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種子【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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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種子【VIP】
七月流火, 空氣中有熱浪浮動。
家裏沒了騾車後，黃冬生和田寶來每日天不亮就要推著板車去鄉下收食材，兩人熱得汗流浹背, 還得再推 著板車往城裏奔。
一來一回身上都是濕了幹, 幹了濕, 兩人都快被腌入味兒了。
“表哥，要不咱們再買頭騾子吧，牛也成。”黃冬生抹了把頭上的汗，總覺得這樣不行, 讓來供銷社買東西的顧客聞著味兒哪成。
田寶來也考慮過這事，不過他還沒開口回應, 就聽黃冬生又繼續嘚吧嘚：“寶珠姐和我爹他們應該離開白鶴鎮了吧。”
田寶來一邊將板車上的筐簍子往供銷社內搬, 一邊答：“按天數算的話是離了白鶴鎮，表弟, 你現下攢了多少銀？”
“買牲口應是夠了，咱們這回不用再湊錢買了吧, 昨天我回家就聽見二姑母說她家得趁著還沒秋耕前把房子推翻重建下。”
田寶來頷首，不止表妹家的房子要重建, 他們倆家存下銀錢後其實都有這想法。
兩人搬完貨物後, 還得再仔細檢查一遍食材，若是有在途中因為顛簸弄壞掉的，還得再挑揀出來。
這些爛菜葉子不僅能帶回家餵雞, 還能堆肥。
田寶來掏出脖頸間的汗巾擦了把汗, 幫著黃冬生一塊上貨。
就在兄弟倆人嘀咕的時候, 供銷社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黃掌櫃, 有您的包袱，麻煩簽署下。”
黃冬生聞言眼一亮, 真正是說什麽來什麽，沒想到表姐這麽快就給他們來信了。
二人立刻放下手頭的活，奔了出去。
青峰鎮的遞夫是專門負責為普通百姓遞送包袱信件的主力軍，工作強度大也是府衙裏排不上名號的微末小卒。
只見遞夫從背簍裏取出包袱遞給黃冬生，讓黃冬生在他的冊子上摁了手印後，便急匆匆趕往下一個地方。
黃冬生看著那包袱很是有些激動，但再激動他也得等晚上回去了再同大夥一起看。
“表哥，你先把這包袱帶回去吧。”
田寶來瞧著黃冬生先是興奮而後又滿臉沮喪，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早些關了鋪子回家。”
“嗯，我曉得。”
黃冬生今日營業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好不容易熬到下晌，看著沒人再來買東西，便提前關了鋪子，又去知味樓買了幾杯冰飲坐上牛車歸家。
這奶茶自從童、李掌櫃開春加盟後，城裏已經有三家奶茶店。
現如今城中人人只要有錢都能喝得到，不僅如此，任掌櫃他們開發出來的口味也越來越多，他們村的人都有在奶茶店幫工的。
任掌櫃見著黃冬生來，托他有時間給萬河鄉的老人帶句話，木薯粉不夠了，得盡快再送些來。
黃冬生將此事記下，等明日一早收食材路過萬河鄉時，一並把木薯粉收上來，擔心老人們又是曬木薯粉又是煮蠶繭會忙不過來。
收到寶珠來信，大夥晚飯都吃得比往日要快。
楊文英拿了抹布將桌子上的油漬擦拭幹凈，沈瑤這才把包袱拿上了桌。
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的手上，搞得她都有些緊張了。
“姨母，還是您來吧。”沈瑤將包袱推了過去。
黃梅抖著手打開包袱皮，她並沒有急著去看那些散亂的布兜裏裝的都是啥，而是先找到壓在最下方的信。
信件拆開，黃梅有不認識字的就讓沈瑤教她來讀。
伴隨著黃梅一字一句的念信，大夥曉得了這信是田寶珠從白鶴鎮寄出的，信裏也並沒有只報喜不報憂。
田寶珠先將路上掙了多少銀寫在信中，又解釋沒有把銀錢寄回家，是擔心路上會有人拆開她們的包袱，她不放心。
又道呂掌櫃想要和她們做絨花買賣她沒應下，讓沈瑤自個寫信或者去一趟白鶴鎮。
“路上睡不好，蚊蟲多咬人，太陽大的都把我們曬黑了，最要緊的是不能洗澡，連續趕路大夥身上都臭，但到了下個落腳點會跟著茶商住客棧洗漱。”黃梅念得眼淚花直打轉。
孩子在外頭受苦了啊。
念完第一張，黃梅又翻到下一張，這張是田寶珠以舅舅和父親的口吻給大夥寫信報平安。
兩個大漢憋了一通，到底說不出黏黏糊糊的話來，只道了平安，又詢問家裏是否都還好？
最擔心的莫過於蠶室和兔舍，問大夥忙不忙得過來，他們會盡快在種麥前趕回來雲雲！
黃梅讀到後面是女兒單獨給阿瑤寫的，是關於那幾個布兜裏裝的種子如何耕作的法子，於是便將信遞給了阿瑤，她得緩緩心緒。
沈瑤幫她打開看，裝種子的各個布兜裏，田寶珠都細心的放了農作物對應名字的紙條，就來。
這些作物種瓜、佛手瓜、苦瓜。
沈瑤看著這些法很是激動，“寶珠姐為我費心了，等她回來我肯定好好報答她。”
“親姊妹間不說這個，快再往後念，看看寶珠還說了啥沒有？”黃梅掏出帕子抹掉眼淚在旁催促。
沈瑤繼續念，田寶作的食材可以繼續做，茶商們都喜歡吃，這買賣能成；又念叨起絨花買賣，讓賣出去，倒是蠶絲扇不必做了。
白鶴鎮的蠶絲扇扇骨比她們的更精致，恐怕賣不上好價。
“這孩子就沒一句念叨我的，出門在外就不想我這個娘，不想家？”
“娘，寶珠信裏也沒提想我這個哥哥。”田寶來為了能讓娘好受些，在邊上小聲勸慰他娘，妹妹其實還是挺一視同仁的。
黃梅又傷心又氣，這一兒一女沒一個讓她省心的，擡手就捶了兒子兩下，將怨氣撒在兒子身上。
沈瑤撇開最後一頁信，看到擡頭那個字就把信遞給了姨母和表哥。
黃梅只看了一句就忍不住嗚咽出聲，哪還有心力去讀出來，把信塞到兒子手裏命令道，“你、你來給老娘讀。”
田寶來：“娘——”
想你二字還沒讀出來，就又被捶了下：“娘，哥哥，想你們，念你們，離開家到了外面才知道家裏有多好，你們對我有多好……”
大夥坐在板凳上認真聽，只看田寶來念妹妹寫的這些話時，他自個的臉越來越紅，然後眼眶也越來越紅，念到最後，將信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蹲到院子裏去了。
黃冬生也追了出去，和他一塊蹲在院子裏抹眼淚。
沈青山看著媳婦掉眼淚本要抱著媳婦安慰，手還沒伸出去就見媳婦已經往大姐身邊去，妯娌三個抱頭痛哭，互相安慰著彼此。
楊文英也傷心，選擇回屋哭。
沈青山瞥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女兒，嗯，女兒也哭了，他得過去哄哄。
但還沒等他起身，楊繼宗已經先他一步攬著阿瑤起身往外走。
問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去哪兒？
這小子說是要帶著阿瑤去曬場散散心，順便再打些井水給她敷眼睛，不然夜裏睡覺會難受。
沈青山才不信這小子的蹩腳理由，但他現在也不好再阻止，女兒的眼睛確實腫得似核桃。
屋裏沒人需要他，沈青山一個人坐在冷板凳上也想哭。
沈瑤被楊繼宗牽著手走在鄉道上，聽著草叢裏傳來的蟲鳴蛙叫，心情漸漸舒暢不少。
期間碰到從堰河裏嬉戲回來的孩子們，孩子們拎著濕噠噠的上衣，齊聲朝二人打過招呼，又歡鬧著各自奔回家中。
到了曬場，楊繼宗從學堂裏搬來他常坐的長板凳讓沈瑤坐，又卷起袖子去給她打井水。
浸了井水的帕子敷在眼睛上後，確實舒服很多。
沈瑤想將帕子取下，手還沒摸到邊緣，就被楊繼宗給捉住，隨後身側有陣陣涼風襲來。
楊繼宗拿蒲扇同她並肩而坐。
沈瑤索性主動靠在楊繼宗的肩膀上，享受他帶來的片刻愜意。
“阿瑤。”
“嗯？怎麽了？”因為太過舒適，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睡夢中的囈語。
楊繼宗看著遠處的田野以及那連綿的五峰山，視線落回到那張小麥膚色的臉上，眼裏閃過些許不忍，但很快又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阿瑤，明年這個時候，我就要離開下河村了。”
話音剛落，原本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沈瑤揭下帕子拽在手中朝楊繼宗看過去，“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懂你在說什麽，好好的怎麽要離開。”
“李蒙宏求功心切，將麥子一年兩收的法子呈遞了上去，聖上點撥他，讓他選用知曉此法的人才在各地傳授此耕作法造福天下百姓，阿瑤這本是你的主意，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做這件事嗎？”
楊繼宗握住她的手，眼裏滿含期待。
沈瑤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經過認真思考後搖了搖頭。
“為什麽？”縱然心裏有了答案。
“因為今年秋收征稅交佃租，咱們村會有一大批壯勞力去采石場，我得替墩子他們這些娃撐著，讓他們能安心讀書，步入考場，他們這一代不能再去背石頭了。”
楊繼宗一時眼熱，有些話堵在喉間卻不知該如何向沈瑤吐露。
倒是沈瑤與他朝夕相處，早已明白他的品性，“子安，我好像一直沒問過你，若有朝一日你重回朝堂，手握權柄，你要如何為百姓謀福祉？”
“我……”
不等楊繼宗把自個的想法告知沈瑤，沈瑤已經朝他貼了過來，雙臂牢牢環著他的腰，“子安，你知道嗎，只要有了種子，我們就會不遠萬裏將它播種到世間各處，我相信你就是那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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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 空氣中有熱浪浮動。
家裏沒了騾車後，黃冬生和田寶來每日天不亮就要推著板車去鄉下收食材，兩人熱得汗流浹背, 還得再推 著板車往城裏奔。
一來一回身上都是濕了幹, 幹了濕, 兩人都快被腌入味兒了。
“表哥，要不咱們再買頭騾子吧，牛也成。”黃冬生抹了把頭上的汗，總覺得這樣不行, 讓來供銷社買東西的顧客聞著味兒哪成。
田寶來也考慮過這事，不過他還沒開口回應, 就聽黃冬生又繼續嘚吧嘚：“寶珠姐和我爹他們應該離開白鶴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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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牲口應是夠了，咱們這回不用再湊錢買了吧, 昨天我回家就聽見二姑母說她家得趁著還沒秋耕前把房子推翻重建下。”
田寶來頷首，不止表妹家的房子要重建, 他們倆家存下銀錢後其實都有這想法。
兩人搬完貨物後, 還得再仔細檢查一遍食材，若是有在途中因為顛簸弄壞掉的，還得再挑揀出來。
這些爛菜葉子不僅能帶回家餵雞, 還能堆肥。
田寶來掏出脖頸間的汗巾擦了把汗, 幫著黃冬生一塊上貨。
就在兄弟倆人嘀咕的時候, 供銷社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呼喊：“黃掌櫃, 有您的包袱，麻煩簽署下。”
黃冬生聞言眼一亮, 真正是說什麽來什麽，沒想到表姐這麽快就給他們來信了。
二人立刻放下手頭的活，奔了出去。
青峰鎮的遞夫是專門負責為普通百姓遞送包袱信件的主力軍，工作強度大也是府衙裏排不上名號的微末小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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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冬生看著那包袱很是有些激動，但再激動他也得等晚上回去了再同大夥一起看。
“表哥，你先把這包袱帶回去吧。”
田寶來瞧著黃冬生先是興奮而後又滿臉沮喪，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日早些關了鋪子回家。”
“嗯，我曉得。”
黃冬生今日營業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好不容易熬到下晌，看著沒人再來買東西，便提前關了鋪子，又去知味樓買了幾杯冰飲坐上牛車歸家。
這奶茶自從童、李掌櫃開春加盟後，城裏已經有三家奶茶店。
現如今城中人人只要有錢都能喝得到，不僅如此，任掌櫃他們開發出來的口味也越來越多，他們村的人都有在奶茶店幫工的。
任掌櫃見著黃冬生來，托他有時間給萬河鄉的老人帶句話，木薯粉不夠了，得盡快再送些來。
黃冬生將此事記下，等明日一早收食材路過萬河鄉時，一並把木薯粉收上來，擔心老人們又是曬木薯粉又是煮蠶繭會忙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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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的視線齊齊落在她的手上，搞得她都有些緊張了。
“姨母，還是您來吧。”沈瑤將包袱推了過去。
黃梅抖著手打開包袱皮，她並沒有急著去看那些散亂的布兜裏裝的都是啥，而是先找到壓在最下方的信。
信件拆開，黃梅有不認識字的就讓沈瑤教她來讀。
伴隨著黃梅一字一句的念信，大夥曉得了這信是田寶珠從白鶴鎮寄出的，信裏也並沒有只報喜不報憂。
田寶珠先將路上掙了多少銀寫在信中，又解釋沒有把銀錢寄回家，是擔心路上會有人拆開她們的包袱，她不放心。
又道呂掌櫃想要和她們做絨花買賣她沒應下，讓沈瑤自個寫信或者去一趟白鶴鎮。
“路上睡不好，蚊蟲多咬人，太陽大的都把我們曬黑了，最要緊的是不能洗澡，連續趕路大夥身上都臭，但到了下個落腳點會跟著茶商住客棧洗漱。”黃梅念得眼淚花直打轉。
孩子在外頭受苦了啊。
念完第一張，黃梅又翻到下一張，這張是田寶珠以舅舅和父親的口吻給大夥寫信報平安。
兩個大漢憋了一通，到底說不出黏黏糊糊的話來，只道了平安，又詢問家裏是否都還好？
最擔心的莫過於蠶室和兔舍，問大夥忙不忙得過來，他們會盡快在種麥前趕回來雲雲！
黃梅讀到後面是女兒單獨給阿瑤寫的，是關於那幾個布兜裏裝的種子如何耕作的法子，於是便將信遞給了阿瑤，她得緩緩心緒。
沈瑤幫她打開看，裝種子的各個布兜裏，田寶珠都細心的放了農作物對應名字的紙條，就來。
這些作物種瓜、佛手瓜、苦瓜。
沈瑤看著這些法很是激動，“寶珠姐為我費心了，等她回來我肯定好好報答她。”
“親姊妹間不說這個，快再往後念，看看寶珠還說了啥沒有？”黃梅掏出帕子抹掉眼淚在旁催促。
沈瑤繼續念，田寶作的食材可以繼續做，茶商們都喜歡吃，這買賣能成；又念叨起絨花買賣，讓賣出去，倒是蠶絲扇不必做了。
白鶴鎮的蠶絲扇扇骨比她們的更精致，恐怕賣不上好價。
“這孩子就沒一句念叨我的，出門在外就不想我這個娘，不想家？”
“娘，寶珠信裏也沒提想我這個哥哥。”田寶來為了能讓娘好受些，在邊上小聲勸慰他娘，妹妹其實還是挺一視同仁的。
黃梅又傷心又氣，這一兒一女沒一個讓她省心的，擡手就捶了兒子兩下，將怨氣撒在兒子身上。
沈瑤撇開最後一頁信，看到擡頭那個字就把信遞給了姨母和表哥。
黃梅只看了一句就忍不住嗚咽出聲，哪還有心力去讀出來，把信塞到兒子手裏命令道，“你、你來給老娘讀。”
田寶來：“娘——”
想你二字還沒讀出來，就又被捶了下：“娘，哥哥，想你們，念你們，離開家到了外面才知道家裏有多好，你們對我有多好……”
大夥坐在板凳上認真聽，只看田寶來念妹妹寫的這些話時，他自個的臉越來越紅，然後眼眶也越來越紅，念到最後，將信往桌上一拍，起身就蹲到院子裏去了。
黃冬生也追了出去，和他一塊蹲在院子裏抹眼淚。
沈青山看著媳婦掉眼淚本要抱著媳婦安慰，手還沒伸出去就見媳婦已經往大姐身邊去，妯娌三個抱頭痛哭，互相安慰著彼此。
楊文英也傷心，選擇回屋哭。
沈青山瞥了一眼對面坐著的女兒，嗯，女兒也哭了，他得過去哄哄。
但還沒等他起身，楊繼宗已經先他一步攬著阿瑤起身往外走。
問這麽晚了還要出去去哪兒？
這小子說是要帶著阿瑤去曬場散散心，順便再打些井水給她敷眼睛，不然夜裏睡覺會難受。
沈青山才不信這小子的蹩腳理由，但他現在也不好再阻止，女兒的眼睛確實腫得似核桃。
屋裏沒人需要他，沈青山一個人坐在冷板凳上也想哭。
沈瑤被楊繼宗牽著手走在鄉道上，聽著草叢裏傳來的蟲鳴蛙叫，心情漸漸舒暢不少。
期間碰到從堰河裏嬉戲回來的孩子們，孩子們拎著濕噠噠的上衣，齊聲朝二人打過招呼，又歡鬧著各自奔回家中。
到了曬場，楊繼宗從學堂裏搬來他常坐的長板凳讓沈瑤坐，又卷起袖子去給她打井水。
浸了井水的帕子敷在眼睛上後，確實舒服很多。
沈瑤想將帕子取下，手還沒摸到邊緣，就被楊繼宗給捉住，隨後身側有陣陣涼風襲來。
楊繼宗拿蒲扇同她並肩而坐。
沈瑤索性主動靠在楊繼宗的肩膀上，享受他帶來的片刻愜意。
“阿瑤。”
“嗯？怎麽了？”因為太過舒適，她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睡夢中的囈語。
楊繼宗看著遠處的田野以及那連綿的五峰山，視線落回到那張小麥膚色的臉上，眼裏閃過些許不忍，但很快又似下定了某種決心。
“阿瑤，明年這個時候，我就要離開下河村了。”
話音剛落，原本靠在他肩膀上的重量突然消失。
沈瑤揭下帕子拽在手中朝楊繼宗看過去，“什麽意思，我怎麽沒聽懂你在說什麽，好好的怎麽要離開。”
“李蒙宏求功心切，將麥子一年兩收的法子呈遞了上去，聖上點撥他，讓他選用知曉此法的人才在各地傳授此耕作法造福天下百姓，阿瑤這本是你的主意，你願意和我一起去做這件事嗎？”
楊繼宗握住她的手，眼裏滿含期待。
沈瑤沒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經過認真思考後搖了搖頭。
“為什麽？”縱然心裏有了答案。
“因為今年秋收征稅交佃租，咱們村會有一大批壯勞力去采石場，我得替墩子他們這些娃撐著，讓他們能安心讀書，步入考場，他們這一代不能再去背石頭了。”
楊繼宗一時眼熱，有些話堵在喉間卻不知該如何向沈瑤吐露。
倒是沈瑤與他朝夕相處，早已明白他的品性，“子安，我好像一直沒問過你，若有朝一日你重回朝堂，手握權柄，你要如何為百姓謀福祉？”
“我……”
不等楊繼宗把自個的想法告知沈瑤，沈瑤已經朝他貼了過來，雙臂牢牢環著他的腰，“子安，你知道嗎，只要有了種子，我們就會不遠萬裏將它播種到世間各處，我相信你就是那顆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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