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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一團更濃的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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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一團更濃的煙

從周觀逸那裏拿來了兩顆巧克力,吃掉了一顆。另一顆酒心巧克力季長歲一直揣在口袋裏。

它像是某種錨點,手指尖摸到這顆巧克力就能把他帶回去周觀逸家裏的那個晚上,讓他平靜下來。

清晨八點,季長歲警帽,制服,短靴。

戰術腰帶配槍,手套,對講,從辦公室走出來。面無表情時略顯森寒,路過的警員向他輕聲打招呼說“季警官,早”,季長歲“嗯”一聲說“早”。

他依然是那樣,沒有刻意端著卻讓人潛意識想要遠離,和從前沒什麽變化。

季長歲走出辦公樓,今天陰,天氣預報顯示小雨,春夏就是這樣,雨憋悶在雲裏的時候堵得慌。他擡眼,視線從警帽帽檐掠過去,瞧了瞧灰得像是病入膏肓的天。

審訊樓的13層,韓瑞親自在電梯門口等他。

“來了啊。”韓瑞笑得敦厚親和,“哎哎,不在這層,咱上樓,擱審訊室聊像什麽樣兒啊哈哈哈哈,被部下看見了挺尷尬,再說了,你又不是嫌犯。”

季長歲朝旁邊讓了讓,點頭。

原本他收到消息叫他來審訊樓13樓A01接受問話,這韓瑞卻……倒也不能說他“假惺惺”吧,起碼韓瑞在他身上沒什麽圖謀。

審訊樓20樓有一間韓瑞的辦公室,布藝沙發上有柔軟的靠枕,比審訊室那直板板的椅子舒服很多,不過季長歲的坐姿仍是很板正。

韓瑞泡了兩杯熱茶擱在茶幾上,沒坐他對面,跟他隔了一些距離坐在旁邊,說:“其實我是想壓下來的。但……但你應該能明白,像我這樣的人一樣是被監管著,我必須往上報。”

“我明白。”季長歲摘下警帽擱在腿邊,“趙勝還活著嗎?”

“還活著。”韓瑞說,“但目前還沒辦法開口說話,你打得太……”

季長歲安靜等著韓瑞的那個形容詞,沒等到,自己接上了:“太沒分寸了我知道,韓局,監管小隊什麽時候開始審我?”

韓瑞搖頭:“不審了。”

“怎麽回事?”季長歲楞了下,想起小何說的郭祁的事情,“是精神控制異能者出問題了?”

“對。”韓瑞說,“你知道的,郭祁是目前已知的唯一的全物種精神控制異能者,她前兩天因公事靠近昶州地界,出現了這麽多年裏第一次無知覺行動,今天是監管組在昶州的最後一天。”

季長歲仍不明白:“昶州邪門了?怎麽誰來誰出問題。”

韓瑞“嘖”一聲瞪他:“咱這兒好著呢!”

“……”好好好。

韓瑞又說:“我把你叫過來是…是因為我這個辦公室裏沒有監聽監視,季警官,我們非常需要你。但今天郭祁要精神控制他,以確認他所說的你們的‘過招’真的只是意外。如果、如果周部長的結論是你失控了……無論是不是驅動異能狀態下的失控,你都必須……”

“回桃榔去?”季長歲問。

韓瑞說:“必須跟監管組離開。”

“哦,去坐牢。”季長歲很平靜。

“嘖你別瞎說呀,監管一小陣子而已嘛,不是坐牢,怎麽能是坐牢呢!”韓瑞說。

季長歲笑了下:“郭祁的狀態跟坐牢有什麽區別。”

這是周觀逸第一次見到郭祁。從他曾經了解到的資料中,郭祁是一位年歲不詳的女性,但沒有提到她頭發全白,整個人像石膏。

審訊樓22層,S01審訊室裏,周觀逸用拇指磨著無名指的婚戒。

“您還好嗎?”周觀逸先開口詢問。

郭祁原本就蒼白的臉上非常疲倦,她身後站著三個護衛,跟仿生人似的紋絲不動,一聲不吭。

比如現在,郭祁咳得都快要從那椅子上跌下來了,那三個護衛跟雕塑似的。

郭祁捂著嘴咳嗽了好一會兒,終於緩和了些,她帶著歉意:“不好意思,剛剛讀取趙勝太耗神了。”

“我理解。”周觀逸說,“我該怎麽做?”

郭祁顫顫巍巍地扶著座椅扶手站起來,她和周觀逸之間隔著一張方桌。周觀逸不曉得她精神控制別人的方式,甚至有一瞬都懷疑她究竟會不會——這麽虛弱的軀體,精神力竟能控制、讀取別人的思維?莫非精神控制根本就是假的吧,拿她來當幌子罷了。

“請把手給我。”

被精神控制的過程像是“鬼壓床”,人是醒著的,但動不了,並且非常非常想要反抗,想掐自己手心,想有個人把自己拽起來。

二人在電梯裏碰面的。

周觀逸從22樓下來,20樓的時候電梯門開,外邊站著季長歲,一手拎警帽,另一只手自然地扶在戰術腰帶上,槍套是空的。

季長歲看見他後短暫地停頓了下,擡腳走進來,說:“早啊。”

“早。”周觀逸按關門鍵,問,“趕時間嗎?”

季長歲沒反應過來,然後才意識到他在說那天自己操縱電梯自由落體說趕著下班。他沒回答趕不趕時間,問:“見過郭祁了?”

“見過了。”周觀逸說,“但是她沒有告訴我結論,我甚至都不知道她在我腦子裏讀了些什麽。”

季長歲稍微偏過些臉,從電梯門的反光裏看見他迷茫的表情,笑了下:“是的,她不可以告訴你,聽說是因為這東西很覆雜,好像是因為人的思維分為主觀意識和潛意識什麽的……我也不清楚,她需要做分析。”

周觀逸思索片刻,覺得合理,可又不解:“那這樣一來,讀取到了什麽信息,豈不是她說什麽就是什麽?——我沒有質疑她對律法的忠誠度,我是覺得……”

“噓。”季長歲打斷他,“下一層要停了。”

周觀逸收聲。

電梯在6樓停下,進來了兩個警員,他們客氣地打招呼。

今天有任務,並不緊急,已經有警員過去了,是學校裏的保安失控,低階的結界異能,不準任何人越過學校範圍,不準進不準出。也因為這會兒就是上課時間,沒什麽大不了的。

季長歲到那所高中的時候,警員們正在琢磨那學校大門該怎麽以最小損傷程度給弄開,季長歲走過去拍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勞駕讓讓。”

“哎!季警官!”

季長歲耗時8秒打開了學校的正門,接著2秒打開了保安亭的門。

“失控異能者孔勤民。”季長歲扶著保安亭的門,面色不善,“跟我們走一趟。”

“我沒有——!”孔勤民緊緊攥著一把水果刀,大叫一聲舉著刀就沖過來。

那保安亭很窄的一個門,季長歲一個人就堵住了。武學講“內練精氣神,外練手眼身”,對方毫無章法地迎面撲過來,他不動如山,左手扶門,右手化手刀下劈,水果刀當啷掉在地上。

季長歲是童子功,得益於異能天賦,武館裏“嘿啊哈”地喊了一兩天,沒多久就正式爬進八角籠。

孔勤民還在失控狀態,結界異能是防禦類,他跌在地上後企圖在保安亭周圍設立結界,把季長歲震出去。季長歲仍是一手扶著門把,彎腰另一只手把他從地上拎起來,在這個瞬間,他非常、非常想把孔勤民……砸在墻上,或者門板上。

不行。

別這麽做。

季長歲,克制一下。

凝滯之際,孔勤民一低頭抄起地上的刀,胡亂地朝季長歲臉上揮。季長歲“嘖”了聲,感覺到刀刃從下頜角往上割的時候,他“咣”一聲把孔勤民砸在門板上。

沒下狠勁,孔勤民甚至還能自主站立。

他很煩……在草木皆兵。

剛剛那個是失控的預兆嗎?不對啊,揍趙勝的時候沒有這種征兆啊。他靠在警車後備箱上,一個面生的資料員在記錄這次失控異能者收容。

“季警官,您傷口要處理一下嗎?”有警員過來問。

季長歲稍微碰了碰自己臉:“沒事,不深。”

孔勤民帶上警車後,季長歲接著又收到管理局控制中心的指令,就在這所中學後街不遠的小區裏也出現了失控異能者。季長歲叫那輛警車先回局裏,自己帶兩個警員驅車前往。

警員小宋在副駕駛:“火焰異能,消防也在路上,說是在家裏做飯做生氣了然後……失控了。”

“是難吃到人神共憤了?”季長歲不解。

小宋幹巴巴地笑兩聲:“這誰能知道呢……”

小區是結構很老的那種,居民樓之間的間隙只能堪堪讓兩輛轎車並行。

季長歲開警車到的時候幾個看起來應該是住戶的男男女女在幫忙拽石墩子,還有人在打電話叫堵路的車主下來挪車。

季長歲停在小區外邊,停好之後回頭看了眼車,心裏喃喃道警車應該不會被貼罰單吧……

“幾棟的?”季長歲問。

小宋低頭看手機:“7棟,那邊——啊,那是黑煙嗎?”

季長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

應該是剛剛才燒起來,因為旁邊居民是這時候才忽然驚叫。

有人喊著快打消防,有人喊著叫救護車。緊接著季長歲聽見背後馬路上有警笛聲,他看了眼向7棟去的那條通道,通道上停著一輛碩大的SUV。

他立刻跑過去,先拉開旁邊還在打電話叫挪車的人:“讓一讓!”

異能驅動著SUV移動到單元門前邊的空地,消防車飛馳進來,大家有的拿起手機開始錄像,有的焦急地打電話。

“我跟著進去,你倆在原地等。”季長歲說。

異能者有比常人更高的抗性,毒氣類也在其中。季長歲跟消防員出示了證件後跟著沖進火場,失火地點是7棟4樓。

濃煙滾滾的樓道裏什麽都看不清,季長歲摸著樓梯轉角的電表箱來切段這棟樓的電源。還沒上到4樓的時候,在3樓轉過一個彎那裏,季長歲隱約看見一道黑色人影。

那人絕對不是消防員也不是警察,季長歲習慣性拔槍,然而掏了個空——他目前的敏感程度比較嚴重,今天沒有被允許配槍。

這身影絕對是忽然出現的,否則前面幾個消防員必然會發現。季長歲冷靜地看著對方,一步步踏上臺階。

“你並不自由,對不對?”那黑影是一道變聲處理過的男聲,“你明明具備強大力量,你應該擁有隨心所欲的權利。”

說實話季長歲現在只想隨心所欲地把這人按在地上把他打成一灘餃子餡。

然而那只是黑色濃煙裏的一團更濃的煙。

“沒人啊。”樓下的消防員跟他說,“這時間都去上班上學了,就咱們幾個,哦,還有那個燒飯的失控異能者。”

季長歲預料到了,點點頭:“行,估計我看岔了。人我們帶回去,辛苦了。”

失控異能者的事情再次登上晚間新聞,與初次出現失控異能者時鋪天蓋地人人惶恐的狀況不同,時至今日,僅僅是新聞之間穿插一個數據表。

他不知道該怎麽匯報那個樓道裏的黑影,執行官辦公室裏他孤零零一個人,之前小何敲門進來給他送止血貼,他隨手一放不知道放哪去了。

敲門聲又響,他說了句“進”。

“聽說你出任務傷著了。”周觀逸進來,帶上門,“我拿藥來了。”

季長歲手肘支在桌面,托著下巴,姿態隨意聲音懶倦:“你再晚來點兒,疤都要掉了。”

周觀逸失笑:“吃點東西吧。”

“謝了。”季長歲擡眼,“有消息嗎?”

“有。”周觀逸放下袋子,“而且,不太好。”

“說吧。”

“郭祁判斷我的潛意識認為你是失控異能者。”他說完,停頓一瞬,繼續說,“但是,我沒有。我不知道你相信她還是我。無論什麽意識下我都沒有這麽想過,我覺得她是被人……被人下命令了還是什麽的,我絕對沒有一絲一毫這麽想過。”

季長歲臉上那道血口子帥得不像話,無所謂地“嗯”了一聲,手指勾著塑料袋,拿了個三明治出來:“我吃這個。”

三明治的包裝剛被他從中間段撕開,手指忽地停了,他看向周觀逸:“不對啊,既然下判斷了,為什麽沒人來抓我?”

周觀逸稍微帶了些不好意思的情緒摳了下自己手指甲,清清嗓子,說:“桃榔市局的楊局長……打了電話過來,替你做了解釋,並且監管組接受了,可能也是因為最近郭祁狀態不佳,所以沒有太拉扯。”

“哦。”季長歲繼續拆包裝。

的確,此前在微信上楊局長就告知過他,會盡量把他保在這裏。

季長歲咬了一口三明治的尖兒,順嘴問:“楊局怎麽說的?”

“他說……”周觀逸吸一口氣,“說:‘這幾天剛好是季警官生理期前後,他今年三十了,一直沒有性生活,信息素的處理全靠藥物,情緒有波動實屬正常,不應當如此錙銖必較。’”

季長歲手裏的三明治滑到桌子上:“這些話都誰聽見了?”

“……你要挨個滅口嗎?”周觀逸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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