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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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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探視時間到了,範永元和江瀾不得不離開。

望著兩人略帶佝僂的背影,祁潼無聲地嘆了口氣,自己這個便宜女兒當真不讓人省心,讓老兩口這麽大年紀了還總是憂心她的事。

祁潼扶著牢門站起身,看著窗外那方被鐵欄分割的天空。

也不知道男菩薩這時在幹嘛?應該知道她是女兒身了,會生氣自己騙了他嗎?

畢竟那麽多個夜晚,都是她在上下其手,將人扒的幹幹凈凈,還惡劣地將人的手綁住……

祁潼越想越興奮,臉上騰起一抹狡黠的笑意,連帶著眼角都染上幾分促狹的光。

她甚至開始在心裏盤算,等出去了定要好好“補償”他一番,比如把之前那些“惡行”再重演一遍,看他還能不能像從前那樣繃著張臉,任由自己為所欲為。

“大人在想什麽?笑得如此開心。”

笑容僵在臉上。

祁潼循著聲音看過去,果然是男菩薩那張帥氣逼人的臉,不過與往常不同的是,眼裏布滿了猩紅。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牢房外,玄色錦袍襯得身形愈發挺拔,只是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眸子此刻像淬了冰,冷得能將人凍僵。

鐵欄外的光線恰好落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是熟悉的眉眼,此刻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凜冽。

祁潼心頭一跳,方才那些旖旎心思瞬間煙消雲散,舌頭像是打了結,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大人,拋下我,一個人赴死,很開心?”

閔弘深淬冰的眸子在說完這句話後,瞬間盈滿淚,飽滿的淚珠掛在眼瞼上,欲墜不墜。

祁潼摳了摳手指甲,無所適從,不敢說話。

歸朝前一晚兩人還極盡溫存,結果第二天一早枕邊人便留下一封遺書,還將自己的護衛都留在府中困住他。

閔弘深醒來看見那封遺書時,只覺得渾身血液都沖上了頭頂,指尖因用力攥著信紙而泛白。

遺書裏的字跡清雋依舊,內容卻字字如刀。

說什麽“此去若不能全身而退,祝好,勿念”。

他氣得心口發疼,一腳踹翻了床邊的矮幾,瓷器碎裂的聲響在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刺耳。

猛地轉身沖出房門,卻被守在外面的護衛死死攔住,他們皆是祁潼的心腹,只聽她一人號令,任他如何呵斥威脅,都不肯退讓半步。

閔弘深被困在府中整整七日,眼睜睜看著日頭從東邊升起又落下,每一刻都像是在油鍋裏煎熬。

直到今日他才尋到機會掙脫束縛,在這陰冷潮濕的牢房裏見到她。

獄卒:Hello?這個牢房比他家布置得還好,哪裏陰冷潮濕了??

閔弘深眨也不眨地盯著祁潼,緩緩舉起那封遺書,

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那信紙的邊角已被他攥得發皺,墨跡仿佛都浸著他連日來的焦灼與怒火。

“祝好?勿念?”他一字一頓地念著,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祁潼,你到底有沒有心?”

牢房裏光線昏暗,映著他眼中翻湧的紅血絲,那目光像是要將眼前人看穿。

祁潼笑得諂媚:“阿深別生氣,我這不是沒事嘛,放心,等我出去了,肯定好好補償你。”

當時她以為自己連著兩次欺君,就算僥幸保命,身邊人也可能會被清算。

範永元的學生遍布天下,皇帝不敢輕易動他和師娘,但閔家算不上世家貴族,若是被有心之人註意到他的存在,保不齊會被遷怒。

所以她才讓護衛攔住閔弘深至少七天的時間,七天過後,就算要清算也清算得差不多了。

不過也有弊端,若她屁事沒有,就得面對來自閔弘深的怒火。

閔弘深:“……”

看著人還好端端地站在這兒,心中的憂憤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後怕。

他隔著欄桿將人拉入懷中,那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祁潼揉進骨血裏,夾在手臂和欄桿之間的祁潼被勒得生疼。

祁潼被他箍得喘不過氣,剛想開口抱怨,就聽頭頂傳來悶悶的聲音:“沒有下次了,大人今後去哪兒都要帶上我。”

聲音裏的後怕比怒意更甚,尾音甚至微微發顫。

她楞了楞,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撫炸毛的貓:“知道了知道了,以後都帶著你。”

聽見保證,閔弘深仍舊不松手,只是將頭埋在她頸窩,深深吸了口氣,仿佛要確認她真實的存在。

牢房裏靜得只能聽見兩人的呼吸聲,昏暗的光線下,他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些許。

只是這份平靜並未持續太久,牢房外隱約傳來一陣喧嘩。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漸漸地,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密,仿佛有千軍萬馬正朝著詔獄的方向湧來。

祁潼心中一動,看了閔弘深一眼,他點點頭,閃身出去探查情況。

只見灰蒙蒙的天色下,無數百姓正聚集在詔獄外的空地上,他們高舉著寫有“祁大人為國為民”、“請陛下饒恕”的布條,聲嘶力竭地喊著口號,額頭上的青筋因用力而突起,臉上滿是焦急與懇切。

而同樣的事情正發生在城內各處,大理寺、衙門……甚至……皇宮。

宮門前的白玉石階下,密密麻麻的人群跪伏成一片。

他們的呼喊聲穿透層層宮墻,一聲聲“祁大人為國為民”如重錘般敲在沈寂的宮闕之上。

禁軍手持長戟列陣守護,卻在百姓們眼中那近乎執拗的赤誠面前,不自覺地收了收緊握兵器的手。

閔弘深隱在街角的陰影裏,看著詔獄方向百姓們自發形成的人墻,又望向皇宮那片被呼喊聲震動的夜空,握緊的拳緩緩松開。

……

牢房內,祁潼正望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出神。

見閔弘深回來,眼中閃過一絲詢問。

他走到她面前,低聲道:“民心所向,百官縱有再多不滿,也不得不松口。”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獄卒恭敬的通報:“陛下口諭,宣祁大人即刻入宮覲見!”

——

長生殿內,皇帝端坐其上,批閱奏章的速度可算恢覆以往。

“司農少卿祁潼叩見陛下。”

清朗的聲音在殿內響起,祁潼身著朝服,步履沈穩地行至殿中,對著禦座上的皇帝深深一揖。

皇帝擡眸,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滿意,卻又難掩一絲覆雜的情緒。

“祁潼,你可知罪?”

“祁潼自知罪責滔天,女扮男裝入朝為官、假死欺君這兩項罪名無論哪一條都足以株連九族。只是罪臣鬥膽一問,陛下若真心治罪,又何必在百官彈劾最盛時壓下處死臣的奏折,更在百姓叩宮請命後召臣入宮?”

祁潼說著,緩緩擡起頭。

目光平靜地迎上皇帝覆雜的視線,仿佛在等待一個早已了然於心的答案。

皇帝放下朱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你倒是會反問。你是欺君,可你這些年為朝廷所做的事,樁樁件件都落在實處,百姓的眼睛是亮的,朕的眼睛也沒瞎。”

“朕的大豫,就是需要你這般的人才,朕並非老古板,朝堂上的位置,能者居之。”

祁潼眸光閃動,面上帶著一絲狡黠:“陛下的意思是,不追究那八百餘名女官了?”

皇帝聞言,龍案後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低笑出聲,笑聲裏帶著幾分被戳破心思的無奈:“你啊……朝堂之上,有一個女官和有很多女官,有甚區別?”

祁潼心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拱手作揖。

“陛下聖明!如今陛下既已表明態度,那天牢那邊……”

皇帝挑眉看她,眼底的疲憊散去幾分,多了些促狹:“你這是得寸進尺?也罷,既然說了能者居之,朕也不會言而無信,明日起,讓她們各歸其位,俸祿照舊。”

祁潼聞言,忙叩首謝恩,起身時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真切的笑意。

——

天牢。

被羈押起來的女官將此處塞得滿滿當當,她們大多面色憔悴,發髻散亂,往日裏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官服也沾染了塵土。

角落裏傳來低低的啜泣聲,幾個年紀稍輕的女官互相依偎著,眼中滿是惶恐與不安。

而那些資歷較深的女官,則或坐或站,有的閉目養神,有的望著牢門外那一方小小的天空發呆,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顯然都在為自己的前途命運憂心忡忡。

誰也不知道這場風波何時才能平息,更不知道等待自己的究竟是怎樣的結局。

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女官們紛紛警覺地擡頭,目光緊緊盯著牢門方向,原本低低的啜泣聲也瞬間消失,只剩下壓抑的呼吸聲在空氣中彌漫。

隨著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身影出現在牢門外,正是負責看守天牢的禁軍統領。

他手中拿著一串鑰匙,臉上帶著幾分覆雜的神色,在一眾女官緊張的註視下,挨個打開了所有牢房的鎖。

“都收拾一下,跟我出來。”

他的聲音打破了天牢的沈寂,女官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疑惑與不敢置信,誰也猜不透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究竟意味著什麽。

是生,還是死,她們馬上就要知曉了。

八百餘名女官被聚集到一片空地上,只見一名太監邁著細碎而又急切的步伐,手中高舉著明黃色的聖旨,一路小跑來到這片空地上。

他微微喘著氣,站定在女官們前方,刻意清了清嗓子,那尖銳的聲音便在空氣中回蕩開來:“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女官們齊刷刷地跪了下去,低垂著頭,大氣都不敢出。

太監目光掃過眾人,繼續拖著長音念道:

“近查朝綱,得悉八百餘員官吏,本為巾幗。初察此事,似有欺君罔上之嫌,違逆綱常之虞。然細究諸人履歷,乃知其或懷經世濟民之才,或抱安邦定國之志,因時俗所囿,不得正途而入,故出此權宜之計。蓋天下之才,不問男女;朝堂之位,當擇賢能。

茲特頒此詔:凡此前女扮男裝入仕之八百餘員,既往之罪,一概赦免。即日起,皆可官覆原職,甚者可按功績擢升。且無需再飾男裝,可著女官朝服,坦然立於朝堂,續展其才。

望諸人感此天恩,自此恪盡職守,勿負朕望,勿負蒼生。勉之,欽此!”

念完聖旨,太監將聖旨微微一抖,臉上帶著一絲例行公事的淡然。

女官們先是一楞,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這從天而降的喜訊。

過了片刻,才如夢初醒般,齊聲高呼。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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