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八月十五，中秋佳節。

石桌上擺放著鹽水花生，牛肉脯，叫花雞，兩盤時令水果，三碟月餅，四壇酒和五只薄如蟬翼的琉璃碗。

但是少了一個人，尤毅叼著牛肉脯，四處張望，“宮主呢？”

“他還有事在忙，我們先喝。”紀滄松為我倒了一碗酒。

天色已黑，月光照入碗裏，金黃色半透明液體，顏色潤澤。聞一聞香甜清冽，滑入口中帶著江南春雨般的柔膩。

“這是什麽酒？”我問紀滄松。

“沒有名字，我用高粱和桃子釀的。”紀滄松啜了一口，得意地勾勾唇，“如何？”

“好喝！”我忍不住喝了一大口。

“來來來，阿蕭，再來一碗！”尤毅笑嘻嘻地給我倒酒，“感情深呀，一口悶呀！感情厚啊，喝不夠啊！”

“唉，真是牛飲，浪費了我釀的酒。”紀滄松有點無語地看著我和尤毅。

別看尤毅嚷嚷得歡，酒量卻淺，很快醉醺醺地趴在桌面上。

宋霄推了推他，輕輕拍了拍他的臉，“阿毅，醒醒！這酒雖是好物，可凡事也該適可而止。”

尤毅睜開迷迷蒙蒙的雙眼，看見眼前的人，嘟嘴就湊上去親宋霄，嘴裏還含混不清地嘟囔道：“嘿嘿嘿，宋霄，你好香耶！讓我香一個，嘻嘻……”

我好像知道了什麽很了不得的事。

宋霄苦惱地敲了敲尤毅的腦袋，尤毅捂著腦袋，呆楞楞地看著宋霄，含著水汽的眼睛說不出的無辜。

尤毅抗議道：“宋霄你打我！我以後不跟你好了！”

“要不是你失禮，我怎會打你？”宋霄替尤毅揉了揉他的腦袋。

宋霄大約也是喝醉了，他通常不會當著人面，主動和尤毅這麽親密。

沒想到這酒居然後勁這麽大，我連連咂舌，站起來打算回去，腦子暈乎乎的，才幾步，就仰面倒在草地上，好像頭頂的星星們都在笑。

“阿蕭？阿蕭！怎麽醉了？”紀滄松笑著過來拉我。

我搖搖晃晃地爬起來，擺擺手，示意我不用扶。可沒走幾步，又頭重腳輕，跌腳一絆，撞到了人。

那人不閃不避，雙手摟住了我。我擡起頭迷茫看去，原來是唐滄陵。

“喲，這不是師兄嗎？怎麽看得這麽緊？”紀滄松故意揶揄著。

唐滄陵置若罔聞，打橫將我抱起，我連忙抗議，可惜毫無作為。

我知道現在我的樣子一定很丟臉，不想看，也不想去細想。

醉意如同潮水般湧上頭，視線裏他的臉變得模糊搖晃。

他踏上一條鵝卵石鋪就的小路，周遭種著很多翠竹，撥開幾片竹葉，帶我來到一座以白石磚塊砌成的小樓前。

還未靠近，只覺得暖融融的熱氣從樓內散發出來，越近越熱。那股暖意不像火焰的燥烈，而是帶著潮濕水汽的溫煦，仿佛春日午後被陽光曬暖的池塘。

小樓的門沒有鎖，一推就開了，屋子當中擺著一折素屏，四方垂著竹簾和水綠色曳地紗幔，竹簾或卷或放，紗幔或束或散，被屋內的暖流帶得微微拂動，若隱若現，如夢似幻。

繞過素屏，後面一方池子映入眼簾，池壁和池底是整塊玉石雕刻而成，盛滿一池水汽氤氳的清水。

居然是引溫泉水開鑿出的浴池。

唐滄陵抱著我走到池邊，終於將我放下。雙腳才踩在溫潤的石面上，身體就晃了晃，我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才穩住。

他低頭看著我，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氤氳的水汽裏，似乎也少了平日裏的冷冽，多了幾分柔和。

我努力想站直，但酒勁實在兇猛，頭重得如同灌了鉛，腳下虛浮無力，像踩在棉花上。

我松開抓著他手臂的手，試圖自己站穩，結果又是一個趔趄，整個人直直朝他懷裏栽去。

頭頂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似乎帶著點無奈，接著唐滄陵扶住了我的肩膀，將我稍稍拉開點距離。

“自己脫，還是我幫你？”他的語氣平淡無波，像是在問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可這話的內容卻讓我瞬間酒醒了一半，另一半則化作更洶湧的熱浪沖上頭頂。

“我……我自己來！”我慌忙道，舌頭有些打結，擡手解前襟的衣帶，手也不太聽使喚。

唐滄陵靜靜地看著我，目光沈靜。

他的沈默比催促更令人心慌意亂，我越是著急，手指越是僵硬，那兩根該死的衣帶仿佛跟我作對似的，怎麽也解不開。

他什麽也沒說，只是伸出手，輕輕一挑，衣帶就開了……

我臉頰滾燙，但又一想，我又不是什麽黃花大閨女，實在沒必要作什麽羞澀狀，穩住心神，褪去上衣，繼續扯裏衣的系帶。

可是我這麽一扯，活結變成了死結，不等唐滄陵幫忙，我像脫套頭衫一般，把裏衣脫了。

冒著熱氣的水流擁抱過來，水霧繚繞，我躺在浴池溫熱的水中，輕輕地舒了一口氣。

瞥見唐滄陵正好脫掉最後一件，頎長挺拔，肌肉有料卻絕不誇張，輪廓分明，一看就是常年習武鍛煉出來的好肌肉。

再看看自己小雞崽似的體型，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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