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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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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暮色像被頑童打翻的墨汁,順著天際線緩緩暈染,吞盡最後一絲霞光。

牧家別墅的客廳還亮著暖黃的燈,王風風纏著周揚看搞笑視頻,誇張的音效混著笑聲撞在墻上。

廚房飄來冰鎮西瓜的清甜,在地板漫開一層淡淡的涼。

“爸,媽,出去買點夜宵。”牧危抓起外套,沖沙發揚下巴,“長青念叨路口烤串好幾天了。”

牧長青攥著半塊西瓜站起身,紅瓤汁沾在嘴角:“就想念那孜然混炭火的味兒。”

“早點回。”牧父翻著報紙,聲線聽不出情緒。

門“哢嗒”合上的瞬間,兩人臉上的散漫褪得一幹二凈。

車庫裏,黑色越野車的車燈在夜色裏閃了兩下,引擎低鳴如蟄伏的猛獸。

“西側防火墻,有把握?”牧危指尖摩挲著口袋裏的玉佩,冰涼觸感鉆進骨頭縫。

“放心。”牧長青摸出巴掌大的解碼器,金屬外殼泛著冷光,“還沒差到需要人操心。”他頓了頓,“倒是你,別陰溝裏翻船。”

車子在隱蔽路口停下,兩人迅速藏好車,身影融入不同的黑暗,像兩把出鞘的刀,奔赴夜色裏的戰場。

別墅二樓客房,何笑剛對端溫水的牧母道了晚安,關上門的瞬間,眼底溫和結成冰。

他翻窗而出,白T恤在夜色裏像道閃電,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樹林。重生記憶裏,碼頭燈塔的每塊礁石、監控死角都清晰如昨——前世栽在聲東擊西的詭計上,這次絕不會重蹈覆轍。

客廳裏,趙磊看似刷手機,實則已沈入獨屬於六階破局者的“意識海”。

這是他的異能,能實時獲取四階及以下破局者的視野,通過意識與有過關聯的組織成員傳遞信息,更能在龐大的數據庫中快速檢索所需內容。

此刻無數數據流如流星劃過,三個標記點的動態清晰可見:

牧危:抵東側倉庫外圍,借集裝箱陰影規避巡邏隊,屏蔽器微電流被海風蓋過,五階氣息收得極好,與黑暗融為一體。

何笑:潛伏至燈塔附近,與四階破局者“夜隼”匯合,三次指尖叩擊確認身份,正用手勢交流戰術。

牧長青:進入西側監控區,解碼器啟動,代碼流如瀑布傾瀉,防火墻第一層即將告破,集裝箱頂的“石猴”正用狙擊槍瞄準監控窗口。

“在看什麽?”周揚的聲音帶著剛笑過的沙啞。

趙磊回神:“看天氣預報,明天有雨。”他揉了揉周揚的頭發,“泡個腳吧,去去濕氣。”

等周揚泡上腳,趙磊再次沈入意識海。通過權限檢索到的碼頭三維圖上,綠色光點分布均勻如保護網:牧危解決巡邏隊時連對方軟倒的風都預判避開;何笑和夜隼在燈塔下布好電磁陷阱;牧長青哼著小曲敲解碼鍵,防火墻第二層即將告破。

太順利了。

順利得讓趙磊脊椎發爬——S級任務關乎“候鳥名單”,不該這麽簡單。他放大石猴的視野:牧長青側臉在屏幕藍光下模糊,睫毛陰影隨呼吸輕晃;石猴按槍的指節泛白,警惕如繃緊的弦。

切換視野的瞬間,意識海突然劇烈波動!石猴的綠色光點驟然熄滅,最後畫面是通風管裏閃過一道寒光,快得像錯覺,隨即陷入徹底的黑暗——沒有槍聲,沒有打鬥,幹凈利落得像掐斷電線。

“石猴失聯!”

趙磊猛地睜眼,冷汗滑到下巴。四階破局者怎會連半秒反抗信號都沒有?

他立刻通過意識傳遞呼叫夜隼,卻只收到一片死寂。切換視野時正看到:何笑正望燈塔頂層盲區,夜隼突然僵住,喉嚨發出“嗬嗬”聲,後心插著根淬毒的金屬針,針尾幽藍顫動。

何笑轉身脈沖槍對準暗處,卻只看到黑影如風閃過。夜隼的光點,也滅了。

東西兩側,同時告急!

趙磊心臟被攥緊,呼吸急促如壓著燒紅的鐵。通過意識海檢索近期行動記錄,石猴和夜隼都是身經百戰的四階,竟被同時秒殺,對方實力遠超預估!

這是預謀的精準打擊。

他立刻鎖定牧危的意識頻段傳遞消息:【石猴、夜隼失聯,長青失蹤,何笑遇襲。】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抖。

“東側倉庫邊緣,剛取到副本。”牧危的回應冷靜如冰湖,五階權限讓意識傳遞毫無滯澀。

指尖捏著副本的動作猛地一頓。趙磊的消息像驚雷炸響,記憶碎片沖破塵封——原來長青就是林不予,是沈徹當年叫板七階也要護下的三階。

拌嘴日常、關鍵時刻的挺身而出,此刻都有了註腳。可他為何以偽裝者身份重現?疑問如荊棘纏上心臟,帶著尖銳的疼。

【西側不明,長青可能遇險;燈塔方向,何笑暴露,有高手隱匿。】

趙磊的指尖掐進掌心,通過意識海再次確認兩側均無支援信號,“你只能選一個。”

意識海陷入沈默,數據流劃過如沙漏計時,又像衡量天平兩端的重量。

趙磊“看”到牧危站在倉庫陰影裏,指節泛白,副本邊緣被捏出褶皺。

何笑的身影在此刻洶湧而來:休眠艙裏反覆的“沈徹”、倉庫替他擋的致命一擊、為跟上他褪去的天真……

那個吵得他頭疼的小廢物,早已是心尖上的刻痕。

按指令原地待命是最穩妥的選擇。

可西側是藏著謎團的長青,燈塔是刻入靈魂的何笑。

夜色濃稠如墨,碼頭的風帶著鹹腥氣,吹過集裝箱發出嗚咽,像在哀悼即將到來的抉擇。

海浪拍礁如命運鼓點。

趙磊盯著代表牧危的光點,看它在原地停頓如雕像,然後猛地動了起來,快得像離弦的箭。

只是那方向被集裝箱和夜色遮擋,意識海的視野暫時無法穿透,一時竟看不清。

這場任務終於露出獠牙,將最尖銳的刀,狠狠架在了牧危心上。

而身旁的周揚早已停了泡腳,溫水泛著漣漪。

他望著趙磊緊繃的側臉和攥緊的拳頭,眼底的擔憂像漫堤的潮水,悄無聲息地漫了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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