記住,有些規則,是用來打破的。”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別信守望者的高層,他們的所有計劃都沒表面那麽簡單。那不僅僅是清除不合格的偽裝者,更是為了鏟除所有可能威脅到他們地位的人。清道夫裏有我們的人,暗號是‘候鳥北歸’。當你遇到無法解決的麻煩時,可以用這個暗號聯系他們。”

他望向遠處的海面,霧氣似乎更濃了,將海天連成一片:“保護好何笑,碼頭那次是警告,下次他們不會失手了。何笑的身份比你想象的更特殊,他也是破局的關鍵之一。”

話音剛落,他縱身躍下燈塔,風衣在風中展開,像一只巨大的鳥,很快消失在濃霧裏,只留下一句話,在海面上回蕩:

“下次見面,希望你能想起更多。也希望那時的你,已經做好了面對一切的準備。”

牧危站在燈塔頂端,海風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手裏的方糖班徽燙得驚人,像是在呼應著什麽。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這雙手曾握過槍,救過人,也殺過人。如今,它們又將承擔起新的使命。

這次會面,雖未得到太多答案,卻讓他心裏懸著的石頭落了地。

至少,這位神秘的前輩對自己並無敵意。他甚至能感覺到,對方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從教學樓的紙條到倉庫的援手,再到燈塔的警示,都在為他鋪路。

他低頭看著那片刻滿名字的石壁,指尖輕輕撫摸著“沈徹”兩個字。

那些被塵封的更深層的記憶,像埋在地下的種子,正在慢慢發芽。他開始想起更多沈徹時期的片段,想起那些覆雜的代碼,想起那個總穿著白大褂的身影。

他離真相大白的那天,或許更近了一些。

遠處的海面上,一艘快艇破開波浪,何笑站在船頭,望著燈塔的方向。

他袖口卷起,那道洗不掉的淺褐色血痕在風裏若隱若現。他手裏緊緊攥著一枚候鳥形狀的金屬牌——那是執行任務時從一個犧牲的偽裝者身上撿到的,據說能在危急時刻保護持有者。

他不知道牧危在和誰會面,但他相信牧危,就像相信自己一樣。風吹起他的發梢,他忽然對著燈塔的方向輕輕笑了笑,像是篤定對方能感應到這份默契。

燈塔的光柱依舊在霧中旋轉,像一只永不疲倦的眼睛,註視著這片海域,也註視著那些在黑暗中堅守的人。

燈塔底層,一間塵封已久的房間裏,散落著許多舊物——一本泛黃的筆記本,上面記載著各種實驗數據;一把生銹的短刀,刀鞘上刻著一只展翅的候鳥;還有一張合影,照片上有兩個年輕的身影,臉上都掛著燦爛的笑容。

這些舊物,見證著一段塵封的過往,也預示著一個終將被揭開的真相。而牧危和何笑,正一步步走向那個真相,走向屬於他們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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