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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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我是在一片嘈雜聲中醒來的,意識在滾燙的深水裏慢慢浮起。身上那股灼人的燥熱已經褪去,昨夜混亂又滾燙的記憶碎片湧上腦海……

我從夢中醒來,使勁敲了敲頭,盡量忘卻,將視線投向窗外。

車窗外,天光微亮,林間的晨霧尚未散盡。

嘈雜聲正是從外面傳來,清晰得仿佛就在耳邊。

我鉆出車廂,瞧見緋音跪在地上哭哭啼啼,那幾個男寵也站在旁邊,卻一聲不吭。

唐滄陵站在緋音面前,背對著我,我瞧不見他的表情,“聽清楚了?”他聲音低沈,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每人領一百兩銀子,各自離去。”

“宮主,我不走!”緋音抱住唐滄陵的腿,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洇濕了衣擺,“宮主!求您開恩!緋音無處可去啊!當年若不是宮主庇護,緋音早就死了!求您別趕我走!我什麽都願意做,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只求能留在宮主身邊,哪怕……哪怕做個粗使的下人也好!”他哭得梨花帶雨,肩膀劇烈地顫抖。

綠匪也動了,他沒有像緋音那樣哭喊,只是上前一步,撩起衣袍,在唐滄陵面前跪了下來,“宮主,綠匪也請求留下。”

唐滄陵轉頭看他,“怎麽?你也想當我的粗使下人?”

綠匪擡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唐滄陵的視線,語氣溫和卻堅決,“宮主,緋音傷勢不輕,需人照料。我與緋音認識多年,交情深厚,願留下照看他,確保他傷勢痊愈。待他傷好,若宮主還是執意遣散,綠匪自當與他一起離開,絕不多留片刻。”

宋霄上前,跟唐滄陵說了幾句,唐滄陵再看綠匪和緋音,淡淡開口,聲音裏聽不出喜怒,“罷了,緋音有傷在身,暫且留下養傷。綠匪,你也留下。”

“謝宮主恩典!”緋音如蒙大赦,激動得又要磕頭。

至於其餘被遣散的男寵神色各異,有不甘的,有慶幸的,也有茫然無措的,最終還是拿了銀子離開。

我重新縮回馬車,靠在壁板上,說不清此刻是什麽心情。

唐滄陵這是想幹什麽?心緒翻江倒海,難以平息,胸口像是堵了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

就在我抱頭苦惱時,車廂簾子被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堵住了微亮的天光,帶著林間清晨特有的潮濕涼意。

“醒了?今後我身邊只留你一個,你可開心?”

開不開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再這樣下去,我就要彎了!

馬的,宮主,你好會撩,活該你有那麽多男朋友。我一個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的母單,面對這種攻勢,根本把持不住。

馬車開始有節奏地晃動前行,木質車輪碾過碎石路面,發出單調的軲轆聲。

沈默像粘稠的糖漿,包裹著空氣,讓我呼吸困難。

車廂挺寬敞,我卻感覺空間很狹小。

唐滄陵就坐在我對面,他坐姿閑適,一條長腿隨意曲起,手肘擱在窗沿上,指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地敲擊著,目光投向窗外飛掠而過的林景。

我則縮在車廂角落裏,一聲不吭。

這馬車,坐得比上刑還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長。

“你很怕我?”突如其來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沈默,唐滄陵頗有興致地勾了勾嘴角,目光落在我身上,語氣調侃,“以前你的膽子不是大得很?”

“啊?”我喉嚨發緊,舌頭像是打了結,努力地搜腸刮肚,腦子裏卻空空的,最終只幹巴巴地說,“我膽子哪裏大了。”

“是怕我對你做什麽?”唐滄陵意有所指地說,刻意將嗓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羽毛撓在心尖最敏感的地方。

我渾身一激靈,像無形的電流躥過脊椎,嘴上連忙說:“哪有,宮主你多慮了。”

唐滄陵眼底幽深熱烈,唇角勾起的弧度極淡極淡,“你不願,我也不會做什麽。”

纏綿的氣息,火熱的摩擦,黏膩的汗水,在額頭落下的吻,昨夜那些充滿暧昧氣息的畫面爭先恐後地浮現在眼前……

這還算沒做什麽?但他確實沒有到那一步,只是幫我疏解,實在要計較,還算我賺了。

就在我胡思亂想時,他忽然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讓人心驚肉跳,我的心臟也跟著漏了半拍。

衣料摩擦的聲音細碎,巨大的陰影籠罩下來,帶來強烈的壓迫感。

離得太近了,近得我能看清他幽深的瞳孔,近得能感覺到他溫熱的呼吸。

“阿蕭,還是你在後悔昨夜我沒做什麽?”

救命!他在什麽胡話!我恨不得當場原地蒸發。

我確定了,他是真的腦子秀逗了,也可能是當初山谷裏的那場洪水都進了他的腦子。

我瞥見外面騎馬的人影,忽地計上心頭,一拍大腿站起身,“我要騎馬!”

我還從來沒有騎過馬,感覺挺新奇,一揚韁繩,“駕!”

馬躥了出去,我險些被甩下去,幸好原本的顧蕭曾經是武林高手,軀殼裏蘊藏的肌肉記憶讓我維持住了平衡。

涼爽的風在兩邊呼呼地吹著,帶著林間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濕潤。

還沒跑去多遠,感覺整匹馬微微往下沈了沈。唐滄陵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落在我身後,“正好,我也想透透氣。”

下巴若有似無地蹭過發頂,呼吸輕輕在耳廓旁撩動,激得耳根一陣發麻。

我扯了扯嘴角,“宮主,您不覺得擠嗎?我想一個人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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