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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奸臣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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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奸臣29

桃花塢, 有如其名,落座於城郊的半山腰之上。

漫山遍野盡是青山綠樹和桃紅,有如粉紅汪洋, 近看之下桃花特有的清香令人心曠神怡。

近看之下白中透粉,點綴於枝頭, 又是別有一番景色。

山間空氣尤為清新,脫去繁重的功課,如同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 這讓成日忙碌備於下場的學子, 身上也不由得輕快了些許。

白墻黑瓦立在山間, 是座道觀, 桃花塢塢主是名老道,人稱無為道長。

聽聞在此已有將近八十餘年,所收費用皆拿去捐贈做善舉,也常常接濟不甚富裕人家, 和孫家大老爺不同,這位可是真難得的大善人。

道裏供奉的是三清神像, 無為道長只穿一身簡樸道袍,袖口洗得發白,已然鬢發全白的臉上, 卻是精神奕奕,絲毫看不出已至鮐背之年。

“福生無量天尊, 貧道這廂有禮。”無為道長作揖。

自古長者為尊,無為道長這般高壽,比他年歲小的晚輩可不敢受禮, 連忙錯開還禮。

關少累得直喘氣,也不敢在這位相當受人敬重的無為道長面前放肆拿喬, 不過還是小聲嘀咕:“我的娘啊,這得多大歲數啊?”

山長蹙著眉喝道:“住口!休要冒犯!”

他朝無為道長賠禮道:“到賬莫要見怪,學生頑劣,一時沖撞道長。”

無為道長慈眉善目地擺擺手,隨後有道童出來接待。

蕭宸有些不解:“為何是冒犯?”

蕭衍瞥了他一言,回道:“僧不言名,道不言壽,是以冒犯。”

‘僧不言名,道不言壽’是句俗語,意思是出家人拋卻前塵俗名,可於世俗來說,改名換姓是為不孝,故而不可言明。

道不言壽則是修道之人追求所為長生,哪有長生之人談論年歲?是以為冒犯,也是不敬。

其他人聽聞原來還有這種禁忌,紛紛記在心裏,就怕不知何時同關少一般出醜還得罪人。

桃花塢很大,前後皆有桃花還有綠地山間溪流,甚至還種植了小菜和李酸、棗甘供人采摘。

到了午時還提供蔬菜小粥、粗面饅頭和面疙瘩等六菜一湯,在上午的趕路之中,眾人已是饑腸轆轆,倒也是頗為美味。

出游無非便是踏青看花看景色,書院學子年歲不大,大多十幾至二十幾歲,也有三十好幾,不過較為少數,心性尚未成熟,正是跳脫的年歲,好不容易集體出游,還是難得一進的桃花塢,哪能沒點活動?

即曲水流觴,此處有溪流,以茶代酒,輪到誰便即興作詩。除卻曲水流觴之外,還有投壺、蹴鞠、紙鳶等閑暇小戲。

有縣令和鄉紳商賈在,為了名利,鉚勁參與的人比比皆是,蕭衍和其他人並沒有此意,進而未曾參與。

紙鳶這種‘體力活’,蕭宸自然不會去選,生怕兄長放紙鳶傷身,勸阻又怕他羨慕別人,幹脆便帶著蕭衍來到一處稍微僻靜的湖畔。

兩岸桃花林,湖面散落著點點桃花,美不勝收。

靈感來臨,三人鋪開紙張作畫。

蕭宸畫的是遠景桃花湖畔,穆峰畫的是近景魚兒戲花,蕭衍畫的是遠景,將所有人收於畫中。

唯一放完紙鳶跑過來的永福郡主瞧了瞧,突然說道:“這不就是——你在橋上看風景,看風景的人在樓上看你?”

她心裏不停讚嘆古人畫技之精湛,寥寥幾筆的水墨畫,也能畫得如此傳神。奈何她藝術技能未能點滿,不若也能成為吟詩作畫其中一員,而不是拿著紙鳶亂跑,呆楞楞地看向天空,只感覺自己像個二傻子。

最主要她臉皮未修煉到家,並不能面不改色把李白杜甫白居易孟浩然的詩據為己有,自比當代詩聖,亦或是跟小說裏的穿越大軍一樣,在古代研發出什麽玻璃水泥炸/彈火藥飛機火車等。

真不好意思,她上輩子只是個普普通通還有點蠢笨的高中生,最愛逛街打游戲看小說,穿越十來年知識已然還給老師,頂多記得一加一等於二,亦或乘法口訣,真做不到百度全科都不一定能普及到的各項產品研發。

她只是個平平無奇的高中生,並不是科學家。

永福郡主胡思亂想著,其他人已然作好畫,聞言跑過來一看,果然真符合她所說的場景。

不過放松之餘,不免又想到科舉要考。

“衍兄縣試後,可要繼續下場?”

沒人覺得他們過不了縣試,雖然這話有點過於自大,不過倒也是事實,這裏也沒什麽外人,永福郡主也不是多口舌之人。

蕭衍點頭,“若能過,自是繼續下場。”

穆峰有些欲言又止,“可君子六藝……”

崇山書院也教禮樂射禦書數,只是他們剛到書院未曾學過其他,如若屆時過府試,總要應邀一些推拒不得的宴會,其中少不了君子必修六藝,若是不會豈不是貽笑大方?

科舉雖然沒有必考這些,可萬一呢?要知曉當今天子最是重武輕文,甚至還曾當眾說出‘君子未尚武則性懦’之言,明明文舉卻也要求同武舉一般……是以可能還真會考到。

對於這個,永福郡主也不知道,畢竟小說裏主要描寫的是,男主被欺負一路打臉過去的蘇爽劇情,對於科舉要考什麽內容根本不知道,硬說和科舉有關的必定是網文幾乎千篇一律,卻頗享盛名的‘臭號’。

試問有哪位作者會寫到科舉要考詳細作答?即便作者願意寫,讀者也有可能不願意看啊!誰願意看個網文打 發時間,還要看一些晦澀難懂的試題啊?

當然還是作者本身閱歷受限,想寫也寫不出來,就此一筆帶過擺爛。

蕭宸君子六藝倒還記得,稍作練習,還是能夠勉強通過,可穆峰不會,而蕭衍也按理說本該不會。

“府試應當不會,院試還有可能。”蕭宸沈思道。

倒不是蕭宸對當今天子有多麽的了解,主要是上輩子府試之時天子大病一場,封鎖了消息,這還是他成為天子手中一把刀,才觸及這些不為人知的秘辛。

可這個秘密他不能言明。

“距院試還有些時日,也不算太晚。”

穆峰雖然不解,但看蕭宸如此篤定,心裏不安也少了些許。

永福郡主則是不明覺厲,將其歸咎於——或許這就是學霸們的自信罷!

唯一了解事情真相的蕭衍但笑不語。

就在此時,永福郡主身邊的侍衛跑來一番耳語,倏地她面色急驟變幻。

“什麽!我爹病重?”

雖然她心裏急於抱男主大腿,可對於這個世界非常寵愛她的親爹,也是非常感情親厚,此時也顧不上男主不男主,連忙道別。

“諸位兄臺,小弟先行一步,歸期不定,願諸君得償所願。”

蕭衍和其他人也同樣作揖道別。

-

春游過後,便是縣試。

縣試由各地知縣主持,分為三場,每場一日,已然向縣署禮房登記過的學子,則在廩生作保下開始作答。

童試不外乎考教文字通暢,學子基本學識功底,可即便這般,落選之人比比皆是。

一連參加三場考試,很多學子都能感受到科舉氛圍的壓力,特別是如善傑這般考前不努力,臨時抱佛腳的人,如喪考妣。

科考結果大約在一個月出,縣試人數較少,三日便除了結果,毫不意外蕭衍三人全都取中,不過讓蕭宸詫異的是蕭衍居然在他之上,獲得了縣案首。

並非是他心有不忿,只是他可是多出一世記憶的人啊!兄長居然這麽聰慧的嗎?

縣試前三被蕭衍他們包攬,他排在第一,隨後便是蕭宸,接著再到穆峰。

崇山書院的山長笑得見牙不見眼,原因無他,幾百人裏,他們崇山書院下場的學子,有大部分取中。

單單他們縣只取中三十位學子啊!幾乎百分之七十都出自崇山書院!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他們書院不負盛名啊!

雖然只是童生試,可也在即將到來的後系各考,提供莫大信心。

童生試雖小,卻也是善才村的大事,這象征著他們村除王秀才之外,又多了兩位童生!故而蕭衍和蕭宸還請了兩天假,回善才村祭祖。

說白了便是增加集體榮譽感,告訴鄉親們,他們並沒有數典忘祖,以及告知先祖他們有出息啦,您們泉下有知也跟著樂呵罷!

要說嫉妒得面目全非的還是善傑跟蕭大石。

善傑是但凡取中都會被他嫉妒,只不過他們和善傑同處一村,總會拿來作比較,為了不被人說嘴,他幹脆在外頭不回,只是善傑他家如今都是緊著他媳婦兒和未出世的孩子,沒給他多少銀子,手裏是相當拮據,只能捧著關少蹭吃蹭喝。

蕭大石是惱羞成怒,後悔自己為什麽當初會和蕭衍兄弟斷絕關系,不若這份榮耀可就是他的了!而且他聽說崇山書院還給取中的學子發放銀子,蕭衍這個縣案首就有十兩銀子,兩個人都有十幾良銀子!

這可是十幾兩銀子啊!怎麽就不是他的呢?

不光如此,過來送禮的人猶如潮水,可惜都被退回,看得蕭大石兩眼發紅,直罵蠢貨。

可惜他也只敢關在屋裏自個偷著罵,因為蕭衍兄弟出了八兩銀子捐給公中,但凡他敢動點歪心思,村裏人都第一個不答應。

這就是為什麽蕭衍要歸鄉的原因所在,這能減少太多不必要的麻煩。

府試在四月,蕭衍又隨之進入緊張的備考階段,閑暇之餘還被蕭宸和穆峰拉去學君子六藝。

君子六藝之禮,為吉、兇、軍、賓、嘉,五禮;樂為雲門、大鹹、大韶、大夏、大濩……

蕭衍剛好不巧,他雖為大衍帝君,被人稱為天宮戰神,卻也精通君子六藝。

可以這樣說,天宮沒有任何神君比他還精通此道!不若旁人也不會說他‘不務正業’,好好一個武將,偏好吟詩作畫撫琴弄舞。

拿來參加科舉都有點欺負人的嫌疑,可旁人不知曉,只覺得此子天賦過人。

蕭宸壓力感驟大,偏生蕭衍還欲言又止看向他,“小弟,你可看重名次?”

他本意是如若看重,不若待下回再考,不是他夜郎自大,可是要他藏拙這也實在太過難為人。

正如蕭宸和穆峰之前說的那樣,有手就能會的事嗎?

他也想讓那勞什子的感化系統屏蔽記憶,可那廝說是法定節假日不上班,跑去度小長假去了。

誰知蕭宸卻誤會,他震驚問道:“在大哥眼裏,我竟是這般嫉妒之人嗎?若沒這點氣量,何故下場?大哥未免太過小看我。”

蕭衍欣慰道:“是為兄短視。”

心裏卻暗道,不愧是經過被他熏陶感化的男主,果然有尋常人沒有的心胸和氣度。

此時蕭宸還不知未來等待他的是什麽,歸鄉祭祖後,還在抱頭學習。

相對比縣試,參加府試的學子更多一些,卷得令人發指,更有學子懸梁刺股,如出一轍的黑眼圈。在好幾位學子深夜苦讀於學堂上暈厥後,連夫子都坐不住了。

“精鐵也需千錘百煉,若無健全之體,何談過試?君共勉之!”

在書院夫子的幹預下,每到下學便關了學堂,還派人督查有無學子深夜苦讀之況,卻因此出了一些供學子讀書的商鋪,令人啼笑皆非。

不過最後還是向學子妥協,這是為了謹防偷跑出去學習的學子們遇到危險,卻也把控了時間,情況這才有所好轉。

時間一晃已至四月,期間永福郡主走了之後再也沒有回來,連帶著入學時的楚少也不見蹤影,京中明顯地氛圍緊張了些許,就連下邊的知縣都從上邊的人脈,打聽到了要低調謹慎。

據傳,太子殿下被禁足三月,連帶著一系列的皇子都被問責,似乎是某位不打眼的皇子犯了禁忌,因此天子起了疑心。

蕭宸不得不感嘆那位不打眼的十八皇子可真是塊好磚,哪兒需要往哪搬。這個時候天子手中尚無利刃,只能時不時借著十八皇子發落問罪,牽扯其他皇子,再往後,便由他處理天子不便處理之事。

當今太子殿下生性過於仁善,五皇子睚眥必報,有著老皇帝同樣令人匪夷所思的政治觀,八皇子紈絝,十八皇子又被時常責罰得懷疑人生,太過膽怯懦弱,其他皇子小的小,根本不頂事。

若非如此,上輩子他也不會選擇頭腦還算有些正常的太子殿下。

如今已知天子屬意五皇子,可五皇子並非明主。

放眼看來,似乎沒有哪位是明主。

就很愁!

“嘆甚氣?此行莫要過分倨傲,需知人外有人之理……”王秀才絮絮叨叨叮囑。

他看了看蕭衍,終是無言。

蕭衍的縣案首之名,無疑是打了他的臉面,不過兩人都是兄弟,也算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只能這般安慰自己。

他們縣離府城有兩日之途,為了避免無地可住的尷尬境地,蕭衍和蕭宸穆峰提前半月駛達,可即便如此,比他們早到的學子也有很多,更有甚者提前一兩月。

吃穿住行更是貴得驚人,要不是有蕭衍兄弟幫忙分擔三分之二,恐怕穆峰還得露宿街頭。

他們選的是離考場不算太遠的客棧住宿,光是一晚便要八百五十文,還是較為簡陋那種,只有一個硬床板和薄被,其中還不包括吃食,好在他們有先見之明提前備了被褥和席子。

眼下他們都窩在房裏看書,偶爾趁著吃飯外出散步。

別說,這裏從外鄉流傳過來的醋血鴨,那味道真是絕了,但凡吃過的人大多念念不忘!

選材於肉質鮮嫩,口感極好的小頭鴨,輔以酸子姜、沙姜、幹椒、陳皮、豆豉、八角等作料爆香,放入鴨肉悶上片刻,而後加入苦瓜,最後再倒入醋血翻炒攪拌,一道醋血鴨便已然出鍋。

成品雖不出眾,卻特別好吃!光看吃客必點,便能看出其有多麽受歡迎。

除此之外,還有芋頭煮小白菜,粉糯順滑,伴隨著清脆爽口的小白菜,那味道簡直絕了,一時間飯館無言,都在埋頭大吃,筷影交錯,這些天已然成為蕭衍他們必來之地。

正吃著,倏地一陣天搖地動,震撼感極為強烈,屋子和桌椅都在搖晃,驚起一陣驚惶。

“鬧地龍啦!快往外走!”

無知的小二還在拉著食客,“銀子,還沒付銀子!”

被扯的食客直接推開他,“滾開!”

蕭衍:“……”

就沒看見過如此要錢不要命的人,不過也能理解,若是店家虧了銀子,小二也會被罰,這時候可沒有什麽勞動局可以保護勞動者。

可這也不是說就能阻礙旁人逃生。

最後還是正在廚房裏忙活的大廚兼店家,過去將年歲尚小的店小二給拉出去,恨鐵不成鋼數落:“這都啥時候了,還念著銀子呢?若是沒有命在,你爹娘怎麽辦?”

小二個頭矮小,看起來不過十歲,可以稱得上是面黃肌瘦。

聽本地的食客談論,他們才知道這位小二家裏有一雙癱在床上不能動彈的爹娘,據說是做活時不慎被意外坍塌的滾石壓到,雇主已經仁至義盡賠了一大筆費用,可也根本不夠一家人的開支。

而且藥錢不能斷,又是一大筆開支,掌櫃出於憐憫,這才破格收他幫忙,不若一家‘蒼蠅’館,連同掌櫃的家人都能自個做,還允許他帶回一些剩餘的飯菜。

聽到這,之前被阻攔的人也無法痛罵,不過還是有些氣,畢竟不是誰都能有這個機會可以逃出生天,看看那坍塌的房屋變更看出,如若沒有跑出來會發生什麽事情。

總結就是又氣又恨,卻又無法發洩。

有好心人提醒,“你爹娘……”

不用說,小二已經不見人影,不過掌櫃倒也沒有多擔心。

“他家早已經賣了,現在住在草垛裏,連根木頭都沒有。”

這已經算是不幸中的幸運。

不過蕭衍也看出了些許門道,雖然那位小二身著男裝,可並沒有喉結,加上外貌特征明顯不同,估摸著應當是女扮男裝出來做事。

看剛才掌櫃毫不避嫌半拉半抱,說明她也知曉此事。

蕭衍並不缺銀子,取了幾兩悄悄塞給掌櫃,而後看向小二離開的方向示意,意思不言而喻,這是為了擔心她一個小姑娘驟然有銀子,卻無自衛能力,惹來事端,這才沒有聲揚。

如蕭衍這般的食客還有很多,看來這世上還是好心人居多。

還有學子幫忙從坍塌的房子下救人,哀聲遍野,衙役來得也很快,可惜人手不足,大多為自發救人。

特地提前到來趕考的讀書人就很慘,有的閉門苦讀,甚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連開門的機會都沒有,就已經被掩埋在屋裏。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讓人匪夷所思的是,朝廷並沒有延期,如期進行。

也就是說不論你有沒有受傷,只要你想繼續考就參加,令人唏噓不已。

知府也是一個頭兩個大,人手就這麽點,顧了這頭就顧不上那頭,關鍵都尉還在打太極。

都說官大一級壓死人,知府為從四品,都尉為正五品,可這位都尉是太後母族之人,背景強大又管轄當地軍事,若是他執意不聽,饒是知府也沒有辦法,不若就會變成——堂下何人狀告本官的例子。

還想狀告皇親國戚?怕不是想吃瓜落!

知府只能組織且有餘力的考生和百姓自救,而考場重建的事情由衙役負責,畢竟科舉是大事,這可不能由考生經手,若是出了事情,天子降罪倒黴的可不止是他,這是沒辦法的辦法。

鬧地龍這在上輩子根本沒有,估計是事情產生了變動,人的思維向來不可控,就好比縣試時很多試題與上輩子不同。不過蕭宸靠的是自身足夠勤勉,而不是仗著前世的考題。

這些天,蕭衍他們同其他學子居住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中,客棧老板為了不得罪考生,還自掏腰包歸還剩餘的房費,甚至每日還送來了熱湯,就怕得罪某位日後出人頭地的學子,求生欲相當強烈。

那位小二也在人群中幫忙,俗話說久病成醫,她會的比尋常人更多,照顧人也有經驗,當場被醫館的郎中收為弟子。

郎中可不是那些賣假藥忽悠人的假郎中,自然能看出她隱瞞的事情,倒也也沒怎麽在意。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醫者仁心吧,和世俗的男女偏見不同。

隨著時間流逝,到來的考生也逐漸增多,有錢的人家直接居住在馬車上,沒銀子的只能跟他們一樣住在臨時搭建的草棚中。

府試在即,學子也沒有再出去幫忙,都留在草棚裏苦讀,當地居民也自發動靜小了些,還有人為表感謝送來了粥面等谷物。

寅時二刻,蕭衍他們便已然起來洗漱,準備去往考場。

排隊的人有如長龍,幾乎一眼望不到盡頭,這還是他們來的比較早的情況下。

府試同樣分為三場,前兩場各為一天,第三場連考兩天。

與縣試相比,府試搜查的比較嚴格,不光搜查全身,甚至連頭發都要散開細查,鞋底和貼身之物也沒放過任何一處。

即便如此,還是搜查出很多夾帶小抄之人,有的還用了‘銀鹹顯字’的作弊手段。

這個時候作弊可是非常嚴重的事情,不但三代不能參加科考,會被發配流放,在此之前還要戴枷鎖游街三月,淪為罪人,最嚴重的還有斬首示眾當為典型。

總總處罰,足以說明朝廷對科舉的重視程度。

可再嚴重的刑罰,也澆滅不了有心人的僥幸,以及一心向權勢之心。

是以,作弊總是屢見不鮮,每每科舉都會出好幾例。

如今他們也算是碰到槍桿子上來,朝廷風向不明,底下暗流湧動,當場抓住直接棍棒加身以儆效尤,看得其他考生紛紛叫好。

畢竟若是自己學識不如人落考倒也白了,若是叫這種人考上,他們能被氣死,該地的百姓也不知道能被霍霍成怎樣。

他們這邊的知府還算是一位比較好的父母官,在他治下,並沒有沒有出現過徇私舞弊收買考官,以及誤判考生等事情,非常受百姓敬重。

不過,蕭衍此時想的卻是,古代搜查這麽嚴格,跟考生作保一樣,衙役也需要幾人作保,形同連坐,防止同時被收買的情況。

可這麽嚴格的情況下,電視劇裏那些女扮男裝的女主,是怎麽混過去的?是靠主角的光環嗎?還是搜查的衙役不太嚴格從而導致錯漏???

那得有多好的運氣,才能夠碰上這麽巧合的運氣?

沒多想,搜查後將東西歸整於考籃中,拿著考引找到自己的位置。

蕭宴的位置在中間,然後坐等分發筆墨紙硯。

這裏要說一下,當下朝代府試,並不允許考生自帶物什,只能帶考引,筆墨紙張以及吃和過夜的被褥也由貢院提供,這也是避免夾帶小抄作弊的手段之一。

到了府試難度也隨之增加,如策論、帖經、詩賦、八股文等等,還摻夾了一些較為敏感的時政,比如問竇國屢次騷擾邊城,當守還是當攻?更要命的還是問身為皇儲應當肩負什麽,擁有什麽品質才能當得重任?

前者倒還好,能夠叫上邊人發現自己的才華,後者這話只差按頭問你支持哪位皇子,問題棘手無比,根本不像是正經的考試!

這真的只是府試要考的問題嗎?誰家正經考試還問這種東西???

怕不是上邊那位趁機夾帶私人情緒!

雖然誰也不知道這考題為何人所出,不過身為學子,乃至有一顆為官之心,並不只能埋頭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還需要有極其敏銳的政治嗅覺。

心中有譜的人,自然不能說支持哪位皇子,卻也不能什麽都不說,不然便是偏離了考題,言之無物。既要拍那位的馬屁,還要說一下身為皇儲的必備品質,這就需要考生自己把握一個度。

中規中矩的人,則是往明君的要求來說,再以‘就如陛下那般有才幹之人當得明君’來拍一下馬屁。

也有非常頭鐵的人發表自己的見解,老古板思維一點的則說什麽嫡庶之分。

至於蕭衍,他則是將當今天子大誇特誇,往死裏誇,辭藻相當浮誇,只要看到都能看得出總體就一個意思——陛下,咱們國家沒了你就要完蛋!您可要堅持住,爭取再向天借個五百年。

寫得蕭衍都有些面紅耳赤,極為罕見地感到羞愧。

沒辦法,他也不想的。

如今天子處於病中,卻還能騰出空子插手科舉,這也說明了他並沒有那麽嚴重,若是此時站隊豈不是犯了禁忌?

最主要的是,天子既然插手府試,那也說明了他必定會過問此事。先不管他是不是拍馬屁,但凡圓滑一點的考官,都不能頭鐵將他落選,畢竟他說的可是當今天子。

把誇天子的內容落選,這豈不是在質疑天子?

如若是一身正氣的考官看到,也不能違心將他落選,因為他說的全是事實。別看如今天子昏庸老邁還多疑,可他盛年之時確實是位頭腦清醒的明君。

如親征遠疆,收覆失地,收服周邊小國,開化民生,減稅施利民之策,於鞏固擴大疆土,有著不可估量的巨大貢獻。

甚至還效仿先人,曾說朕之國,永不和親之言,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麽在男女情愛上如此的一言難盡,或許這就是傳說中愛情使人失智???

打算永遠孤寡的蕭衍大為震撼,同時也非常大為不解。

作答完畢,蕭衍又檢查了一番,嗯沒有錯字,沒有偏離題意,沒有犯忌諱,那篇馬屁文還是一如既往的令人臉紅,於是蕭衍便開始歇息。

一連三場的考試,饒是蕭衍都有些吃不消,他倒也算還好,看看蕭宸幾乎是被攙扶走的,便能看得出有多麽的受罪。

穆峰自幼幹農活,身體底子自然不在話下,就連蕭衍這個看起來最為單薄消瘦之人,居然也只是面色略為慘白了一些。

讓蕭宸難以置信的是,為什麽他竟然是三人中最羸弱的人!?

就離譜!

蕭衍安慰他,“你只是年歲尚小,日後便好。”

蕭宸聽聞後,丟失的尊嚴又找了回來。

考完,誰都沒有精力討論考題,大多是呼呼大睡,萬事等睡醒再說。

蕭衍他們只在府城休息一日,沒等放榜便收拾包裹回家,因為放榜要等一個月,而且府城剛臨地龍,可不是好歇息的地方,呆在這受罪不說,還浪費銀子。

回到鎮上,也沒有人不識趣過來拜訪。

書院得知後給他們放了三天假調養身體,不過回來的第二日,蕭宸便回村去同王秀才匯報,連對題的時間都沒有,畢竟人家王秀才可是他的恩師。

蕭衍和穆峰則去往衛府上拜訪,順便感謝他推薦在府城的另一位好友幫忙作保。

之所以衛夫子沒有跟著去,是因為他出嫁的寶貝閨女近日臨盆,身為爹娘自然不能缺席,這才剛趕回來便是為了詢問府試事宜。

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衛夫子也不再拉著老臉,當蕭衍看到他的時候,整個人眉眼都是柔和的,笑呵呵地搓著手。

“回來啦?”衛夫子企圖嚴肅,但是沒能成功。

“考得如何?”

對於這兩個學子,衛夫子根本不擔心,誰知二人竟是支支吾吾,看得衛夫子滿頭問號。

“若是沒過,下回再考便是,何故這般作態?”衛夫子這下子是真板著臉,擔心他們就此一蹶不振。

蕭衍沒吭聲,神色有些羞愧,看得穆峰挺身而出,將府試那道要命的試題道出。

衛夫子:“???”

衛夫子揉了揉耳朵,第一個反應是這是正經的考試嗎?第二個反應是為什麽這種題目會出現在考題中?第三個反應便是想要彩虹屁,朝中大臣還不夠?居然還來霍霍考生!

沒錯,衛夫子眼光毒辣,一眼看出這可不是什麽站隊考題,若是選擇站隊基本過不了。

這分明是天子借著試題敲打不安分的皇子!

衛夫子正色道:“你們是如何作答?”

穆峰面紅耳赤將自己的作答說出,跟蕭衍一樣都是馬屁文,不過較為委婉含蓄,可饒是如此,他也覺得吹噓這些有些太過違心。

誰知衛夫子卻點點頭,“不錯,還算可以。”

他看向蕭衍:“你呢?你是如何作答?”

他可知道這位學生雖然不讓人操心,可卻是有著當世君子之風,必然是說不了假話!

可惜,可惜了!

衛夫子連安慰的話都準備好了,便看到蕭衍面不改色將他的無敵風火輪的彩虹屁,當場背出。

衛夫子:“???”

衛夫子:“!!!”

他緩慢地眨了眨眼,只覺得自己有可能是年歲漸長,連耳朵都不太好使。不若他怎麽可能聽到他這位有當世君子之風的學生,說出這種拍馬難追的彩虹屁?

一定是他老了!對,他就是老了!

可惜天不如人願,穆峰瞠目結舌看向蕭衍,嘴巴張得能吞一枚雞蛋。

許久,他似乎想通了什麽,若有所思道:“看來還是我太過含蓄。”

“本來我還想往大了去作,可又心有擔憂。如今看來還是得當斷則斷,不能太過猶豫。這點我遠不如衍弟,穆某受教。”

穆峰說得含糊,不過大家都能知曉,所謂往大了去作,不過是遺憾沒有往死裏誇,而心有擔憂,擔憂別人說他拍馬屁。

現下看來,誰能敢拿到明面上來說?不過是些口舌是非,好處卻是拿到實處,而且人家也並非無中生有,為誇而誇。

這都是本事啊!把握度量的分寸!

那邊衛夫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神情覆雜地看著蕭衍:“是老夫眼拙,本還擔憂你不能適應官場之道,如今看來你是天生做官的奇才!”

試問,有誰會不喜歡一個懂得自己心意,有才幹又能當槍使的下屬?而在同僚看來,此人空有才華卻無才幹,不過是得以聖眷,為皇命辦事罷了,雖有詬病,卻不會自跌身份以之為敵。

二者之間角度不同,感觀也不同,這麽早便懂得埋下自己的‘人設’,還能在天子面前露臉,不得不說這招確實高明。

不過其中意思自己知道便好,沒必要說出來。

蕭衍謙遜拱手,態度極為真誠:“先生莫要再誇讚,學生不過是言明事實罷了,實在是受之有愧。”

衛夫子:“……”

看著蕭衍無比真誠的雙眼,衛夫子不禁也有些疑惑,難道真是他多想了???

說起來可能有點凡爾賽,事實上還真是衛夫子多想了,蕭衍任務目標是蕭宸,科舉不過是順帶,可沒有那麽多的功夫揣摩上意。他不過是從當下局勢分析出,哪種作答更能達到‘完美’答卷罷了。

身為考生作答,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事嗎?還用得著揣摩上意?不都是分析一下當朝局勢便能明白的嗎?

蕭衍表示非常不理解,還好他沒有把自己的疑惑說出,不然衛夫子可能會被凡爾賽地想揍人。畢竟在一個不適應官場風氣的人面前說這種言論,難道不是找揍?

當晚,蕭宸終於趕了回來開始對題,然後接著難以置信——覺得自己太過勞累,出現幻聽——不愧是我兄長,就連作答都如此的完美——可恨他還是委婉了一些!

同蕭衍他們一樣趕回來的考生還有很多,都在討論著那道非常離譜的要命試題。

書院夫子也從衛夫子那裏打聽到蕭衍的作答,一時久久無言。

雖然吧,這個作答十分完美,但是拿來當做課題來講,有點拍馬屁之嫌,這對書院風氣非常不友好,而且這僅是一次特例,並非回回都能碰上,若是叫學子們都養成了溜須拍馬的品性,那才是真的敗壞書院風氣。

而且這個要命的試題可不是說著玩鬧,又要考慮上邊的那位,又不能顯得他們太過諂媚,亦或是太過沒用,最終還是只能捏著鼻子拿來當課題。

因為這份作答也沒有什麽毛病,人家確實是言之有物,就是看得讓人臉紅了而已。

蕭衍在書院出名了,好壞皆有,都說他是真人不可貌相,不過蕭衍卻並非那般在意聲名之人。

在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的情況下,又想得好處,又想要名聲,這不是又當又立?哪有這麽好的事情?

所以他為拿好處,便不會顧著他人口舌。

鄉試在八月,在省城舉行。

如若取中的話,蕭衍和蕭宸打算繼續往下考,倒是穆峰可能是自覺得未能有足夠底氣,打算三年後再下場。

蕭家兩兄弟入學得短,夫子也擔心他們準備不夠,可在考教中,察覺他們確實能夠繼續下場,便也沒有再勸。

如此一來,往期科考試題也堆滿了他們的書房,幾乎是不分白天黑夜地學,嗯當然只有蕭宸,蕭衍怕他有負擔,也跟著看了看,卻沒他這般拼命。

蕭宸也看出他的敷衍,再三勸說後,又擔心他過於勞累,只能就此作罷。

不過要說心裏沒點僥幸是不可能的事。

蕭宸如今最大的執念,已然是贏他兄長一次,就一次!

當然,這種贏可不是放水不尊重地贏,而是彼此之間拿出全部實力地贏,這才算是勝之無愧。

此時還在備考的蕭衍,並不知道他的作答引起了多大的轟動。

首先是批閱的考官。

主考官由知府主持,以及特別派下的閱卷大臣,以往都是鄉試、會試殿試才有的待遇,足以見得天子有多麽關心此次的作答。

諸考官被答卷淹沒,累得腰酸背也疼,兩手酸軟,兩眼昏花。為了不影響批閱,考官們會偶爾歇息一番。

某考官扭了扭脖子,無意中瞟到一張答卷。

怎麽說呢,就相當的浮誇,怎麽會有人如此不要臉!?為了完美作答,難道連臉面都不要了嗎?

“什麽無恥?”旁邊考官聽聞,好奇跟過來看。

原來這位考官竟是無意間說出自己心聲,好在沒有人多做計較。

主要吧,這些天批閱下來,他們心裏都是這個想法,剛開始還能從中‘取經’,到後來看了太多千篇一律的溜須拍馬文章辭藻,已經對此免疫,甚至還有些麻木。

相信這些天,是他們這輩子看過最多的馬屁文,沒有之一!

不過這種情況下,還能叫他們考官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見此人功力之深,也產生了好奇。

看一眼,哦豁!

再看一看,無恥之徒!

看著看著,這名考生有點東西啊!並非言之無物。

能當上考官的大臣,自身才學一定要足夠深厚,飽讀詩書那是必須,不然也不能服眾,而且為官者,與書院夫子看問題的角度和深度不同。

別光光只看這只是一份馬屁文,除卻把握的分寸要適量之外,更為厲害的地方是這位考生能看問題犀利,並沒有為誇而誇,句句不離題意,還能順帶拍那位馬屁。

眾考官心裏齊齊閃過一個念頭——可惜了,可惜這份試題是馬屁試題,若是其他試題,還不知道會有如此出眾的作答。

懷著這個好奇,考官們又細看了這位考生的其他作答,竟如他們想的一般,確實驚天為人。

比方說竇國屢次來犯。

竇國乃彈丸之地,勝在水師遠勝他們,而駐軍皆是外調之師,這並非說外調之師不好,只是容易滋生姑息養奸之事。

大家都知曉,海關重利極大,而且為了利益暗中交易的人不勝其數,也有軍隊不肯放權,同時也是為了表示自己有用,不會全面清剿,這就苦了當 地百姓。

本來只用向朝廷交一份稅,為了活命,不但忍受竇國的侵擾,還要向他們交‘保命錢’。

作答中指出,應從當地充軍,因為當地人善水、知曉地形,且為了保護自己的親人,以及不再被受侵擾,在兩者之間有血海深仇的情況下,與竇國勾結的機率減少,也能解決駐軍每年花大筆軍費去學游泳,適應當地環境,還能不用擔心將士官兵同敵國勾結等情況。

最主要的是,天子對每年從國庫要得比別人還要多的軍隊,早有不滿已久。

這是在問該守還是該攻的問題嗎?不,那位問的是該怎麽解決這個問題!而且還能名正言順收回兵權!

這位考生確實有點東西啊!別說那位看了心動,就連他們都有些忌憚。

也不知道這位為官之後,會得罪多少同僚。

不管有怎樣的想法,他們也不敢違心對待,且不談對方確實解決了這個辦法,就單說那位拍下來的大臣還在呢,想隱瞞?怕不是想清戶口簿。

如此,層層遞進,蕭衍的答卷也被送至京城。

當今天子為孝治帝,已四十有六,這在古代已然是老人,因為人均壽命皆短,如無為道長那般長壽之人才為罕見。

這也是為什麽在古代高壽之人,享有一定待遇的原因所在。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號犯了忌諱,孝治帝患有隔代遺傳的哮喘病。他之所以會病情覆發,正是查出有人在他的飲食下,投了容易導致哮喘覆發的奶制品,差點叫他一命嗚呼!

同時也能表明有些人不安分了,急著等他死,好坐他屁/股底下的位置!

好在禦醫醫術高明,及時將他救了回來,可惜幕後之人隱藏極深。一想到有如此居心叵測之人尚未揪出,孝治帝就寢食難安。

這次他命大躲過一劫,那麽下次呢?

已然有所好轉的孝治帝,誰都不放心,牢牢將權勢把握在自己手心,連帶著眾位皇子妃嬪都被以其他罪責斥責。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是帝皇的霸道理念。

皇子越大,他可不覺得欣慰,只覺得看誰都像總有刁民想害朕!

孝治帝雖老邁還在病中,倒也從未落下朝事,蕭衍同眾位考生的答卷,就被此時遞到禦前。

一連看了數張答卷,孝治帝擰著眉頭,帝威愈盛,隨後一把將答卷拍在龍案上。

“狗屁不通!”

這些天發落了好些宮人,幾乎全都換了一批,沒人敢在這個緊要關頭觸犯龍威,紛紛縮著脖子,大氣也不敢出。

孝治帝才不管宮人心裏怎麽想,他滿腦子都是——就這?就這也能拿來汙了他的眼?

他要的是拍馬屁嗎?一個個廢物!蠢貨!

還有這個,什麽應當攻防兼備,他要的是攻還是守嗎?怎麽一點時局都不懂?水師吃了國庫那麽多銀子是瞎嗎?不論攻守又有什麽不同?

連他的意思都不懂,還敢誇誇其談,有這樣的官員,他遲早得被氣死!

差評!差評!瘋狂差評!!!

孝治帝已經殺瘋了。

孝治帝靠在龍椅上,閉目養神,陶公公扯著笑臉端來一杯熱茶。

“陛下,太後娘娘請您保重龍體。”

孝治帝頓了頓,看向陶公公,其立馬會意,“回陛下,此乃魏太醫所開的養生茶。”

聞言,孝治帝這才接過。

是的,包括他名義上的母親——太後,他也懷疑!自古牝雞司晨,太後攝政之事可不要太多,更別說他們並無血緣關系,只是後來被太後撫養膝下,他這是小心為上。

“宣:範尚書覲見。”

範尚書乃禮部尚書,科舉之事也由他所管轄。

當範尚書被召見之時,心裏頓時咯噔一聲,苦著一張臉,心道他就知道此事不好辦!

陛下硬是夾帶私貨,他都說了這有違禮制,畢竟向來皇帝都在殿試出題,可奈何皇命難違,最後只能向皇權妥協。

朝中大臣也不傻,陛下這是借機發難諸位皇子,以及趁機集中皇權呢!可有人敢明知得罪諸位皇子,得罪太後,頭鐵地提出建議嗎?

若是陛下盛年他們還敢,可陛下如今老邁,他們日後還要在不知哪位皇子的手下討生活,此時出頭不過是虛假繁榮,空享一時之樂罷了!

諸位皇子且不提,那個無底洞的軍費,正是太後的親弟弟啊!不然誰有這麽大的膽子,敢在陛下眼皮下撈錢?即便是陛下,沒有合適的理由,也是不敢輕易處置。

君不見陛下也是知曉朝中大臣都不敢發聲,這才插手科舉嗎?若非如此,如此龐大的朝廷,怎麽可能無人可用?不過都是裝聾作啞,明哲保身罷了!誰也不想當陛下手中保質期非常短的利刃。

範尚書抹著額頭的細汗,走進殿中,然後一根毛筆準確無比地砸在他頭上。

他下意識在心裏讚嘆,好準頭!

可惜垂垂老矣!

孝治帝看著範尚書極為浮誇地揉了揉,不怎麽疼痛的額頭,瞇了瞇眼眸,“範保寧,你可知罪?”

範尚書連忙跪下,“臣,有罪。”

孝治帝冷哼一聲:“你也知曉自己有罪?那你說說何罪之有!”

範尚書:“……”

範尚書老老實實磕頭:“還請陛下明示。”

孝治帝又一根毛筆丟過來,範尚書還頗為慶幸地覺得,好在陛下雖然喜怒不定了些,卻並非嗜血暴虐之人,沒有拿硯臺砸人,那可真是能砸死人的!

正胡思亂想著,只聽聞孝治帝說道:“你都不知道你犯了何罪,你還敢說自己有罪?範保寧,你這是意圖欺君罔上?”

範尚書:“……”

範尚書有苦難言,“聽陛下聖言乃為人臣子本分,陛下您說微臣有罪,那微臣便有罪。”

這話說的極為巧妙,一為暗示他是忠臣,二能拍陛下的馬屁,三則是保命。如若陛下不想當個昏君,那麽便不能隨意問罪於他。

果不其然,孝治帝笑罵道:“好你一個範保寧,如此油腔滑調,若是朕說你有罪,那朕豈不是那般不明事理的昏君?”

範尚書哪敢應承,再次磕頭:“還請陛下明鑒,微臣對陛下之心天地可鑒,不敢有欺瞞陛下半分!”

孝治帝也知道此事並非有罪於他,只是這些考生實在太不爭氣!

一想到考生就想到答卷,一想到答卷,孝治帝就有些頭疼。

不過雖然責罰不了,但還是要發作一番,不然總不能把人叫過來是專門出氣的吧?他又不是昏君,還專門撒氣到臣子身上。

嗯,雖然確實有點,不過更多的是為了旁的目的。

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他對府試結果極其不太滿意,鄉試他還想插手!就不信沒有人看不出他的意思!若真如此,那只有出此下策。

只是……孝治帝知道,如今還不是時候。

雖然本意如此,可也要有話頭牽出,不能直接點明。

“好一個天地可鑒,你倒是看看這些!”

範尚書從宮人手裏接過答卷一看,哦豁,居然還真有考生如此頭鐵,寧肯冒著得罪諸位皇子,得罪太後,也要享這虛假繁榮!

不過……這不正是陛下想要的人選嗎?怎麽還如此盛怒?

範尚書反覆看了看,確定此人確實是陛下所要之人沒錯啊!

他不明所以問道:“陛下……這作答有何不妥?”

孝治帝都被氣笑了,他震怒道:“有何不妥?問題大了去了!你倒是讀讀這些狗屁不通的文章!”

範尚書看了看辭藻華麗且浮誇,連他看了都不禁臉紅的文章,支支吾吾道:“這、這……這不妥罷?”

原來陛下召見他,並不是想要插手鄉試,而是來同他炫耀!而且自己偷著樂就算了,哪有叫別人當眾念出這些誇讚自己的文章?陛下竟然還有這種癖好!

孝治帝拍了拍龍案,“念!若是不念,朕便治你個欺君罔上之罪!”

說完,他端起茶盞平覆心情。

範尚書滿腦子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念出。

孝治帝聽著聽著,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

這文章,饒是他本人聽了都有些面紅耳赤,還是讓臣子當場念出,無異於公開處刑。

不過……似乎好像確實說得對,朕可不正是做了如此重大功績嗎?嗯……馳騁戰場,所向披靡,開疆擴土……利民要策……原來朕都做了這麽多的事啊!沒了朕這天下就要完蛋了嗎?原來朕這麽重要嗎?

原來朕所做的一切,天下子民都看在眼裏……此人好懂朕,他好會,他就是朕的知己啊!

孝治帝借著飲茶遮擋自己的神情,然後嘴角無聲上揚。

範尚書偷偷瞟了一眼,看著眼中露出止不住充滿愉悅的眼神,暗道還真叫這位考生蒙中,不過……只是曇花一現罷了。

可惜了這般好的才華,只是生不逢時。若是遇到明君,則能成為治世之臣,可惜遇到了他們的陛下。

陛下要的正是一把刀,而非治世之臣。

念到了後邊竇國,孝治帝眼中精光愈盛。

這正是朕要尋的寶刀啊!!!

顧不上儀態,孝治帝連連喚道:“給朕呈上來!”

愈看,孝治帝愈加如獲至寶,興奮得連道三個好。

激動過後,孝治帝這才回過神,看向雙腿已然跪麻了的範尚書,疑惑道:“範愛卿,你怎麽還在這?”

範尚書:“……”

有事範保寧,無事範愛卿,呵呵,他看透了!

還有,他為什麽還在這,陛下難道真不知道?沒有陛下的話,他敢走嗎!?

範尚書忍著腿麻站起身,正準備退出宮殿,又聽孝治帝說道:“慢著。”

孝治帝意味深長說道:“今日之事……”

範尚書撓了撓頭,“今日之事?陛下您不是喚微臣過來,過問太後壽辰嗎?”

孝治帝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愛卿,果真聰慧。這位考生……你懂罷?”

說實話,範尚書很不想懂,可這並不是他裝糊塗就能掩飾過去,如若真要叫陛下如意,那與他當陛下手中那把刀有何不同?而且還是連虛假繁榮都沒有,頂多受各方記恨的那種!

範尚書滿臉拒絕,“陛下,這與理不合,有違祖制!”

暗中操作?想都不要想!他能保密已經算是冒著非常大的風險了!

孝治帝蹙著眉,“範保寧,朕才剛誇你聰慧,你便要打朕的臉嗎?”

範尚書:“……”

範尚書有些心累:“陛下,並非微臣不願,只是這不合禮制。微臣身為禮部尚書,同時也管轄科舉事宜,講究的便是一個公平公正。如若連微臣都能以權謀私的話,那麽誰還能保證考生們的成績呢?”

眼看孝治帝神情愈發不耐,他加速說完最後一句話,話鋒一轉:“再者……陛下乃天子,慧眼識珠,這位考生並非平庸之輩,陛下何故急於一時?”

他話中有話:“不瞞陛下,微臣府中有很多蟲子,您也知曉微臣沒有旁的嗜好,唯一喜歡的便是從海外引進,能吃蟲子的綠植。”

“每當微臣忍受不了,想要將其拔高一些,叫其快快長大之時,微臣小女便總勸阻於我,說是良草難得,何故揠苗助長?且微臣這般寶貝還總是過分宣揚,萬一有人眼紅,將其毀去又該如何?”

孝治帝神色變幻幾許,驟然笑道:“愛卿之女果然聰慧,特賜金鏤寶鐲一對。”

他神色和藹:“朕記得愛卿之女也同永福一般大了罷?有空多出去走走,莫要總拘於府中。這女兒家也就只有未出嫁能夠快活些許,待嫁之後,總有數不清的規矩束縛。”

世人向來尊崇女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故而範尚書可不會對此發表見解,只能說道:“微臣厚顏替小女謝過,陛下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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