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 54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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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 54 章【VIP】
淩晨, 薄葉絮悄聲返回了醫院。
淺羽悠真並沒有像信息中的一樣睡著，等薄葉絮走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淺羽悠真靠在病床上的模樣。
他的笑容淺淡, 若不是房間裏的燈光足夠明亮, 薄葉絮幾 乎要發現不了那笑容。
面對薄葉絮的目光，淺羽悠真彎眉, 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薄葉一定會來找我。”
“對於自己上心的事情, 薄葉向來敏銳。”
本想等到淺羽悠真醒來後再同他交談的薄葉絮坐在他身邊，淺羽悠真也並沒有問為什麽她這個點還要回來, 兩人目光接觸, 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詢問。
“我......在你的樓下遇見了一位奶奶。”薄葉絮終於開口，說出的話卻好像只是一段普通的閑聊, “她和你一樣, 也養了一只貓。”
淺羽悠真安靜地看著她，沒有露出詫異或是不解的神色, 好像無論薄葉絮說什麽, 他都會認真聆聽。
整理了下雜亂的思緒, 薄葉絮繼續開口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壽命還有多久, 那只貓年紀也很大了, 她們兩個，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一方徹底離開, 只留下一段遺憾的回憶。”
“可是她還是這樣做了, ”薄葉絮空洞的目光聚焦, 緊盯著面前的淺羽悠真，“為什麽呢, 為什麽明知道是遺憾，也願意呢。”
薄葉絮的疑問砸在地上，在淺羽悠真心中帶起一陣劇痛的漣漪。
半晌，淺羽悠真移開目光，看向窗外一節已經枯萎的樹枝，並沒有回答薄葉絮，只是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想......聽聽我的過去嗎？”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提出這個問題。
上一次提出的人，是洛薇。只是那時的她不喜歡這人，也出於對麻煩事的逃避，拒絕了她的傾訴。
這次呢？
薄葉絮想了想，發現她並沒有任何排斥的心情出現，不如說，對能更加了解他有些期待。
她鄭重點頭：“我聽。”
於是淺羽悠真從自己患上以太適性衰竭綜合征，被父母拋棄在醫院開始，到他被師父收養，又在幾年後被治安局帶離醫院，發現所謂的救助和治療都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一直在找他，想問他要一個答案。”
“前段時間，我名義上的師兄找到我，說他在找師父留下的筆記。我明知道是陷阱，也還是跟著他去了。”
淺羽悠真盡力彎起眉眼，想要將這場坦白表現地更輕松一些，薄葉絮卻註意到，他的聲音裏夾雜著顫抖。
沒有猶豫，她握住了淺羽悠真搭在床邊的，那一只冰冷的手。
像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淺羽悠真的講述瞬間卡殼，他扭過頭，瞪大了眼睛盯著薄葉絮，耳根蔓延出可疑的紅，“你......薄葉？”
“你繼續說，”薄葉絮表現地比他還坦然，看起來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只不過，你得記住，現在是我在這裏。”
“作為同屬對空六課的同事，以及淺羽悠真的朋友，薄葉絮——是不會背叛你的。”
“同事和朋友嗎......”淺羽悠真意味不明地嘟囔了一句，旋即再次開始了他的講述。
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平穩許多。
“為了阻止他帶走研究成果，我將那支藥劑註射進了自己的體內。那一刻，我差點以為我回不來了。”
淺羽悠真看了下自己被薄葉絮緊緊握住的一只手，只好指了下自己的後脖頸，“薄葉......能幫我一把嗎？”
薄葉絮分出一只手，去配合淺羽悠真解開他的頸圈。在共同的目標下，兩人的手指免不了接觸。冰涼的粗糙指尖猶豫著想要退縮，卻被溫柔的指腹摁住：“別動，你想前功盡棄嗎。”
於是冰涼的指尖只好停在原地，任由那抹溫熱在足以致命的脆弱脖頸處游走。
或許是因為薄葉絮沒怎麽接觸過這樣的結構，她解開頸圈的時間對淺羽悠真來說格外漫長，耳根的紅暈也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在淺羽悠真變成紅蘋果之前，薄葉絮及時解開了頸圈。
遮掩的物品落下，淺羽悠真脖子上的針孔便清晰地暴露在薄葉絮面前，有一個甚至能很明顯地看出來，是最近才有的傷痕。
聯想淺羽悠真剛才的話，薄葉絮簡直不敢去想，當時的他是抱著怎樣一種心態，將足以致他於死地的藥劑註射進自己的身體的。
“沒事的，”，淺羽悠真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個藥劑藥劑，所以，我也算是誤打誤撞地活下來了。”
薄葉絮並沒有被安慰到。
淺羽悠真會死，這個念頭一旦被植入，就很難再讓她回到以前的狀態。
淺羽悠真歲她來到新艾利都第一後見證過她幾次改變的人，薄葉絮雖沒有表達，可在她心裏，淺羽悠真早就是友了。
可是現在，卻有人明白地告訴她，淺，他很快就要死了，這讓薄葉絮怎麽能接受？
薄葉絮終於明白情。
他們的過去完全不同，卻又在某些方面極度相似。
在痛苦中遇到的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都是帶著目的到來，最後卻真的付出了真心。
“我早就對自己的死亡有預料了，”淺羽悠真對她眨眨眼，“得了這種病的人，最終不是在空洞中變成以骸，就是在病床上死去。比起後者，我願意選擇前者。至少我的死亡，還能給困在空洞裏的人帶去希望。”
可希望的代價，是你的死亡嗎？
薄葉絮怔住了。
就在淺羽悠真以為這就是她全部的反應時，薄葉絮的眼眶毫無征兆地迅速溢滿破碎的光。旋即，那光落了下來，砸在淺羽悠真的手背上，摔成一片滾燙的雨。
哭了......嗎？
薄葉，在為他而哭泣嗎？
所以昨天昏迷前他感受到的水滴，還有薄葉絮通紅的眼眶，是因為她那時就已經哭泣了嗎。
本想到此為止的淺羽悠真同樣楞住，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了，直到薄葉絮低下頭去擦自己的眼淚，他才想起來給人家遞去手帕。
原本構思的，薄葉絮可能有的反應被全部推翻，在這樣的氛圍下，一些原本潛藏於心底的話，也在這時被翻出來見了光，“其實在見到薄葉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決定要接近你了。”
不明白他又在說什麽的薄葉絮擦幹眼淚，擡起頭看看他還要說什麽。
“那時的你，在面對已經變成以骸的人時，你選擇走上前，任由利爪刺穿胸膛，也要給她最後一個擁抱。”
淺羽悠真的表情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期待，“那時的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在我變成以骸的時候，薄葉也能這樣抱緊我，就好了啊。”
淺羽悠真做過一場夢。
夢裏有即將變成以骸的他，還有驚恐著四散逃離的人群。他理解他們，卻又抑制不住地感到落寞。
那時變成以骸的俞星已經不能聽到任何言語，在她身後的淺羽悠真卻聽得清晰。
她帶著安靜的笑容，走過去擁抱了那只以骸，仿佛面前的人仍然是那個真誠待人的女孩，又好像覺得那只以骸真能聽懂她的言語。
她說，“再見。”
那時的淺羽悠真尚且朦朧，卻會在每一個噩夢驚醒的夜晚，無可避免地想到薄葉絮當時的神情。
後來與薄葉走得近了，他更了解她的過去與現在，卻更不敢與她講述這些。
他希望她的生命裏只有歡笑，卻又希望她能因為這些對自己露出獨屬於淺羽悠真的一面。
好像有些貪心了呢，他自嘲地想。
真是一種奢望啊。
淺羽悠真閉上眼，等待著薄葉絮的反應。
現在的薄葉絮能理解嗎，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又會不會——
他等來了一個擁抱。
女孩選擇用柔軟地接納他的所有，他的恐懼，他的逃避，全都融化在這一個擁抱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淺羽悠真也猶豫著伸出手，淺搭在薄葉絮的肩頭，女孩才撐起身體，直視他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眸。
她說：“一定會的。”
“無論你變成什麽，走到哪裏，我都會走到你面前擁抱你。”
“不是出於憐憫或同情，只是因為我有能力，也願意去這麽做。”
“不止是你變成以骸後，”薄葉絮直視著他金色的雙眸，“只要你想，我隨時可以給你一個擁抱。”
“你可以無數次向我確認，因為，”薄葉絮將手放在心口處，“這是只送給悠真一個人的承諾。”
我會接納你所有的別扭，我會撫平你所有的不安。
我會擁抱你的一切，優點也好，缺點也罷，我都會將它們擁入懷中。
因為你是淺羽悠真。
因為我願意這麽做，也因為淺羽悠真，值得這樣的對待。
“就算，”薄葉絮頓了一下，還是堅定地說了下去，“就算哪一天你真的死了。”
“我也會永遠記住你的。”
我想記住你，記住曾經的對空六課，有過這樣一位懶散的天才。
他有著金色的眼睛，身上總是帶著好聞的藥味，明明能力出眾，卻總是喜歡摸魚偷懶。
他會在工位上睡覺，會不停找各種奇怪的理由請假，會趁著不註意偷溜出門，誰也找不到他在哪兒。
但是，只要有風吹過，就能明白，他一定也在世界的某處，一同享受著這陣風。
“那時候，你仍然會在我身邊。”
“悠真。”
她喊的是，悠真。
所以自己昏迷之前聽到的呼喚，真的有她的一份，是嗎。
這個結論讓淺羽悠真忍不住愉悅，但在餘光之間看見蓋在自己身上的觸目的白，他又忍不住握緊了薄葉絮的手臂，無聲地嘆息。
至少，在他預知到自己的盡頭之前，就先放縱自己這麽一次吧。
似乎有什麽在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滋長，淺羽悠真睜開眼睛，看見了薄葉絮手臂上蜿蜒前行的黑色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爬滿了薄葉絮能看得見的皮膚各處。最終，它們在薄葉絮的臉龐集結，纏繞成了繭的模樣。
帶著點溫柔的清新的草木香迅速占領了這間屋子，薄葉絮臉龐上的繭裂開，一朵粉色的花自她皮膚中鉆出，招搖地俯瞰著一切。
面對這甚至可以說有點詭異的場景，薄葉絮卻忽然笑起來：“悠真，我開花了。”
“這下，我是真的成為人類了。”
那一刻，在這最冰冷的冬日，淺羽悠真提前窺見了春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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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 薄葉絮悄聲返回了醫院。
淺羽悠真並沒有像信息中的一樣睡著，等薄葉絮走進房間時，看到的就是淺羽悠真靠在病床上的模樣。
他的笑容淺淡, 若不是房間裏的燈光足夠明亮, 薄葉絮幾 乎要發現不了那笑容。
面對薄葉絮的目光，淺羽悠真彎眉, 擠出一個笑容：“我知道，薄葉一定會來找我。”
“對於自己上心的事情, 薄葉向來敏銳。”
本想等到淺羽悠真醒來後再同他交談的薄葉絮坐在他身邊，淺羽悠真也並沒有問為什麽她這個點還要回來, 兩人目光接觸, 卻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詢問。
“我......在你的樓下遇見了一位奶奶。”薄葉絮終於開口，說出的話卻好像只是一段普通的閑聊, “她和你一樣, 也養了一只貓。”
淺羽悠真安靜地看著她，沒有露出詫異或是不解的神色, 好像無論薄葉絮說什麽, 他都會認真聆聽。
整理了下雜亂的思緒, 薄葉絮繼續開口著：“她不知道自己的壽命還有多久, 那只貓年紀也很大了, 她們兩個，說不定哪一天，就會有一方徹底離開, 只留下一段遺憾的回憶。”
“可是她還是這樣做了, ”薄葉絮空洞的目光聚焦, 緊盯著面前的淺羽悠真，“為什麽呢, 為什麽明知道是遺憾，也願意呢。”
薄葉絮的疑問砸在地上，在淺羽悠真心中帶起一陣劇痛的漣漪。
半晌，淺羽悠真移開目光，看向窗外一節已經枯萎的樹枝，並沒有回答薄葉絮，只是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想......聽聽我的過去嗎？”
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向她提出這個問題。
上一次提出的人，是洛薇。只是那時的她不喜歡這人，也出於對麻煩事的逃避，拒絕了她的傾訴。
這次呢？
薄葉絮想了想，發現她並沒有任何排斥的心情出現，不如說，對能更加了解他有些期待。
她鄭重點頭：“我聽。”
於是淺羽悠真從自己患上以太適性衰竭綜合征，被父母拋棄在醫院開始，到他被師父收養，又在幾年後被治安局帶離醫院，發現所謂的救助和治療都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我一直在找他，想問他要一個答案。”
“前段時間，我名義上的師兄找到我，說他在找師父留下的筆記。我明知道是陷阱，也還是跟著他去了。”
淺羽悠真盡力彎起眉眼，想要將這場坦白表現地更輕松一些，薄葉絮卻註意到，他的聲音裏夾雜著顫抖。
沒有猶豫，她握住了淺羽悠真搭在床邊的，那一只冰冷的手。
像是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淺羽悠真的講述瞬間卡殼，他扭過頭，瞪大了眼睛盯著薄葉絮，耳根蔓延出可疑的紅，“你......薄葉？”
“你繼續說，”薄葉絮表現地比他還坦然，看起來並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只不過，你得記住，現在是我在這裏。”
“作為同屬對空六課的同事，以及淺羽悠真的朋友，薄葉絮——是不會背叛你的。”
“同事和朋友嗎......”淺羽悠真意味不明地嘟囔了一句，旋即再次開始了他的講述。
只是這一次，他的聲音平穩許多。
“為了阻止他帶走研究成果，我將那支藥劑註射進了自己的體內。那一刻，我差點以為我回不來了。”
淺羽悠真看了下自己被薄葉絮緊緊握住的一只手，只好指了下自己的後脖頸，“薄葉......能幫我一把嗎？”
薄葉絮分出一只手，去配合淺羽悠真解開他的頸圈。在共同的目標下，兩人的手指免不了接觸。冰涼的粗糙指尖猶豫著想要退縮，卻被溫柔的指腹摁住：“別動，你想前功盡棄嗎。”
於是冰涼的指尖只好停在原地，任由那抹溫熱在足以致命的脆弱脖頸處游走。
或許是因為薄葉絮沒怎麽接觸過這樣的結構，她解開頸圈的時間對淺羽悠真來說格外漫長，耳根的紅暈也有向臉頰蔓延的趨勢。
在淺羽悠真變成紅蘋果之前，薄葉絮及時解開了頸圈。
遮掩的物品落下，淺羽悠真脖子上的針孔便清晰地暴露在薄葉絮面前，有一個甚至能很明顯地看出來，是最近才有的傷痕。
聯想淺羽悠真剛才的話，薄葉絮簡直不敢去想，當時的他是抱著怎樣一種心態，將足以致他於死地的藥劑註射進自己的身體的。
“沒事的，”，淺羽悠真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那個藥劑藥劑，所以，我也算是誤打誤撞地活下來了。”
薄葉絮並沒有被安慰到。
淺羽悠真會死，這個念頭一旦被植入，就很難再讓她回到以前的狀態。
淺羽悠真歲她來到新艾利都第一後見證過她幾次改變的人，薄葉絮雖沒有表達，可在她心裏，淺羽悠真早就是友了。
可是現在，卻有人明白地告訴她，淺，他很快就要死了，這讓薄葉絮怎麽能接受？
薄葉絮終於明白情。
他們的過去完全不同，卻又在某些方面極度相似。
在痛苦中遇到的第一個對自己好的人，都是帶著目的到來，最後卻真的付出了真心。
“我早就對自己的死亡有預料了，”淺羽悠真對她眨眨眼，“得了這種病的人，最終不是在空洞中變成以骸，就是在病床上死去。比起後者，我願意選擇前者。至少我的死亡，還能給困在空洞裏的人帶去希望。”
可希望的代價，是你的死亡嗎？
薄葉絮怔住了。
就在淺羽悠真以為這就是她全部的反應時，薄葉絮的眼眶毫無征兆地迅速溢滿破碎的光。旋即，那光落了下來，砸在淺羽悠真的手背上，摔成一片滾燙的雨。
哭了......嗎？
薄葉，在為他而哭泣嗎？
所以昨天昏迷前他感受到的水滴，還有薄葉絮通紅的眼眶，是因為她那時就已經哭泣了嗎。
本想到此為止的淺羽悠真同樣楞住，他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了，直到薄葉絮低下頭去擦自己的眼淚，他才想起來給人家遞去手帕。
原本構思的，薄葉絮可能有的反應被全部推翻，在這樣的氛圍下，一些原本潛藏於心底的話，也在這時被翻出來見了光，“其實在見到薄葉的那一天，我就已經決定要接近你了。”
不明白他又在說什麽的薄葉絮擦幹眼淚，擡起頭看看他還要說什麽。
“那時的你，在面對已經變成以骸的人時，你選擇走上前，任由利爪刺穿胸膛，也要給她最後一個擁抱。”
淺羽悠真的表情裏夾雜著不易察覺的期待，“那時的我，腦海裏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在我變成以骸的時候，薄葉也能這樣抱緊我，就好了啊。”
淺羽悠真做過一場夢。
夢裏有即將變成以骸的他，還有驚恐著四散逃離的人群。他理解他們，卻又抑制不住地感到落寞。
那時變成以骸的俞星已經不能聽到任何言語，在她身後的淺羽悠真卻聽得清晰。
她帶著安靜的笑容，走過去擁抱了那只以骸，仿佛面前的人仍然是那個真誠待人的女孩，又好像覺得那只以骸真能聽懂她的言語。
她說，“再見。”
那時的淺羽悠真尚且朦朧，卻會在每一個噩夢驚醒的夜晚，無可避免地想到薄葉絮當時的神情。
後來與薄葉走得近了，他更了解她的過去與現在，卻更不敢與她講述這些。
他希望她的生命裏只有歡笑，卻又希望她能因為這些對自己露出獨屬於淺羽悠真的一面。
好像有些貪心了呢，他自嘲地想。
真是一種奢望啊。
淺羽悠真閉上眼，等待著薄葉絮的反應。
現在的薄葉絮能理解嗎，會不會覺得他莫名其妙，又會不會——
他等來了一個擁抱。
女孩選擇用柔軟地接納他的所有，他的恐懼，他的逃避，全都融化在這一個擁抱裏。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淺羽悠真也猶豫著伸出手，淺搭在薄葉絮的肩頭，女孩才撐起身體，直視他那雙璀璨的金色眼眸。
她說：“一定會的。”
“無論你變成什麽，走到哪裏，我都會走到你面前擁抱你。”
“不是出於憐憫或同情，只是因為我有能力，也願意去這麽做。”
“不止是你變成以骸後，”薄葉絮直視著他金色的雙眸，“只要你想，我隨時可以給你一個擁抱。”
“你可以無數次向我確認，因為，”薄葉絮將手放在心口處，“這是只送給悠真一個人的承諾。”
我會接納你所有的別扭，我會撫平你所有的不安。
我會擁抱你的一切，優點也好，缺點也罷，我都會將它們擁入懷中。
因為你是淺羽悠真。
因為我願意這麽做，也因為淺羽悠真，值得這樣的對待。
“就算，”薄葉絮頓了一下，還是堅定地說了下去，“就算哪一天你真的死了。”
“我也會永遠記住你的。”
我想記住你，記住曾經的對空六課，有過這樣一位懶散的天才。
他有著金色的眼睛，身上總是帶著好聞的藥味，明明能力出眾，卻總是喜歡摸魚偷懶。
他會在工位上睡覺，會不停找各種奇怪的理由請假，會趁著不註意偷溜出門，誰也找不到他在哪兒。
但是，只要有風吹過，就能明白，他一定也在世界的某處，一同享受著這陣風。
“那時候，你仍然會在我身邊。”
“悠真。”
她喊的是，悠真。
所以自己昏迷之前聽到的呼喚，真的有她的一份，是嗎。
這個結論讓淺羽悠真忍不住愉悅，但在餘光之間看見蓋在自己身上的觸目的白，他又忍不住握緊了薄葉絮的手臂，無聲地嘆息。
至少，在他預知到自己的盡頭之前，就先放縱自己這麽一次吧。
似乎有什麽在兩人緊貼的身體之間滋長，淺羽悠真睜開眼睛，看見了薄葉絮手臂上蜿蜒前行的黑色藤蔓。
那些藤蔓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爬滿了薄葉絮能看得見的皮膚各處。最終，它們在薄葉絮的臉龐集結，纏繞成了繭的模樣。
帶著點溫柔的清新的草木香迅速占領了這間屋子，薄葉絮臉龐上的繭裂開，一朵粉色的花自她皮膚中鉆出，招搖地俯瞰著一切。
面對這甚至可以說有點詭異的場景，薄葉絮卻忽然笑起來：“悠真，我開花了。”
“這下，我是真的成為人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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