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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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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章

“我想我應該走了。”

許炳棋勉強調整了一下呼吸, 隨後站起身來。

無法控制的恐懼情感遠遠大於理智,她無法預見自己再待在這裏會發生什麽。

她應該趁現在還能勉強控制自己的言辭時盡快離開,以免嚇到面前已經不知所措的宋觀瑾。

今天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宋觀瑾的錯。

“姐姐, 你現在沒事吧?”

宋觀瑾從來沒有見過許炳棋面色蒼白的模樣,神情慌亂到仿若一陣風就能將其吹倒。即使是之前許炳棋被網暴的時候,也只是冷靜鎮定地發布證據, 她沒有料想到許炳棋會因為自己的告白產生這麽大的反應。

仿佛與自己在一起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許炳棋輕輕搖了搖頭,明明這一世她與許清詞她們已經幾乎沒有交集了,可前世她們對自己造成的傷害就像刻在靈魂深處的烙印。

許炳棋自嘲一笑, 自己原來遠比想象中要脆弱很多。

宋觀瑾無措地站在那裏, 看著許炳棋走到門前。她不清楚自己到底該怎麽做,她甚至不敢過去再次拉住姐姐的手。

這很可能會讓許炳棋更加難過。

“姐姐,對不起。”

宋觀瑾在許炳棋離開前,小聲道歉。

她確實不應該這麽冒進, 把本來一片向好的局勢全搞砸了。

而且似乎徹底嚇到了姐姐。

“沒關系, 這並不是你的錯, 這是我自己的問題。”

許炳棋的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她機械地組織語言:“不要影響到心情, 明天好好加油。”

她說完後又感覺自己很虛偽,自己拒絕宋觀瑾的告白時反應這麽大,宋觀瑾怎麽可能不被影響到心情。

自己好像確實很擅長搞砸一切。

前世時只是會影響到自己,可重生後甚至影響到了朋友。

許炳棋脊背僵硬得如同一塊木板,她甚至不敢回頭看宋觀瑾的表情。

許清詞也許說的確實沒錯,她永遠都是這樣一個怯懦的人。

許炳棋沒有停留, 說完以後立刻打開門走了出去。

她也許確實應該進行心理問題的檢查了。

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就好像吹出來的泡沫, 看似圓滿光潔,甚至能在日光下閃爍著正常生活的虛幻光澤, 實則脆弱不堪,很可能就像今天這樣瞬間破裂,暴露出她本就不正常的本質。

許炳棋渾渾噩噩地回到了酒店,隨後直接癱倒在床上。

理智提醒她要吃飯,吃完飯後最好先去醫院精神科檢查一下,可她甚至失去了擡手的力氣。

許炳棋感 覺自己整個人都像是陷入了一灘爛泥裏。

可明明這一世已經很順遂了,她有著比重生前更璀璨的事業和未來,而且徹底遠離了那些如跗骨之蛆般想把她重新拽入深淵的人。

但她好像比重生前更脆弱了。

許炳棋躺在床上放空,看著窗外的天色由明亮逐漸轉為黯淡,日光一寸一寸褪去,暮色像潮水般緩緩漫進房間。

她就這樣陷入自厭情緒,然後無所事事了整整一天。

甚至連去醫院精神科掛號這樣簡單的事情都沒有做。

許炳棋緩緩坐起身,停頓片刻後站起身拉上了厚重的窗簾,遮住了漸漸黯淡的日光。

仿佛這樣就可以逃避天色漸晚的事實。

許炳棋靜默地盯了一會兒窗簾,恍惚間似乎聽到了敲門的聲音。

許炳棋收回視線,一時間有些分不清這是否是自己的幻聽。

她並沒有叫過任何酒店服務。

但隨後她聽到了一聲刷房卡的聲音。

許炳棋略帶驚訝與厭煩地看過去,看到了造成她心理問題的罪魁禍首們。

“滾出去。”

許炳棋已經失去了過往的所有素質。

從前即使在最憤怒的時候,她也幾乎從來不說臟話,甚至會耐心與對方講道理。

可現在她實在已經沒辦法對這些人好好說話了。

她對這群人的耐心與素質都已經被耗盡了。

“炳棋,你在說些什麽?”

許清詞從來沒有見過大女兒像現在這樣滿臉的厭惡,就好像看到了已經扔掉的垃圾,或者其他什麽臟東西。

她也從來沒有聽到許炳棋如此不客氣地說話,聲音冷得像是古墓裏吹出來的風。

許清詞感覺自己在顧楠與顧曉晝面前顏面盡失,不由得厲聲喝道:“許炳棋!”

但她的聲音很快被一聲清脆的聲音打斷了。

一個玻璃杯在她們的腳邊炸開,玻璃殘渣在她們面前撒了一地,陰暗的光線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滾。”

許炳棋隨手拿起了第二個玻璃杯,繼續重覆了一遍之前的訴求。

她根本不在乎砸過去的玻璃杯會不會真的傷到人,這群人沒有經過她的同意就闖進酒店房間,她現在完全是在正當防衛。

滿地的玻璃碎渣中,許清詞默默後退了一步。

她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大女兒歇斯底裏的樣子,乍然間看到女兒這樣心裏忽然有一種恐懼感。

而且現在的許炳棋確實一點也不在乎玻璃殘渣是否會劃傷自己。

曾經連自己嘴角幹裂都心疼的女兒,現在會毫不猶豫地朝自己砸玻璃杯。

好像有什麽東西忽然而然間就變了,快得她根本無法抓住。

顧楠比許清詞後退得更快,她從來沒有見過這種場面,更沒有見過如此瘋狂的許炳棋。

她本來以為今天就是大家一起吃頓飯,然後把酒言歡間冰釋前嫌。

唯一表情還算平靜的就是顧曉晝。

早在上一次見到許炳棋的時候,她就已經感受到許炳棋的絕情了。

她早就沒有了許清詞那種許炳棋會原諒自己這種天真的想法。

但她也沒有料到許炳棋會反應那麽大,甚至會根本不顧及許清詞也在這裏。

看到這群人根本沒有後退,許炳棋厭煩地扔出去了第二個玻璃杯。

她現在的思緒一片混亂,只剩下最後幾分殘留的理智,然而她的動作已經不怎麽受控制了。

許炳棋的雙手都在輕微顫抖。

第二個玻璃杯在空中劃過一個完美的弧線,炸裂的玻璃碎片劃過了許清詞的臉頰,印下了一絲血痕。

直到血痕流淌的血液蜿蜒而下,向下蜿蜒了幾厘米後凝固在臉上以後,許清詞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她的臉頰傳來一陣細密的刺痛,這刺痛沿著脈絡一路攀爬,蜿蜒抵達了她的心臟。

許清詞從未想過許炳棋會這樣對她。

顧楠已經開始拿出紙巾和創可貼試圖給許清詞包紮傷口。

“炳棋,你怎麽能這樣呢?”

許炳棋沒有說話,發洩完之後她似乎喪失了所有力氣。

她斜倚在靠椅上,目光平淡地看著滿地殘渣。

她在發瘋之後懶得再動一根手指了。

“麻煩走之前把地打掃一下吧。”

許炳棋的指尖還在不住顫抖,她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你這是什麽態度啊。”

顧楠還想再說什麽,但她感覺自己的衣袖被扯了扯,她垂眸一看,發現是許清詞在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她註意到了許炳棋控制不住顫抖的指尖。

許清詞第一次明確地感知到自己的女兒似乎不太正常。

到底是發生了什麽?是因為自己一直以來的打壓日積月累後造成今天這種局面嗎?

可她只是因為希望大女兒能像江若一樣懂事又有能力啊。

顧曉晝看了一眼仍然站立在原地的兩個長輩,無聲嘆了口氣後開始打掃地上的玻璃殘渣。

她能感受到許炳棋的行為越來越暴躁。

肯定都是因為自己。

是因為自己的背叛,許炳棋受到了太大的打擊。

她應該努力按照許炳棋的要求來做。

“哦對了,許女士怎麽不提江若了啊?”

許炳棋本著自己不好過就讓大家都不好過的原則,態度惡劣地說道:“我都不習慣了。”

許清詞張了張嘴,最終把已經湧動到唇邊的話咽了下去。

許炳棋現在的狀態很不穩定,她不敢再刺激女兒了。

她有一種預感,如果此時再次提起江若,場面肯定會更難控制。

“你們不說,那還是換我來說好了。”

許炳棋端起剩下的唯一一個完好無損的玻璃杯,看到眾人微微停滯的動作後不在意地笑了笑,低頭抿了一口水。

“許女士乖巧懂事的女兒江若,找了一個一表才華的男朋友。”

《團寵》的小說劇情裏,江若在自己拿到影後並且蕭華創業成功後才將兩人戀愛的消息告訴許清詞,因此許清詞才對兩人的婚事頗為滿意。

許炳棋本來並不在乎別人的戀情,可想到那本荒謬的小說,以及現在站在這裏一副勸自己浪子回頭的許清詞,她忽然就產生了一個頗為惡劣的想法。

小說裏寫自己這個惡毒女配萬人嫌意圖破壞男女主的感情,那她就按小說的人設破壞一次好了,免得白白承擔罵名。

“她這個一表人才的男朋友呢,就等著依靠許家吃軟飯呢。”許炳棋放下杯子:“就在不久前,這個男人還攔住我,打探許家的情況呢。”

早在蕭華在大街上攔住自己的時候,自己就已經引導蕭華猜測江若的身份了。

這麽長時間以來,如果蕭華還猜不透江若的真實身份,那才是當之無愧的廢物。

許炳棋篤定蕭華在得知江若的真實身份後,必定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江若。以許清詞連自己住在哪家酒店都能迅速查到的能力,查出江若與蕭華談戀愛並非難事。

布局到現在,一切都已然明了了。

若是許清詞查出這一切,江若與蕭華的戀情就會提前被發現,這個奇怪的小說劇情會崩壞得更快。

許清詞第一反應是許炳棋在說謊。

江若明明每天都在劇組裏,怎麽可能會有時間談戀愛?

而且她不相信江若會找一個覬覦許家財產的男人。

可許炳棋有什麽說謊的理由嗎?她分明都不願意再回到許家了。

許炳棋許久沒有聽到許清詞反駁的聲音,略微有些驚訝。她微微皺眉,擡眸看向許清詞所在的方向。

她看到許清詞在低頭沈思。

只是已經太晚了。

若是重生前許清詞能認真思考自己的話哪怕一秒鐘,自己也不會寒心到這種地步。

可惜自己徹底心冷了以後,許清詞連自己毫無證據的話都開始認真思考了。

但自己已經不是那個會因為許清詞認真傾聽自己說話就欣喜若狂的人了。

許炳棋忍不住發出一聲嗤笑。

“既然許女士還有腦子,那我就再提供一段錄音證據吧。”

許炳棋懶散地拿出手機,調出了與蕭華的談話錄音。

【不過是被許家趕出去的喪家之犬罷了,還以為自己是許家大小姐啊!要不是有人托小爺找你,以為小爺我願意多看你一眼?】

【受人所托?】

【對方可是一位溫柔體貼又慧眼識珠的大美女呢,可不是你這種人能比得上的。】

【鼻梁高挺,眉間一顆紅痣?】

【你認識那個人?你知道她是誰嗎?】

許炳棋放完錄音,微笑著說道:“真是一個靠譜的男人呢,還不知道女朋友的身份就談上了。”

許清詞在聽到“喪家之犬”後,眉心劇烈地跳動了一下。

原來在其他人眼中,許炳棋就是被趕出去的喪家之犬嗎?

許清詞低下了頭。

她有些不敢看許炳棋的表情,即使現在許炳棋面容平靜。

也正是因為許炳棋面容平靜,甚至隱約露出一絲笑意,她才更不敢去看。

因為這只能說明,許炳棋已經習慣了別人這樣說了。

尖銳的痛感自許清詞胸腔深處蔓延開來,每一次心跳都伴隨著一陣抽痛。

她好像隱約明白了為什麽許炳棋會搬出去了。

許炳棋搬離出去後聽到這種嘲諷還能保持冷靜,這只能說明她在此之前已經聽到太多了。

正在打掃玻璃碎片的顧曉晝也停止了動作。

她還記得之前自己對許炳棋的惡語相向。

也許在許炳棋眼中,自己與蕭華這種人沒有任何區別。

許清詞怔楞了片刻,艱澀說道:“我不會同意她們談戀愛的。”

她以後再也不會在眾人面前嘲諷大女兒了,而且以後一旦聽到有誰會嘲諷大女兒,她肯定會嚴肅處理這件事。

許炳棋無所謂地勾了勾嘴角:“和我沒關系。”

“但是,還要建議許女士查一查蕭華的公司稅務問題哦,說不定會有意外驚喜。”

許清詞查這種事情肯定要比自己查快太多了,許炳棋本著能麻煩別人就不麻煩自己的原則,溫柔提醒道。

徹底發洩完後的許炳棋躺在躺椅上,安然閉上了眼睛:“打掃完房間以後,你們就可以滾了。”

她感覺自己整個人變壞了許多,但也輕松了許多。

發洩以後她好像有動力明天去進行心理檢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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